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
在圍觀人群那一道道驚愕的目光中,阿大阿二如遭重擊般倒飛出去,一口鮮血噴出,最後在地面之上搽出幾米後方才逐漸停下。
謝晉的木劍少年橫在胸前,不說修為,光是這劍的重量便不是江湖武夫能夠撼動的。
“廢物,兩個廢物!”青年看著倒地不起的兩名隨從,氣得破口大罵。
“小子,別以為……”青年將要到嘴邊的話語戛然而止,“咕嚕”一聲,喉結小心翼翼的滾動下來,狠狠咽了一口。木劍劍尖正筆直地停在他的咽喉前,差之毫厘!
青年戰戰兢兢的往後退了一步,木劍也緊跟著往前一步。青年眉毛向上拉緊,強裝鎮定:“你……你想幹什麽?我……我可是鬼刀門的二少爺劉玄風!你敢動我一根毫毛,鬼刀門是不會放過你的!”青年強裝鎮定,驚恐地威脅道。
“鬼刀門?不認識。”謝晉將木劍少年緩緩移開,那叫劉玄風的青年使勁往下瞥著,生怕對方一個手抖,傷到了他。
直到謝晉將木劍搭到劉玄風的肩上時,劉玄風才稍稍松了一口氣,剛要張口,一股勢大力沉的重量卻陡然從左肩上狠狠壓下。
毫無防備的劉玄風臉上瞬間繃緊,雙腿一軟,再站立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啊……饒命……大俠饒命,有什麽話好好說!我……我有錢!這……這些都……都給你!”劉玄風再無先前的囂張氣焰,嘴唇哆嗦了一下,就要開口求饒。
謝晉看著這鬼刀門二少爺一把一把的銀票往外掏,嘴角不自覺的抽搐了一下。
這人比人,氣死人,自己窮得身無分文,反倒這種人渣富得流油,難怪那些小說書裡盡是些劫富濟貧的故事。
看著眼前的銀票,謝晉伸出左手,在劉玄風詫異的眼神中輕輕抽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也不白拿你的,這五十兩就當是我和你借的。但一碼歸一碼,小懲你一波,權當警告,你若再想為非作歹,小心他日報應!。”
說完,謝晉手中的少年就要壓下。
“謝小兄弟,可以了!”
那寬敞的大廳,突然響起來的聲音讓眾人皆是一愣,旋即轉頭將目光投向了門後。
而在大廳這麽多人的注視下,那門後也是響起一陣無奈的笑聲,旋即一道年輕將軍的身影緩緩渡出,最後出現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林家旗幟林去疾!”
當那道如今在大夏聲名顯赫的名字從一位路人口中傳出來後,眾人旋即恍然,眼中頓時閃爍著極為精彩的光芒。那些圍觀的女子更是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這位西南邊關裡的年輕將軍出身於大夏三大異性王南王府中,是南王林鍔的親孫子,郡主林新月的哥哥,年僅十八就已經在觀海境中領悟了兩種道意,在整個大夏軍伍之中,能夠較量這位的同齡人,也只有一隻手之數,是當之無愧的大夏年輕俊彥,甚至曾經從臨安城傳來過消息,當今大夏皇帝若不是忙於政務,林去疾早該成為了天子女婿。
聽著眾人的議論,看著眼前這位英俊之處和林新月有幾分相像的面容,謝晉不由得眼睛瞪大,眼瞼和眉毛微抬,張開的嘴巴足夠塞下一個雞蛋。
“這就是自己未來的大舅子?”謝晉手輕輕一抖,木劍少年負於身後,心裡發虛地默默自問了一句。
林去疾瞥了瞥躺在門口的阿大阿二,朝著謝晉戲謔一笑,“能應付?”
謝晉尷尬地撓著頭髮,
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可以。 林去疾也不多管,轉身就出了天寶樓。
看見林去疾離去,謝晉和劉玄風不約而同的松了一口氣。錯愕地看向對方,謝晉還沒說什麽,劉玄風便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天寶樓,身後阿大阿二連忙跟上,轉瞬間就消失在門外。
謝晉無語的甩了甩手中的銀票,轉身回到櫃台,指了指紅色劍穗。
那青衣小廝眼睹了整個過程,哪還敢心有抱怨,趕忙將那劍穗取下。
謝晉放下銀票,學著師傅和煦的笑了笑。只是落在小廝眼中,便覺得有些嚇人。這少年,看著年輕,竟將那城中有名的惡霸阿大阿二一招撂倒吐血,怎麽看也不像牲畜無害的少年。
一路回到客棧,謝晉剛打開房門,便看見了正端著一碗酒的林去疾。
沉默片刻,謝晉小心翼翼地坐到林去疾旁邊的椅子上。
被譽為林家旗幟的林去疾作為這大夏一等一的年輕俊彥,察言觀色的本事其實一點都不差於手上的實力和領兵才能。
看到謝晉的靦腆羞赧,心裡不由得一樂,這未來的妹夫,能獨自一人走出橫山便說明是有些真本事的,但沒想到,在自己人面前竟然還有這般羞澀的一面。
一碗酒下肚,林去疾率先開口,“會喝酒不?”
