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城的Y市也下雨了。
天地一線,雨如瓢潑,市區的多處路面積水盈尺,車輛寥寥,行人幾乎絕跡。
Y市公安局局長,木清元努努發乾的嘴,像在為天氣發愁。
他放下車窗,把煙蒂扔掉,幾乎是一眨眼工夫,雨水打濕了一隻袖子,趕忙關上窗,又一次看向手表。
他做夢都想不到自己剛睜眼竟接到了最高公安部副部長林建國的電話。
此時的天空像黃昏時一樣暗,他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手伸向車載儲物格,裡面的煙盒空空如也。
“快,再開快點!”
十五分鍾後,警車停在戰訓基地門口,他推開門,渾然不顧漫過腳面的雨水,一路小跑進宿舍樓。
幾個巡防隊員嘻嘻哈哈的拿著洗臉盆準備洗漱,見到木局後,嚇得一個冷顫,立馬站的筆直,敬禮:
“局長好!”
木局長點了點頭,嘴裡卻像強追症一樣反覆念叨著要去的地址:204宿舍。
止步在宿舍門前,抬頭看了眼生鏽燙金的門牌,發現門沒關。
“吱——”
這是一間四人宿舍,卻隻住著一個人。
宿舍收拾的一塵不染,讓他不禁回想起部隊的那段時光。
床前放著一張木桌,一個身材消瘦的男孩坐在床上,蒙著黑色眼罩,手裡正拿著一個36階魔方。
纖細的手指上下翻飛,魔方發出“哢哢”清脆聲響。
一個隻屬於他的世界,與世隔絕,四周的磁場都變得安靜下來。
“木局…”
男孩扭過頭,隔著眼罩,看向門的方向。
他的聲音很好聽,和他的皮膚一樣,白皙乾淨。
木局長關上門,似乎對男孩為什麽知道是自己一點也不奇怪,大步流星到桌前,碰了下玻璃杯,溫度正好,咕嚕咕嚕一湧而盡。
“收拾一下,跟我走!”
男孩頓了一下,兩秒後繼續擰魔方。
“我保證這次不一樣,國家公安部副部長林建國親自點名,案子難度可想而知,你去不去?”
男孩沒說話,依舊保持姿勢,像在確認什麽。
木局長縱使從警多年,閱歷無數,卻依然感受到眼罩那段射出來的犀利,從氣場上先敗下陣來,歎了口氣:“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案子,但……應該對你有幫助。”
聽到這,男孩忽然放下魔方,說了一個字:“好”
接著起身走出宿舍。
木局長垂下眸子,發現魔方的每一面竟都拚湊出一個“瘋”字。
…
Y市和Z市離的並不遠,開車兩個鍾頭就到了。
汽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馳,水花賤起半米高。
木局長嘬了口煙,吞雲吐霧道:“這次行動極其保密,你要出門還得批條子,索性我直接來接你。對了伏城,這眼罩你還要戴多久?”
“明天就能摘了。”
“這樣啊…”木局長低吟一聲,心事重重看向窗外。
……
兩個鍾頭後,木局帶著伏城來到Z市市局指揮室。
敲門推開,眾人滿臉精彩,目光齊刷刷匯聚一點,這最後一個登場的肯定是壓軸好戲!
唐冰凝,石劍和一元也有些好奇,自己最後的隊友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林建國頓了一下,欣喜站起身,繞過圓桌親自朝門走去。
能明顯看到,他起身的瞬間,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究竟是什麽人,
能讓公安部副部長親自迎接? 前三個被挑選中的人何等優秀都沒有這般待遇。
眾人不禁叵測起來,好奇心瞬間拉滿。
木局長尷尬的擦了下淋濕的雙手,敬禮握手。
林建國用下巴點了下,問:“這就是我要的那孩子麽?”
“是”
“挺乾淨,就是……這眼睛怎麽回事?”
