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鍾江明背著光遠去找他同事借錢,說是他開磚廠周轉不開,暫時借2000塊錢,還承諾半年後連本帶息還他2100塊錢,可是直到現在,莫說還錢,連個人影子都看不到,啷個是這種人哦。”
李碧華還沒有走到李桂花屋門口,就大聲喊起來,她想李桂花是老的,讓李桂花知道這個事情,讓她親自去鍾江明家一趟,或許能逼鍾江明還錢。
李桂花的屋門大開著,但並沒有人回應李碧華,李碧華走近一看,原來李桂花在裡屋忙著清洗她的那些鹹菜壇子,沒有注意到李碧華。
當李碧華再次扯開喉嚨喊起來,李桂花這才聽清全部意思“個爛行頭,明明各人開了磚廠,還到處找人借錢,狗日他賣磚的錢到哪裡去了呢?”
李桂花一邊罵著鍾江明,一邊忙碌著,並沒有停下活來跟李碧華對話。
“是啊,我都不曉得他們兩個是怎麽認識的,熊全國一聽是光遠的妹夫,還開一個磚廠,承諾半年後連本帶息還他,這才把錢借給他,結果把錢一借走都不見蹤影,直到今天熊全國給光遠提起這件事,光遠才曉得有這件事。”
“這個狗雜種胳膊還拐的長呢,這麽遠的關系他都能夠攀上,平常沒有聽說他們倆個有任何往來的嘛?”
“是撒,我也想了半天,平時是沒有看見他們兩個有任何往來,可能是我屋頭做房子上梁的時候,光遠請供銷社的同事來吃飯,光遠也是忙天火地的,沒有安排的周到,大家擠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就這樣吃過一次飯,見過一次面,就去找人家借錢,人家熊全國還是看在光遠的面子上才借的錢。俗話說有借有還再借不難,你借了別個的錢嘛,你要第一時間還人家撒,結果莫說還錢,連人影子都看不到,說出去都丟人。光遠好不容易才結交這麽幾個朋友,這一下子搞的光遠在他們面前頭都抬不起。”
“恁個喂狗的東西,到處惹事做孽,沒做一件人事。各人還有兒女,你叫他們啷個個活哦,你不為各人著想,不為老婆著想,你也要為娃兒想想嘛,這些事傳出去,你叫娃兒這些啷個在壪上抬起頭做人嘛。生意沒有做起來,還欠一屁股債,欠一屁股債不說,還欠債不還。啷個是恁種人哦。”
“是撒,熊全國是光遠最好的同事,兩個人經常互相走動,你說鍾江明這樣弄起,叫光遠以後怎麽見他們嘛,結交個朋友難上難,得罪朋友就一句話,況且熊全國平常大情小事幫忙多的很,哪個都想不到會出這樣的事。”
“大娘,要不你抽個時間去他屋頭一趟,讓他把那個錢還了,都是熟人熟事的,傳出去都不好聽。”
李碧華想讓李桂花去幫忙勸說鍾江明把錢還了,不料李桂花卻破口大罵起來“那個狼心狗肺的東西,眼裡哪裡還有我這個老娘哦。”
李碧華一聽這話,感覺不對勁,但是她感覺李桂花不是那種善於推卸的人,肯定是有什麽重大事情發生,果不然,沒等李碧華問話,李桂花像倒苦水一樣說出一件令人震驚的消息
“人家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她袁光竹真的是做到了,結果連自己的親姐姐都不要,更不要我這個老娘。”
“究竟是啷個回事嘛,大娘!”