“嗯?”謝晉又一次瞪著大眼睛朝著這位未來大舅子望去,剛才他想到了七八種對方可能問的第一個問題,可就是沒想到會是這個。
“呃~~不會。”謝晉尷尬的時候總是習慣性地撓著頭。
“想不想娶我那妹子?”
“想!”林去疾作為軍人的坦蕩直率倒是在謝晉的意料之中,這個問題正好也是剛才自己所預料的,所以回答起來乾脆至極。
謝晉胸有成竹的等著林去疾的“審問”,按照小說裡一貫的套路,接下來便是問他怎麽照顧好林新月,問他有些什麽本事,或者說點狠話,比如自己若敢做什麽對不起新月的事,就把自己大卸八塊、五馬分屍什麽的。
“那就先幹了它!”
“我會好好照……嗯?啥?”謝晉錯愕地看向這位總是不按套路出牌的準大舅子。
“啊…好。”謝晉在林去疾虎視眈眈的眼神下端起來一碗酒,慢慢放到嘴邊,試探性的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嘖,有點辣!
余光裡,林去疾的不耐之色再明顯不過,謝晉一狠心,張開了大口,一碗酒猛的就灌了下去。
“噗!咳咳!咳咳!”
一碗酒下肚,謝晉被嗆得連連咳嗽,眼淚嘩的一下就從眼珠子裡淌了下來。眼眶、臉頰、脖子一片通紅。
“哈哈!有種!”林去疾大笑著站起身來,一雙有力的大手在謝晉肩膀上狠狠拍了兩下,弄得謝晉又是一陣咳嗽。
“小子,別怪哥哥的沒提醒你,我那妹子此番進京,可不是什麽好相與的事。”林去疾滿含深意地看著謝晉。
“咳咳,我……咳,我知道!”謝晉一邊翻著白眼一邊咳著。失策了,第一次和準大舅子交談就露了怯,還不知道若是遇到南王又是怎麽一般。
“哦?說來聽聽。”林去疾饒有興趣地看著謝晉,在看他看來,謝晉雖然不錯,但還不至於天下無雙,可以配得上自己的妹妹。
“同齡不同命,她是天生在天上的,而我卻卻是生在地裡的。”
謝晉雖然還沒緩過來,卻面容平靜。
“佛家言,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放不下。我踏上小山前,只見得一塊大青石,在道裡卻不在道上,便是求不得。我父是修士,我母是凡人,逆天不得,是為愛別離。背井離鄉,躲在小河鎮裡,縱然讀了萬卷書,也難免對臨安謝府怨憎會。”
謝晉微微停頓了一下,“倒是這放不下,就更不消說了,長輩之命,媒妁之言,匆匆一會,便化作了頭上三千青絲,剪是剪不盡,還中有千千結。理又理還亂,也寤寐思服之。這大概便是放不下吧。”
謝晉起身扶在窗柩上,看著北方,沒來由的又說上一句,“自夏祖定國以來,北方草原便與我們世代交好,年年進宮, 歲歲來朝,這天下一半駿馬均來源於此,只是他送來了駿馬,也娶走了幾代公主!”
謝晉看著屋外,天色漸暗,又是夏雨時節,看不到星辰,他有些遺憾的繼續說道:“大夏地處世界之中,疆域寥廓,天材地寶取之不竭,只是咱大夏再強,又如何能與那東桑西殿北原南鮫同時一戰,三千年前,東南西北中五族勢力唯獨我炎黃一族的人祖不知去向,就連史料裡也隻字不提。若非五族人祖共定的誓約,只怕,四族早已兵馬城下。但這誓約究竟能維持多久,誰又知道呢?”
“新月郡主固然與我有婚約,大夏也就一位公主,還與你南王府有意,縱觀天下女子,能代表大夏,和平北原的,也就這麽一位郡主了,這樣看來,我們之間的長輩之約,也就只能化作泡沫,煙消雲散了。”
“爺爺常說你小子讀了十年詩書,若不是因為道山,雖然晚了我們三歲,但定能走到我們前面。我初始不信,現在,信了一半。小子,我與新月只差了幾天,比她大不了幾天,但總歸是個長,北原那大汗之子,可不是什麽好貨色,當哥哥的我不願她去那受苦,就只能多磨礪磨礪,有朝一日能提槍踏馬草原。今天你說了這些,我也不為難你,你若真有本事,將我妹妹搶了回來,我認你這個妹夫,你若是慫了,便別再去臨安!”
謝晉轉過身,朝著林去疾,搶過他手中的酒碗。
林去疾疑惑地看向他。
謝晉一碗酒下肚,憋著喉嚨裡的嗆意,自豪地拍了拍胸膛,“此番北上,先過臨安娶妻,再去北原踏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