“額…”木局長剛要解釋,身旁突然傳來聲音,“部長,此案件非同小可,社會影響極其惡劣,成立0號重案組的目的應該是遇案必破,成員挑選也是百萬挑一。
我個人倒不是有歧視之意…只是單純覺得,嫌犯尚未抓捕,未來的路凶卜未知,身有殘缺的民警還是別參與這類案件了,免得行動起來增加麻煩。”
說完,周圍有不少“是啊是啊”的讚同聲。
木局長冷哼一聲,不知哪股勁兒衝上頭,表情嚴肅起來,“誰舌頭那麽長擱那瞎怎呼的呢?不露兩手還不服氣?”
說完扭過頭:“伏城,給這幫人開開眼!”
伏城安安靜靜的站著,身上散發著一股與世隔絕的漠然氣息,聲音乾淨清晰:
“會議室共16人,10男6女,4個坐著,12個站著。
其中三個人正拿著筆,兩人用圓珠筆,一個用鋼筆。
最裡面的還抽著煙,玉溪,抽了三分之一。”
語落,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所有人心跳加速,都滿臉震驚的看著這個擲地有聲的男孩。
林建國喜形於色,“木局,你倆先去換身衣服,都濕透了。”
“好”
隨著門關上,會議室炸開了鍋,眾人都感覺不可思議,用一種迫切的眼神看著女秘書。
女秘書也迫不及待拿出最後一張資料,讀了起來:“伏城:男,18歲,Y市刑警學院大一新生,其余……額……全是空白?”
“空白?!”
眾人五雷轟頂。
林建國擺了擺手,“大家安靜,我知道你們心裡在想什麽,我告訴你們我知道的吧。
這孩子呢沒有瞎,他只是在扮演瞎子。”
此話一出,所有人倒吸涼氣,連精通心理學的唐冰凝都一臉費解,好端端的人幹嘛裝瞎子?
特殊癖好?
而林建國接下來的話,徹底顛覆了眾人三觀:
“上帝給你關一扇窗時,會打開另一扇門…伏城在10歲前沒開口說過話,但並不代表他是啞巴,而是因為他的父親,在鍛煉他的觀察能力和忍耐力。
接著,他用三年時間當了聾子,五年時間當了瞎子。
嗅覺、聽覺、視覺、味覺、觸覺,我可以拍著胸脯說,整個警界,沒有第二個人的感官敏銳能力能超越他!
然而,這只是他眾多能力中的其中一個。
不可否認,他是一個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天生的警察!”
眾人急忙追問,究竟是什麽樣的父親,把兒子訓練成這樣?
況且,既然是天才,為何從來沒聽過公安界有這號逆天的一個人物?
提到伏城父親,林建國忽然表情嚴肅,將這個話題點到為止。
他折回座位,開始部署Z市警局的所有機關和業務大隊,全權配合0號重案組的工作, 這間指揮室也被臨時征用了。
散會後,林建國帶著唐冰凝,石劍,小魔女一元出門,正好碰到換好衣服的伏城二人。
“換完了?等會吃飯的時候再相互介紹吧,走,先帶你們去看看屍體!”
木局長跟在林建國身旁。
幾人朝法醫室走,林建國刻意走樓梯拉開距離,他用余光看了眼木局長,兩人對話如下,
林建國說:“這幾天你就別走了,等這案子破了吧。”
木局長有些為難,畢竟局裡還一攤子事。
林建國趁熱打鐵,“我知道你難,我怕我管不住這孩子,他和你熟,你暫且把手頭工作安排一下,克服幾天吧。”
“…也只能這樣了。”木局長歎氣。
“這孩子現在情況怎麽樣,穩定些沒有?”
“老樣子,除了屍體命案,別的都不碰。”
“…都怪我,要不是當年那件事,他父親也不至於——”
說到這,木局長像被人揭開深藏已久的傷疤,瞬間蒼老許多,聲音沙啞低沉,
“部長,都過去這麽多年了,剩下的就交給他吧。”
說話間,幾人走進停屍間。
法醫拉開冷凍儲屍艙,開始詳細描述屍體情況,包括那些詭異的屍斑花。
林建國和木局長站在身後安安靜靜的聽著,唐冰凝索性換上白大褂親自上陣。
十分鍾後,法醫分析完,伏城扭頭看著窗外,略帶疑惑:
“不對…”
“什麽不對?”林建國緊接著問。
“少了四具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