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不是別人,就是吳氏!而周清遠也不是別人,就是周思文的爹!
在他娶吳氏的第六年,也就是前年,他奇跡般的又回想起了往事,記起了他的名字,記起了他的身世,他也派人回去打聽過,他的母親已經去世了,家裡只剩下吳氏和自己的兒子。
他跟顧氏提過,要把他們母子接過來,可是一向明事理顧大局的顧氏卻死活不同意,除非讓吳氏進門做妾。
周清遠也深知吳氏的脾氣,這從原配妻子到妾誰能接受啊?就這樣,接他們母子的事也被擱置了下來,好在吳氏的娘家還能時不時的周濟一下,吳氏母子倆的生活倒也不是很苦。
顧氏知道吳氏有個兒子後,心裡始終都有一根刺在。
她如果進門了,那她的兒子就是長子,而且他們還有婚書在,她的兒子不僅是長子,還是嫡子,這讓她的兒子以後在府裡如何自處?
原以為自己尋了個如意郎君,又沒有難伺候的婆婆在,結果最後還給她整出了一個家室來,想想都覺得生氣。
周思文一試成名,這在雲國都知道了,他這個當爹的能再裝糊塗下去嗎?
顯然不能,按照他兒子如今的名聲,以後說不定官比他還大,同朝為官,他們相認是早晚的事,而且以文兒現在這個成就,他想接他們母子回來,他夫人顧氏也不能再阻攔了。
晚上,周清遠回房後。
“夫人,這次我準備去把文兒他們母子接回來。”
坐在梳妝台前的顧氏,身子一怔,這一天,終究還是要來了嘛?
這次鄉試聲名大噪的周思文,她如何不知呢。
“那老爺想好給他們母子什麽名分了嘛?”
“自然是平妻,文兒這麽優秀自然要作為我的嫡子的。”
顧氏冷哼一聲,“老爺未免考慮的太遠了吧,現在才鄉試第一名,明年的會試還沒考呢,不見得他也會有這般的好名次。”
周清遠對這次自己兒子的表現是發自內心的驕傲。
“夫人此言差矣,文兒不過十四歲,便能在鄉試中拔得頭籌,放眼整個雲國也無幾人,我想把他接過來,給他更好的機會。再說了,文兒以後有出息了,對咱們傑兒不也有幫助嘛,都是一家人,肯定會幫襯些弟弟些的。”
顧氏對著鏡子翻了個白眼,幫襯?她才不稀罕,別是來跟她兒子搶家產的吧。
她好歹是官家的小姐,以後若是跟一粗鄙農婦互稱姐妹,那她還不被這京都的夫人們笑死。
“老爺可有跟我父親商量過此事?”
顧氏卸下頭上的釵環,面無表情的說道。
周清遠聽到顧氏這話,瞬間臉色一沉,成親後,顧氏的脾氣是越來越大了,虧他從前還覺得她性子溫和,是個賢妻良母。
一到不合自己心意的事,便拿嶽父大人來壓他,話裡話外都在提醒他周清遠就是個吃軟飯的,沒有他顧家,他什麽都不是!
想到這些,周清遠的聲音也冷了下來,“夫人多慮了,若是父親大人了解此事,也必定會尊重我的選擇。夜深了,夫人早些安置吧!”
說完,便甩著袖子離開顧氏的院子。
顧氏見周清遠拂袖離開,把手中的梳子往桌上重重一拍,心下氣憤難平。
這還沒進門呢,就為了他們母子給她甩臉色,要是真進門了,還不得翻天?
顧氏躺在床上,一夜無眠。
“夫人,該起床了。”
顧氏的貼身丫鬟見夫人一點反應沒有,便又輕輕地喚了一聲。
“夫人?”
久久不見動靜,丫鬟便上前撩開床紗,只見顧氏睜著眼睛,
神色疲倦。“夫人,您昨晚可是沒休息好?”
“彩蝶,讓彩雲進來伺候我,你去讓人備車,備些禮物,我要回顧府一趟。”
“是,夫人,奴婢這就去。”
她家夫人很少這樣,此次可能遇到什麽棘手的事了。
京都,顧府內。
顧氏淚眼婆娑的跟顧夫人在哭訴著,將事情的原委通通告訴了顧夫人。
“母親,您一定要讓父親給我做主,老爺他在其他事上還好,但是一到了吳氏母子這就行不通了。”
“好了,別哭了,都是當娘的人了還哭哭啼啼,也不怕人笑話。”
顧夫人是將門出身,性子豪爽,最不喜矯揉造作的人,但是顧氏是自己生的,沒法兒。
顧氏聽顧夫人這語氣,也不敢再哭了,用帕子擦了擦眼角那不存在的淚。
她也知道,這招對父親管用,對母親倒是不甚管用。
“一個農婦就能把你弄成這樣?在家的修養,氣度都學到哪去了?”
顧夫人也知道周思文的事,十四歲中解元的少年,就連天子都親自調了試卷來看,不可謂不重視。
顧氏垂下頭,“母親教訓的是,可是那吳氏不是一般的外室小妾,她是老爺的原配,有婚書過了案底的。”
顧夫人冷哼一聲,“哼,區區農婦也妄想做當家主母,德不配位,必有災秧。”
“看樣子,老爺他這次是執意要講吳氏母子以平妻的身份接回來了。 ”
“你父親若是知道了此事,必然也會同意的。”
顧夫人從來都是以大局為重的人,斷然不會像顧氏這般隻拘泥於後宅之中,這也是為什麽顧老爺能如此尊重她的原因。
“母親,連你們也要看著女兒受欺負嘛?”
“人還沒來呢,你就覺得自己會被欺負,你一堂堂當家主母,難道還會被一農婦欺負不成?”
“不成,我不同意。”
“這事,恐怕由不得你不同意。現在皇上都知道了周思文這個人,你當皇上不會去調查他嗎?若是等他高中狀元後再去認他,你讓皇上怎麽想你們周家?怎麽想我們顧家?不僅要接,還要快些去接。”
顧夫人見顧氏把頭扭向一旁,心下感慨,同是一個肚子出來的,怎麽小女兒就一點不像大女兒那般有手段,讓人省心呢?真是一點都沒遺傳到她。
顧夫人微微歎了口氣,又接著說道:“再說了,這也未必是一件壞事,就算吳氏以平妻的身份進府了,也威脅不到你的地位的。周思文進府後,有這樣一個哥哥的名聲在,傑兒的仕途也不會差,雪兒還愁挑不到一個好婆家嘛?而且我去查過了,那吳氏的娘家不過當地一個小商戶,上不了什麽台面,只要她安分,那她的娘家就能好好的生存下去!”
“還有,回去跟清遠好好過日子,女人啊,還是要懂得分擔一些,讓他念著你的好,他的心在你這裡,旁的人還重要嗎?”
經顧夫人這麽一提點,顧氏心裡也寬慰了許多。
“多謝母親,女兒知道該怎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