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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曇花遺夢》第34節 1場大火
  張淑芬跟家人及鄰裡關系不和,成為人所皆知的事實。袁野軍也搞不懂張淑芬是什麽性格,說她心眼小,記仇,但是吵架過後,她似乎並不在意,依然每天嘻嘻哈哈的逢人都招呼,遇到哪家有困難,有急事了,她依然會伸出援助之手。也或許是她一個人支撐著這個家,她必須強勢,免得受別人欺負,她要在世人面前裝出不好惹的樣子。

  張淑芬因為一塊毛巾而懷疑袁么公大女兒,搞的兩家人很是陌生,彼此見面都不會打個招呼的,哪怕是每天開門都要見到對方,彼此都不會說一句話。日子各過各的,倒也相安無事。不過這種僵持局面很快就因為一場大火而改變。

  臘月的一天早上,張淑芬帶著袁野軍從娘家趕回來,因為還養著一對大肥豬,正是催肥長膘的時候,張淑芬著急回家給豬煮豬食。

  早上9點過,母子倆火急火燎的回到袁家壪,張淑芬就開始生火煮豬食,袁野軍閑的無事,就在一旁烤火。

  正當袁野軍享受著溫暖時,一陣異響驚動了他,他豎著耳朵仔細聆聽,確定是對面袁么公家傳出來的。但是他家的房門緊閉,所有的人都外出了,袁野軍也搞不清楚他家在做什麽。響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密集,就像鞭炮聲一樣響個不停。他家究竟在做什麽呢?還把門關著搞的神神秘秘的,會不會是薑么婆在屋裡自我請神問菩薩,袁家壪很多婦女都熱衷於當菩薩婆,這項職業既能吃好的,又能往家裡背回米和肉,還有零花錢。

  兩家關系已經進入冰點,很久沒有往來,所以袁野軍並沒有很在意。不料,“砰砰”的響聲越來越多,接著又變成劈裡啪啦的爆炸聲,聲音很大,袁野軍聽的清清楚楚,袁野軍心想薑么婆請神這麽大動靜啊,看來她確實對菩薩很虔誠。但他仔細一聽又不像是鞭炮聲,鞭炮響過一陣後就會停止,可這種爆炸聲卻是持續不斷,經久不息。

  懷著一顆好奇心,趁著外面沒有人的時候,袁野軍來到周么公家門前,透過門上的小孔看進去,眼前的景象把他驚呆了,屋子裡根本沒有人,床上一片火海,火苗順著蚊帳已經燃燒到二樓,把用來做樓板的斑竹燒的劈裡啪啦的,不斷擴大著燃燒面。,

  “媽,我看見對門那家好像是著火了,屋子裡很大的火,燒到二樓了。”袁野軍像報告喜訊一樣將他所看見的一切給張淑芬講了。

  張淑芬一聽著火了,她也顧不得燒火,趕忙走出來到袁么公家門口看了看。的確,屋子裡熊熊大火越來越大,已經燒到二樓,情況緊急,她扯破喉嚨喊起來

  “光輝,光輝,不好啦,你家著火啦,趕緊回來救火啊!”

  張淑芬一連喊了四五遍,並沒有人答應。

  此時袁光輝正帶著弟弟妹妹們在外面玩耍,和小夥伴們玩的很是盡興。聽見張淑芬喊她,她也並不理會,畢竟前面的誤會和仇恨還沒有解除,誰又願意跟一個冤枉自己的人搭話呢。

  袁光輝的不理不睬,讓旁邊的大人看不下去了,也批評起她來“光輝,你張二嫂在喊你,一連喊了幾遍,你嘛,還是答應一下人家撒,看她恁個急的樣子,肯定是有啥子重大事情嘛。”

  在別人的勸說下,袁光輝才極不情願的答應張淑芬。

  “喊你啥子事,你屋頭起火了,都燒到二樓了,你還在外面耍,再不回來房頂都給你燒穿了。”張淑芬看見袁光輝愛理不理的樣子,也是十分生氣。

  一聽著火了,

知道自己惹事了,但是張淑芬的話又怎麽能信呢,畢竟她和自己家有過節的,也或許是她故意在騙自己呢,袁光輝帶著將信將疑的心情奔跑著往回家趕。當她打開房門一看,被裡面的情景嚇的哇哇大哭起來,手腳無措的站在原地。  張淑芬繼續呼喊著“快來人啦,袁么爺屋頭著火了,大家快來滅火啊!……”

  張淑芬的呼喊聲引來眾人圍觀,有熱心人趕緊從隔壁家水缸裡拎來一桶水,朝著床鋪淋了上去,有的直接踹開袁么公家隔壁房門,從廚房的水缸裡舀水過來滅火,有的人直接挑著水桶去井裡挑水回來滅火,就連圍觀的人群也急的大聲呼喊著“快點嘛,多喊幾個人去挑水嘛,那點水啷個夠嘛,火一哈哈都燒到房頂了。”

  整個場面十分混亂,但又井然有序,沒有人袖手旁觀,尤其是在場的男人們,都奔跑著滅火。

  正在地裡乾活的袁么公兩口子聽見袁家壪著火的消息,又有人喊他趕緊回去滅火,嚇的他趕緊扔掉鋤頭跑回家,當他衝過重重人群看見家裡一片狼藉,揚起巴掌朝孩子們身上打去,孩子們也知道自己闖禍了,默默的接受父親的懲罰,任憑眼淚唰唰的流下。

