起身走到窗戶旁邊,把撐窗戶的木條稍稍挪了挪,讓窗戶開的更大一些。
深秋的陽光已經沒有了夏天的溫度,但它拂過臉龐的時候,依舊可以感覺到一陣暖意。
我盯著那輪紅日,注視良久,思緒又回到和師傅相遇的那個季節。
那是一個比現在冷很多的秋天,我討厭想起他們,可我就是忘不掉啊。
思緒在腦海飛轉,眼神逐漸空洞,在我的視線中,除了那輪紅日,已經再也沒有別的,就連耳畔的喧囂也悄悄的沉寂,我,又一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離醉香樓不知多遠的一家客棧的房間裡,一個青年正對著著銅鏡梳頭。
他的表情很奇怪,讓人不知道是哭還是笑,他的眼神很堅定,有期待,有解脫,還有一些就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茫然。
“決鬥前梳頭可不是個好習慣,丁兄就不怕一會兒被對手斬了頭?”
調侃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嚇了丁牧原一跳,手上的動作也停了刹那,待得聽出來人的身份後,才繼續做著之前的動作。
“北陌兄弟可真是功力深厚,來我房間這麽長時間,我竟是毫無察覺,你可不要嫌我招待不周啊。”
雖然沒有回頭,但鏡子裡,丁牧原的嘴角卻是掀起一絲苦笑。
那人也不在意,飛快的為自己倒上一杯清茶,端到鼻間一嗅,臉上露出滿意之色,隨後一口飲盡,過了兩三息才不在意的呵呵笑了起來。
“呵呵呵呵,以丁兄二十出頭便達到一流武者的年紀,放眼天下也絕不多見,丁兄又何必妄自菲薄?”
聽了懶散青年的話,丁牧原手上的動作加快,只是一會兒就整理完畢。
匆匆洗了一把臉,丁牧原來到桌前,拉開椅子坐到了北陌的對面。
兩根手指夾起茶杯端到眼前仔細觀察,直到有一道裂縫出現,丁牧原才放下手中的茶杯。
“若是以前有這樣的能力,我或許真的會欣喜若狂吧?
一流武者啊,要是沒有昨天的頓悟,那或許是我蹉跎一生也達不到的巔峰!”
說到這裡,丁牧原看向北陌的眼神中多了一抹感激。
北陌的眉頭向上挑了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似是再笑,又或許是別的什麽。
伸手接過丁牧原手裡已經裂成兩半的茶杯,北陌將它們沿縫隙對好,上下搓了搓,一道青煙就從杯口升起,眨眼就竄到了房頂。
“北陌兄弟,你這是,你,……呼~”
煙霧繚繞中,丁牧原張口結舌,眼中透出不可置信的神色,過了好久,才長出一口氣。
沒有理會丁牧原吃驚的樣子,北陌端起茶壺向下一扣,一道水流就就澆在了茶杯之上。
茶水入杯,煙霧頓消,那剛剛被丁牧原捏碎的茶杯竟神奇的恢復了原狀!
自從水流接觸到茶杯開始,北陌的視線就沒有離開過茶杯,直到杯中的茶水停止翻滾,不再有波紋蕩起才輕聲一歎。
“終是差了一點,未盡全功,究竟要到何時,才能一窺那先天之妙?”
北陌的感歎聲驚醒了呆滯的丁牧原,看著北陌一臉挫敗的樣子,丁牧原壓下心頭的震驚,顫抖的伸出雙手,一下子將茶杯攥在手心。
看著手中完好無損的茶杯,還有那傳達到手心的溫度,丁牧原的眼底再一次流露出震撼之色!
要不是親眼所見,丁牧原絕不相信,世間竟有人能把裂成兩半的茶杯恢復原狀,
神仙手段,不外如是! 在身上摸索了一陣,抽出一段明黃色的布帛,觀察許久之後,丁牧原終是下定決心。
用布帛將茶杯仔細包好,珍重的將它們揣在懷裡。
許是被丁牧原的舉動打擾,北陌回過神來,有些奇怪的打量著丁牧原這反常的舉動。
“丁兄這是在幹什麽?一個茶杯而已,怎值你如此鄭重的收藏?”
聽了北陌的詢問,丁牧原認真的看了他良久,方才感慨的回答。
“這哪裡是普通的茶杯,這是神仙手段,值得丁某如此珍重,此物我要留給後人,做那家族傳承之物!”
看著北陌眼中的不解,丁牧原長歎一聲:“像你這樣的天之驕子,恐怕永遠也不會理解一個普通武者的想法。
正如你昨日所言,你來中原是為了那一絲晉升先天之境的機緣,先天之境離你如此之近,不過屈指可握。
而我,不過是掙扎在追尋武道之路上,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卒,或許終其一生都不會觸及到,那讓人一想就沉醉其中的境界。
人人都在追尋的先天之境,難道我丁牧原就沒有這樣的想法嗎?
當然有,我丁牧原也想過有一天可以神功大成,行走天下,然後受世人矚目!
但那終究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的幻想罷了,北陌兄?我沒有那麽好的天賦,也沒有勝人一籌的毅力, 我這輩子最高的成就頂多就是再向前邁出一步!
那一步,或許就是我壓榨了自身全部的底蘊換來的。”
說到這裡,丁牧原的語氣有些顫抖,沉默了一會,才平複下心中翻湧的激情。
“我做不到的事情,我希望我的後人能夠做到,這個茶杯就是我留給他們的希望!
我想過有一天我的孩子來問我,父親,什麽事先天啊?我會笑著拿出這個茶杯,告訴他,這就是先天!
是你,給了我一個照亮夢想的火把,讓我能夠有底氣將這份不切實際的幻想繼續下去,一旦成功了呢?”
說到這裡,丁牧原停頓下來,眼神灼灼的看向對面正一臉不好意思的北陌。
許是感覺到了北陌的尷尬,丁牧原呵呵的笑了起來,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語氣重新變得鄭重起來。
“我丁牧原這一生,能結交到你這樣的朋友,當真是三生有幸!
從今往後,只要是北陌兄弟的事情,便是我丁牧原的事情,若是遇到自己不方便出面的事情,盡管叫人尋我,丁牧原要是能皺一下眉頭,便讓我死在錢晉懷的手裡吧。”
看著丁牧原格外認真的面龐,北陌有些不適應,昨天那個豪爽的漢子哪裡去了?
看出了北陌的尷尬,丁牧原直接起身向著門外走去。
臨出門時,丁牧原稍稍頓足,口中留下一句話後,就大步流星的去了。
“今日死鬥,請北陌兄看我手段!”
一聲輕笑在房間裡飄蕩,那坐在椅子上的人卻沒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