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國,BL國際機場。
保潔員正躲在一個無人的小角落裡啃著一塊廉價的列巴,旁邊放著個保溫杯,裡面是昨天熬好的綠豆湯,帶出來去暑的。
由於天不亮就要趕地鐵,她幾乎不吃早飯,只能在機場商店買個列巴,趁經理巡邏空隙,找了角落將就將就。
這個安全的角落按說只有平時打掃的人才知道,有時候累了會過來這邊偷偷坐兩分鍾再出去幹活,所以才放心的過來吃早餐,沒想到卻聽到了腳步聲,一抬眼就看到一雙男士皮鞋走進了視線,保潔員急忙收拾東西,邊把嘴裡的麵包咽下去。
墨菲定律這種東西,真的不是說說而已。
她噎住了,狠狠拍了幾下胸口還是沒能緩解,直憋得眼紅脖子粗,眼淚都快出來了,手上還抖抖索索的想蓋上保溫杯的蓋子。
然後就感受到一雙手把她的身子拉的直了起來,後背傳來兩下大力的拍打,噎著的麵包團總算是下去了。
保潔員連忙站起來,第一時間卻沒有道歉,隻緊張的垂著頭說:“抱歉先生,雖然有點冒昧,可是能請您不要投訴嗎?”
然後沒聽到回音,才抬起頭又說了一句:“謝謝…”
今天是撞見鬼了吧——保潔員想。
面前站著一個手捧玫瑰的男人,頭髮一絲不苟的打理成她見過最精致的樣子,只是穿著一件一看質感就低調又價值不菲的襯衣配著休閑褲,卻生生讓他穿出了挺拔的樣子來,且不說那張臉有多賞心悅目,人有多麽神采英拔了,就那副金絲眼鏡的後面,目光裡沒有關切和疑問,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樣,搖了搖頭說:“不會的,是我打擾了,你可以繼續在這裡吃完再出去。”
說完竟然站在一邊目視遠方,一點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保潔員的一顆心瞬間被劈成了兩半,左邊苦口婆心的勸她趕緊收拾完了走人,人家只是客氣客氣罷了,毫無和她交流的意思;右邊則瘋狂的叫囂著讓她留下,細嚼慢咽的多吃一會兒,畢竟秀色可餐機會難得。
就這樣糾結苦惱了半天,左邊贏了。
她一邊說著“不好意思”一邊一屁股坐了回去撕開袋子繼續拿出列巴叼著。
保潔員看到羅文握著手機,看著窗外,面部線條忽然變得有點柔和了起來,情不自禁就開口問道:“先生是在等接機嗎?”
羅文禮貌性的點了點頭,旋即皺了下眉:“今天這晚點有些長啊…”
這一回應給了她更大的勇氣:“飛機晚點是正常情況,最近天氣一直很古怪。先生是在等女朋友麽?”
不知道是哪個詞字取悅了他,還是戳中他哪個點了,羅文忽然笑容有點放大的意思,語調也明顯有了色彩:“女朋友嗎?哦不,她即將成為我的未婚妻。”
保潔員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瞬間明白了什麽:“先生是要在機場求婚麽?哦天呐!這也太…太浪漫了!”
接著像陷入某種回憶一樣,說:“我記得幾年前有一個男人在這裡求婚成功,機場就成了他們的紀念地,往後每一年他們都會抽空去旅遊,還給機場的工作人員帶禮物,真是幸福呢!”
羅文沒有回答了,只是一隻手蓋在另一隻手上輕輕摩挲了兩下,幾不可聞的吸了口氣,“呵呵,我也會的…”
這具悄悄話恰好被此時此刻八卦雷達啟動以後極其敏感的保潔員聽到了。
她鼓勵羅文,“需要幫助可以隨時叫我。
” 保潔員自告奮勇,褲兜裡手機猛的一震,拿出來一看,是她同事偷偷給她發了條消息,問她怎麽這麽久還沒回去,經理剛才路過看到她不在崗位上問了一下,同事說她去衛生間搪塞過去了,催她趕緊回去。
保潔員這才恍然的從這一場和自己不相乾的旖夢中醒來,連忙邊收拾東西邊說:“抱歉,我幫不了你了,我得走了,不然被經理發現我溜號,工作難保,不過我會祝你求婚成功!”
說完麻溜的跑了。
羅文看著保潔的背影,手輕虛按在心口處,胸口輕微的起伏。
“怎麽,換衣服的時候可是信心滿滿啊,又緊張了?”盧卡斯不知從哪個拐角貓了出來,手裡端著一杯奶茶。
“胡說,我會緊張?”羅文整理了一下領帶:“告訴你,等會可別冷場啊!”
盧卡斯咀嚼著果粒,淡淡的看著他:“啥意思?你求婚完了以後,我第一個帶頭鼓掌起哄唄?”
“覺悟很高。”
“這種事可以花錢。”
“能省則省。”
“聽聽這是人話麽?我得告訴艾米麗,你對她多摳門。”
“她是個勤儉持家的女孩,會理解我的。”
“理解你,那求婚都可以免了,你倆直接過日子吧。”
羅文被懟的無語:“這時候拆兄弟的台?”
“哪裡,”盧卡斯晃了晃喝空的奶茶,“我隻想告訴你,當托也是很累的。”
“你不是我兄弟麽?”
“是啊,但我也是托啊!”
羅文鬱悶的從褲兜裡翻出零錢,被盧卡斯一把奪過。
“這輩子真是欠你的,下輩子你得連本帶利還給我。”
盧卡斯屁顛屁顛朝奶茶店走,還不忘回頭扔一個王之肯定的眼神,
“就這麽定了!”