  好在這場火災發現的早,還沒有達到不可控制的程度,在眾人齊心協力幫助下,大火很快被撲滅,袁么公家也只是一些床上用品及二樓部分受到損失。大火被撲滅後,眾人不等袁么公說聲謝謝,都默不作聲的走開,自己忙自己的去了。

  袁么公把他的幾個子女叫到跟前,厲聲問他們“你們是怎麽搞的,發生這麽大一個火災,你們都不知道啊?要不是張二嫂喊你們,這個屋怕早都沒有了。”

  袁光輝似乎想起來了,她哭泣著告訴父親“爸,都是我的錯,昨天晚上,細妹尿床了,把被子打濕了,今天早上做飯的時候,我就做了一個灰爐,用一些包谷芯在裡面點著,將被子搭在灰爐上面烤著,本想是今天晚上睡覺的時候能讓她有被子蓋,哪曾想在烤的時候不注意,煙灰掉在棉絮裡,我們沒有發現,將被子放在床上就出去耍了。你要打要罵我一個人承擔就是。”

  南方的冬天氣溫不是很低,依然能讓人感到冬天的寒冷,人們缺乏取暖設備,尤其是廣大農村,冬天依然睡竹席,唯一的烤火設備就是灰爐,這種設備一般還只有老人和小孩能享受。灰爐就是將瓦缽固定在竹筐裡,裡面裝著一些木炭或包谷芯,讓它們慢慢燃燒,人的雙手掌著灰爐取暖。但是這種灰爐是敞口的,密封不嚴,上面蓋上什麽東西容易掉進瓦罐裡,沾上碳灰容易著火。

  看著大女兒如此懂事,敢於承擔責任,袁么公舉起的手掌悄悄的放了下去,只是他還沒有從驚嚇中蘇醒,兩隻眼神依然充滿著憤怒。

  薑么婆也趕了回來,看見眼前的一切忍不住哭起來,一邊哭泣著,一邊清掃火災現場。她的哭聲很有特色,是標準的女人強調,哭聲托的很長,讓人聽了就感到一種悲涼,女人的惻隱之心,讓張淑芬忘記了往日恩怨,主動走上前去安慰起薑么婆“薑么娘,莫哭了,當心把身子哭壞了,這種事情哪個都預測不到,不過既然發生了,就要坦然面對,還好沒有把房子燒穿,沒有什麽大的損失,只要有人在,這些損失都算不得什麽。”

  “哎喲喂,我的命怎麽這麽苦哦,娃兒恁個大了都靠不住,你一出門他就給你惹出恁個大的事來,我是得罪哪個老先人了。”

  “薑么娘,管他的呢,不發生都已經發生了,就當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買一套新的就可以了。最重要的是人沒有受到損失,這就是不幸中的萬幸。”

  但是面對受到如此打擊的家庭,薑么婆還是忍不住淚眼婆娑,一邊哭泣一邊忙碌著。她實在沒有可埋怨的對象,隻得將怨氣撒在孩子們身上“幾個打嫩尖的,這下好耍了撒,你們不烤火硬是要遭冷死嗎?這下一個好端端的家被燒成這樣,你們安逸了撒。叫你們好好看家,結果大人一出去做活路,你們都跑出去遊魂,還把被子搭在灰爐上,為別閻王爺在催命嘛,你們要出去耍也仔細檢查一下嘛,我的活仙人些,現在燒成這樣,今晚怎麽過哦,我的媽哦,嗚……”

  母親的哭泣,讓幾個子女更是傷心不已, 他們都靜靜的豎立在一旁,任憑母親責罵。

  許久,薑么婆才停止哭泣,她突然想起來,今天這場大火要不是張淑芬發現的早,要不是她一個勁的呼喊袁光輝,恐怕這房子都燒沒了,想到這裡,她撲通一聲雙膝跪在張淑芬面前,滿懷感激的說“感謝淑芬,要不是你發現的早,這個家恐怕早就沒了,你就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張淑芬見薑么婆來這種架勢,人家輩份又比她高,哪有長輩給晚輩下跪的道理,趕忙把薑么婆扶起來“薑么娘,你這就見外了,我們是隔壁鄰居,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遇到這種事,哪個都會站出來幫忙的,你看剛才大家都忙著滅火,都沒有分個親疏。你是長輩,給我如此行禮,我受不了”。

  “不,該感謝還是要感謝,我也沒有啥子拿的出的東西,就只有這樣表達我的心意,要不是你發現的早,真的這個家不知會像什麽樣子,那日子可能真沒法過了。”薑么婆依然哭哭滴滴的表達著謝意。

  “管他的呢,只要人還在,只要這個家還在,還好火不大,沒有受到什麽損失,日子會好起來的。娃兒些小個嘛,有些事情他們不懂,也不要過分責怪他們,給他們好好說就是,他們還是很聽話的,很乖。”

  在張淑芬的勸慰下,薑么婆的情緒才逐漸平靜下來,一家人還要繼續生活,她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娘家。收拾停當後,薑么婆背著背篼,一臉嚴肅的表情,慢慢向娘家走去。

  一場大火,讓兩個家庭化乾戈為玉帛,逐漸恢復正常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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