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周思文這會兒也隨著秦媽媽回來了。
吳氏見自己兒子回來了,便風風火火的衝了過去,幫兒子卸下了肩上的米糧。
然後緊緊握住周思文的手,激動地問道:“我兒,娘的好孩子,你知道自己的名次了嗎?”
周思文倒是一臉平靜的看著吳氏,點了點頭,淡淡地回道:“兒子已經知曉了,第一名。”
吳氏此時激動的已經快語無倫次了,雙眼含淚,嘴裡不停地反覆說:“好啊好,好第一名”
吳氏哭著哭著又笑了起來,她兒這個年紀就中了秀才,還是第一名,縣案首!這青州最年輕案首是她的兒子!
就算她是個寡婦如何,她丈夫沒有完成的事,如今她兒子子承父業,比他爹更爭氣,這般年紀就給她掙了案首的名聲回來。
哈哈哈,這下看誰以後再敢瞧不起他們母子倆。
“娘,您還好吧?”
周思文看他娘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樣子,讓人擔憂啊。
吳氏聽到兒子的話後,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娘沒事兒,沒事,娘是太高興了”
周思文眉頭輕皺,低低地歎息了聲,“娘,您這未免也高興地太早了吧,我這如今只不過是個秀才的身份而已,沒什麽好值得高興的,況且夫子也同我講過,過了院試,真正的科舉路才開始。所以啊,娘,日後您等我高中的時候再歡喜也不晚。”
秦氏看著周思文這孩子,是怎麽看都怎麽順眼了。
這孩子院試取得第一名的名次,都能這般鎮定自若,寵辱不驚的,真是難能可貴。
雲錦也覺得,周思文這孩子目光長遠,有鴻鵠之志,說不定日後也是這國家的棟梁之才。
“恭喜小文哥哥喜提案首,雖說往後科舉路漫漫,但是現在總算成功邁出了一大步,不是嘛?那咱們今天可要在家裡好好慶祝一番啦,說不定日後等小文哥哥出息了,我和玲玲也可以跟著沾點光呢。”
玲玲見雲錦都這般說了,也立即重重地點了點頭,“是呀,小文哥哥可要努力喲,我們都以小文哥哥為榜樣,日後會更加勤奮好學的,以後也去考個功名回來。”
玲玲剛說完,周圍的大人們都笑了起來。
王氏拉過自己的女兒,“傻孩子,哪有女兒家考功名的,娘只希望你識字知禮、明是非、辨善惡那便就很好了。”
“為什麽女兒家不能考功名呢?”
周思文見玲玲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便低下頭,望著玲玲慢慢說道:“因為,保家衛國,匡扶社稷乃我等男兒與生俱來的職責。你們女兒家,只需做好分內之事便行了。”
“哦好吧。”
她小文哥哥這般說,那必定就是對的了。
周思文卻不知道,正是因為他今日的這兩句話,日後卻讓他悔恨不已。
雲錦一家給周思文熱熱鬧鬧的慶祝過後,雲錦便一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發呆。
“雲錦妹妹,你怎麽自個兒坐在這發呆啊?”
周思文見雲錦一個人坐在那,便想過去陪陪她。
雲錦見是周思文過來了,也沒抬頭,眼睛還是盯在石桌面上,“小文哥哥,我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當然可以,雲錦妹妹但講便是。”
“你說,這女兒家的分內之事是什麽?”
“這這個你長大些,秦嬸嬸便會一點點的教你吧。”
這個問題問的他好生尷尬,他一介男兒,又怎會知女兒家的分內之事是什麽?
但他想,無非就是以後長大了嫁做人婦,好生相夫教子掌管家中大小事宜。
不過,這種話題跟雲錦這般大的孩子來講,
未免也太過於輕浮了些。雲錦這才抬起頭,瞥了一眼周思文。想必他這種問題,定然是覺得不好意思回答了。
“那好吧我換一個問題,小文哥哥,那你為什麽想考功名呢?”
“自然是”周思文話說到這裡便頓住了,自他有記憶開始,他娘親便給他灌輸要讓他去入學,考個功名回來,這樣他們母女倆才會被人看得起。
一開始他是因為母親的期許,所以他入學後便十分用功,好在他也有些許天賦,夫子誇讚他時,他從母親的臉上第一次見到了滿臉的喜悅。
可後來,他從夫子那裡學到了很多東西,了解了他們這個國家,富者田連阡陌,而貧者無立錐之地。
每當遇到旱澇災害時,便民不聊生,食不果腹。
每當身邊遇到屢屢不公平的事後,權貴之家便一手遮天,藐視王法。
可夫子告訴他,只有走科舉,考上了功名,才有說話的話語權,才能體現自己的價值所在。
所以他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考科舉,踏上為官的路。
想到這裡,周思文又接著說道:“自然是要想入仕為官,報效朝廷。”
雲錦點了點頭,這話倒是不假,古往今來,多少學子不就是抱著這種心願去考科舉的嘛。
只是,有朝一日,紫袍金帶加身,卻早都忘了自己的本心。
雲錦用手撐著頭,另一手在石桌上劃來劃去,似是漫不經心的說道:“雲錦也知道,小文哥哥是有鴻鵠之志的人,也是希望小文哥哥他日若是高中,莫要忘了自己的本心,報效朝廷為本責,心系百姓方為衷心。”
周思文愕然地看著雲錦,仿佛眼前的小女孩突然變得十分陌生了起來。
這說話的口氣,語境,神色都讓人覺得陌生,不像是一個小女孩,但像是一個看透世事歷經滄桑的老者說出來的話。
雲錦見周思文這般表情,便知道自己怕是又犯二了。
於是便甜甜地笑了起來,“小文哥哥怎麽了?怎麽這樣子看著我呀,我從說書先生那聽來的話難道用得不對嗎?”
周思文這才恍然大悟,就說嘛,雲錦妹妹她這才多大啊,又怎麽知曉這為官之道,這種話題他平日是閉口不提的。
原來竟是從說書先生那裡聽來的話,如此用來到也是合事宜。
周思文緩緩搖頭,說道:“雲錦妹妹心思玲瓏,話用得十分合適。只是我們日後還是莫要再提這些話了罷,免得惹上是非。”
“嗯,知道了,多謝小文哥哥提醒。”
雲錦默然,這時代就是這樣,官場上的事容不得他人非議,更不容有異聲。
轉眼,三年多的時光便悄然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