“啷個回事,本來這事只是袁光菊和鍾江明妹妹鍾江玲兩家之間的事,為宅基地兩家發生爭吵,劉眾德比較強勢,鍾江玲認為自己吃了虧,沒有掙回面子,就到娘家搬救兵,把她的父母和哥哥弟弟這些都叫了過去。
本來這邊袁光菊是各人的親姐姐,那邊又是嫁出去的親妹妹,手心手背都是肉,幫那一邊都不合適,有的人聰明的乾脆就躲起來,不去躺這趟渾水,或者即便是去了,也本著勸和的態度去調解。” “結果袁光竹去了後完全站在她婆家那邊,幫著妹妹和袁光菊打架,兩姊妹在灣上対訣,罵什麽你不是娘養的,你媽賣X,你娘偷人,罵的難聽的很,全壪上的人都圍攏看熱鬧。”
“她只顧自己痛快,想到哪裡就到哪裡,她都沒有想到對面站著的是各人的親姐姐,是從一個娘肚子裡出來的,你再幫各人屋頭的,也要看場合嘛,這兩邊都是各人屋頭的嘛,唉,要怪都只能怪我沒有把她教好哦,或者錯就錯在把她生出來。”
李碧華一聽,她這一趟來還有重大發現,居然兩姊妹破口大罵起來,罵的連她李碧華都開不了口,這是多麽令人恥笑的事,她也跟著笑起來,只是她覺得這樣笑著也是對李桂花的不尊重,她又趕緊將嘴巴抿住,但是臉上的神情依然出賣了她。唉,女人何苦為難女人,何況還是從同一個娘肚子裡出來的兩個女人。
“這件事還是我聽到壪上的人擺龍門陣才曉得,你說丟人不丟人嘛,還傳的恁個遠,那不曉得有好多人在傳這個事,你說我這張老臉往哪裡放。”
說到傷心處,李桂花的眼淚也止不住的往外流,她趕忙拿出手帕將自己的眼淚擦乾,聲音也變得哽咽。
李碧華見此情景,知道靠李桂花是不行了,看見李桂花在哭泣,她也不忍心打擾,隻得又回到自己家中。
熊全國也不是省油的燈,畢竟2000元錢也是一筆巨款,要買多少東西,要做多少事,要存多久才能存這麽多錢。他抱著一個信念,你躲的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我就不相信你這一輩子都不到袁家壪,過年的時候你總得來給袁定國拜年吧。他也在大年初二的時候,專程從洪湖鄉來到袁家壪。真是冤家路窄,當熊全國快到袁定國屋門口的時候,看見鍾江明正坐在石凳上聊天,心頭一陣激動,心想總算是逮住本人了,便激動的喊起來“江明,鍾江明,原來你也在這裡!”
鍾江明抬頭一看,是熊全國兩口子,頓時心裡明白許多。他趕緊扔下手裡的煙頭,跑步進入袁定國的屋子裡,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熊全國夫婦眼看鍾江明就在眼皮子底下出現, 也快步來到袁定國家中,兩人在所有屋子裡找來找去,哪怕是把所有房間的電燈都拉亮,將整個屋子照的亮嘩嘩的,也看不見他的影蹤。他們問袁定國“定國大爺,你看見鍾江明沒?”
“他剛才還在的嘛,這一下他去哪裡了我還真不知道。”袁定國是個老實人,隻好如實回答熊全國兩口子的問話。
“定國大爺,你碰到鍾江明麻煩給他講一下,他欠我那2000塊錢,必須要連本帶利的還我,躲是躲不過的,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我和光遠恁個好的關系,不要因為這件事蒙上陰影。”眼見鍾江明從眼皮子底下出現,又從眼皮子底下消失,讓自己又一次撲了個空,熊全國隻好留下一句狠話,怒氣衝衝的離開袁家壪。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聽見親戚們都在議論此事,都說熊全國走遠了,消失在靈堡村以外的地盤,鍾江明才又出現在眾人面前。你想不到他在這麽短的時間裡會藏在哪裡。他爬上二樓,藏在一個大木櫃子裡面,這個櫃子是袁定國當作倉庫用來保存谷子的,剛好吃掉一些,櫃子裡留下一些空隙,鍾江明蜷縮在櫃子裡大氣不敢踹的躺著。
是啊,熊全國再搜查也不會到樓上來搜查,鍾江明靠著自己的“聰明才智”躲過了熊全國夫婦的圍追堵截,成功脫險,不過他借熊全國的錢不還,把別人借給他的錢當做施舍這一卑劣形象卻在三親六戚中傳開。袁光遠見了他更是像見到瘟神一樣,要麽躲得遠遠的,要麽即便是在同一桌子吃飯,也從不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