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瞳裡倒映著指尖問劍經引出的紅色劍氣,謝晉嘴角揚得越來越高,片刻之後,淡淡的笑聲從喉嚨間傳出,繼而,淡笑聲愈來愈高,最後徹底地狂笑起來。
“哈!”
“砰!”
謝晉的笑聲又一次戛然而止,謝晉鬱悶地看向門口,夕陽的金黃光芒照射在謝晉臉上,模糊間,一道身影邁著闊步踏進屋內,徹底擋住了蛋黃般的落日。
“媽的,臭小子!終於找到你了!如果不是為了你,白骨供奉怎麽會死在橫山。雖然不知道是怎麽死的,但,不好意思了,這筆帳,只能記在你身上了!”
劉玄風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謝晉眼前,手中折扇“啪”的一聲合了起來,輕輕拍打在掌中。
謝晉皺著眉頭,手指敲打著膝上的木劍,看來,他不適合大笑,因為每次實力進步大笑,總有人來打斷,這……也許是某種特殊的技能天賦?
劉玄風見謝晉沒有搭理自己,一擰眉頭,“小雜種,找死!”手中折扇用力一擺。
一高一矮兩道身影閃掠而出,“五叔、六叔,就是他,害死了白骨!”
高個身影一擺衣袖,“小子,白骨因你而死,總得留下你的腦袋,給我鬼刀門一個交待!”
矮個身影一步踏出,左右手十指輪動。
眼見對方結出手印,謝晉兩腿右前左後交叉疊坐成坐盤,右手直臂握劍,劍鋒朝上,劍尖直指地面,左手劍指斜舉於左前上方。目視矮個身影。
“呃……”
矮個身影手指來回穿梭,卻沒有引起半分靈氣波動,謝晉嘴巴微微張大。
這是……手語?
謝晉一臉黑線,戒備半天,沒想到,對方原來是在手語。
沉默了片刻,矮個身影終於比完了手語,轉頭看向高個身影。
“小子,記住我們兄弟兩的名號,老夫尺短,舍弟寸長!”
話音落下,一股絕強的觀海氣息,驀然從高矮兩人體內散出,充斥整個屋裡。
高個尺短和矮個寸長同時一步跨出,兩股截然不同的道意湧向謝晉。
一身藍袍的尺短身後,一條波瀾大河滾滾而來,而一身紅袍的寸長身後,一排灼熱火焰席卷彌漫。
大河和火焰同時衝到謝晉跟前,謝晉右腿蹬地,左腿立住,身體後仰,右肘微曲,掌中木劍稍稍下落,以腕為軸,立劍左右繞環。
蒼翠劍尖由斜上方向前而下、點在大河之上,浩蕩的水之道意沿身體左側向後而上,繞至右邊身側,狠狠撞擊在火之道意上。
刹那間,水火相交,伴隨著一陣“哧”聲,一道濃鬱的白煙散發而出,擴散開來。
謝晉眼前一切頓時被茫茫白煙遮掩。輕吐了一口氣,謝晉運轉問劍經,一縷縷紅色劍氣纏繞劍身,在白煙之中分外耀眼。
“融意!”
沒想到,在這小小的鬼刀門裡竟然有融意的存在。難怪,鬼刀門能在這西南第一城裡立足。
所謂融意,便是兩個人的兩種截然不同的道意相融。
觀海之境,領悟道意,或一種,或多種,但最終,都會凝聚為一。這就是扶搖境的“三千大道去一羽,扶搖直上九重天。”
但如果是兩個人,卻極少出現不同道意能相融的情況。哪怕兩者都是領悟相同的道意,也因為各自際遇、思想等的不同而無法相融。
但,凡事總有例外。幾千年來,總有那麽一小撮人,能夠相遇相融。但也是萬中難一。
而恰巧,眼前的水火,本是兩種相克之道,而尺短寸長兩人,卻能運此使出合擊,用水火之道凝聚出一種新的融合道意。盡管兩人一高一矮,但從面相上不難看出,卻是一對親兄弟。
“煙波意!小子,能從白骨手中逃走,也算有點本事,但想從我兄弟二人手中逃出,嘿嘿,休想!”
謝晉舉劍防禦,周圍白茫茫的霧氣完全遮蔽了他的視線,就連感知,也被極大的削弱。
因為不清楚這“煙波”裡兩人究竟身在何處,所以謝晉也不敢放松警惕,密切注意著周遭的一切動靜。
突然間,謝晉眼瞳微微一縮,只見得面前白煙翻滾,一道高大的身形從中詭異射出,一記長刀狠狠砍將過來。
謝晉右腳向前邁出,左腳小移半步,腳尖點地,同時,手中少年向上,使劍橫向頭上架起,左手扶於右肘,力達劍身!
“鐺!”一聲金鐵交鳴之聲回蕩在煙波之中,謝晉雙膝因為架住從上砍下的剛猛力道,而猛然向下彎曲一寸。
也就在這時,後方煙波再滾,一道矮小身影迅捷竄出,手中鋒利的匕首,狠狠對著謝晉的雙腿削去。
情急之中,謝晉雙腳發力點地,上身不動,下身陡然向後躍起,堪堪避開寸長狠厲一擊。
手中架住長刀的木劍借住刀力,順勢向下,劈往前衝的寸長身上。
那寸長也是老辣之人,腳步猛蹬,手中匕首用力砍在木劍劍背,借著反震之力,速度再提!
被匕首打在劍背的木劍就此一歪,斜下飛去。謝晉則就此一個圓轉,雙腳穩穩落地,再次看時,又是一片茫茫白霧,人影消失不見。
“嘿嘿, 小子,這樣下去,就算我們不出手,你也遲早要耗盡心力,到時候,還不是手到擒來?”白霧所在,聲音所在。謝晉也無法辯別對方兩人究竟在哪。
誠如對方所言,時刻高度警惕的他,就算對方不出手,只需維持著煙波意,就足以讓他心神耗盡,到時候便就是待宰的羔羊,任人宰割。
“呼……”謝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沒有任何焦慮,如果他還是一個月前未入觀海之際,面對這兩人,自然不能像面對白骨一般逃脫。
哪怕是昨日,進入觀海,隻領悟一種劍意的謝晉,對付這種罕見的融意,也絕非易事。
謝晉翻起一個劍花,手中木劍收回胸前,嘴角微揚,露出潔白的牙齒。
“問!”謝晉一字定音。
“我問煙波生何處?雲深殘照,一點梅花影下。”
話音落下,問劍經蓬勃靈力灌入劍中,青色的木劍猶如抽枝發芽,散發出淡淡的墨綠。墨綠之上,一點點紅苞綻放。
紅梅劍意!朵朵紅梅!
紅色梅花隨著墨綠劍芒無限擴展。片刻之間,白茫霧氣裡就充斥著傲雪寒梅。
“區區煙波,就是白雪萬裡,玉龍三千,我這紅梅,你也遮不住!”
隨著謝晉語落,屋內最後一團白霧,也是在紅梅的無限盛放中,化為一片虛無,露出尺短、寸長兩人驚怒的面龐。
謝晉舞了兩下木劍,劍穗隨之起舞,千百朵紅梅裡一支支黃蕊盎然抽出。
如劍在鞘,如龍在雲。
“嘿嘿,還是這招好使,紅梅堆裡!出蒼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