十五分鍾後,
“嗝兒~”
羅文看了下表,對身旁的盧卡斯笑道:“你的肚皮是橡膠做的麽?喝了五杯奶茶了。”
“我不介意你再請我喝第六杯。”
“少來,”羅文蹲下身子,揉了揉膝蓋,“話說,這飛機晚點怎麽這麽長時間?”
“蒽…確實有點不對。”盧卡斯指著航班表:“你看大屏,同班的飛機兩個小時前就已經到了,唯獨艾米麗那個航班還沒有抵達。我查過當地的天氣,並沒有出現惡劣氣候影響。
換句話說,要麽是飛機自身出故障了,迫降在某個中轉機場,要麽……”
羅文一個機靈,“飛機出故障?別嚇唬我!”
“嚇唬你幹嘛,我這是分析,好端端的天氣,為什麽會晚點兩個半鍾頭?”
“不行,我得去問問!”
“省省吧,人家屬兩個小時前就把導台堵的水泄不通了,也就你沉浸在告白的緊張情緒中。”
羅文看了眼盧卡斯,“好吧…那,你聽到了什麽?”
“導台只是單純的說延誤,並沒有說明具體情況,且不斷重複,飛機是目前世界上最安全的交通工具。”
羅文越聽越不是滋味,總覺得心裡發毛,貓爪一樣難受,
“不行,我得去一趟。”
兩人剛走到大廳,就聽到頭頂傳來三聲低沉的警鳴,這聲音很少聽到,有種肅然沉重的感覺。
數千人的大廳鴉雀無聲,人們都好奇的抬頭,等待下文。
接著就聽到導播顫抖的聲音傳來,
“我們懷著無比悲痛的心情為大家播報一則訃聞,就在今日16時15分,從彼堡城飛往巴黎的TH184號航班,在比爾市上空發生了爆炸,飛機當場墜毀。此次航班上載有旅客84人,機組11人。其中本國旅客64人,外國旅客20人。據當地消防部最新消息,84名旅客和11名機組人員無一生還。
事故目前處於調查分析和善後處理階段,我們對此次事故非常悲痛,並對所有遇難乘客的家屬表示最深摯的哀悼。
為做好此次事故善後工作,航空公司立即啟動了應急處理程序,成立了以公司最高層領導為首的應急處理小組,並派出工作組前往彼堡城處理空難事故。
對於國內國外旅客的善後工作,公司也做出了安排。我們將按照國際通行的民用航空器事故調查程序,配合有關方面,盡快查清事故原因。同時,我們也會根據國際公約和國際慣例以及有關民用航空法規,進行善後工作的處理。
我們已經向社會公布了24小時專門值班電話和傳真。電話號碼是xxxx,傳真號碼是xxxx。”
語落,
整個機場陷入一片恐慌與陰霾之中。
祈禱聲,尖叫聲,哭喊聲,破罵聲…
羅文猶如一道晴空霹靂,
他怔怔的楞在原地,世界忽然安靜。
他準備好了一切,等待他的新娘。
卻沒想到,她在三千英尺的高空與自己愕然告別。
接下來的時間,他的身體不屬於自己。
他發瘋一樣將沾著雨露的鮮花扔掉,加入了不休的爭吵中。
他忘了自己還是個理智的警察,
他歇斯底裡的罵著最髒的話,伸著胳膊討要著,仿佛艾米麗的生命就在那些人手裡,但他們躲在導台裡,死活不給。
他和所有的家屬一樣,
憤怒著,絕望著,痛哭著,到懇求著。
盧卡斯遠遠的站在角落,並沒有找羅文,而是掏出手機,戴上耳機,安安靜靜的看新聞。
直到四個小時後,當地警察來接受難者家屬,羅文和盧卡斯被安排在一個單獨的小警車裡。
羅文坐在後座一言不發,低著頭,目光呆滯。
開車的警察通過後視鏡看了眼羅文,本想說點安慰的話,又忍住了,覺得還是保持沉默比較好。
“哦?”
副座的盧卡斯忽然發現了什麽,將手機橫了過來,接著表情越來越凝重。
警察問:“怎麽了?”
盧卡斯:“剛有人上傳了一個帖子,他是彼堡城的天文愛好者,喜歡直播夜空,昨晚忘記換攝像頭,結果白天一直開著,陰差陽錯的記錄了飛機爆炸的整個過程。”
“哦?!”警察有些意外:“然後呢,什麽情況?”
“由於沒有聚焦,爆炸細節拍攝的不是很清晰,無法斷定起點,不過……”
說到著,盧卡斯按了下暫停,將屏幕轉向警察,
“這是爆炸後,飛機尾部的一副畫面。”
警察瞅了一眼,旋即瞪大眼睛,渾身一個冷噤,差點沒抓穩方向盤。
只見飛機爆炸後,隨著黑色蘑菇雲的升天,像一場期待已久的演出拉開帷幕,空中隨之憑空出現幾個雲朵,連成一句話:
“請來抓我”
後方,還配著一個栩栩如生的頭像,在余暉下張著血盆大口,絲絲氣流如鮮血從口中流下,冰冷的目光俯瞰著整座城市,準備一場饕餮盛宴,場面極度震撼,驚悚駭然!!!
“這…這是什麽?”警察問。
丹尼斯合上手機,看著後視鏡,說了兩個字,
“山魈。”
…
…
…
…
…
…
第二卷,第二案,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