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倆於是每天步行幾十裡的路,到親戚、朋友家裡去借錢,幾乎每次都是空手而歸,不論你如何保證年底還錢,或是給他們利息,還是沒有一個親戚伸出援手。他們這才知道,最累的不是體力上的透支,而是心力憔悴的失望。
十天過去了,他們依然兩手空空。劉強知道二姑父家和他家最好,肯定能行。誰知任你說的理由多麽充分,二姑父也只有兩個字:“沒錢!”眼看期限一天一天過去,劉強如熱鍋上的螞蟻。他知道,一旦借錢失敗,意味著希望再一次破滅,想到這裡,他心裡涼了半截。也難怪,在那樣的農村,誰家能拿出二百元的現金來,誰就是上等人家。雖然已經開始包產到戶,但經過挨餓的人們首先想到的就是多種糧食,不種經濟作物,除了上繳公糧外,算是保住溫飽了,就是有那麽點錢,也都準備買個應急什麽的。所以說,劉強借不著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更何況他還沒結婚,在農村還是個孩子。
到十三天的晚上,勞務費依舊沒有著落,加上十幾天的奔波勞累,劉強一下子病倒了。高燒說胡話,父母心疼孩子,但只能對著牆角抹眼淚。他家窮,也是劉強借不著錢的原因之一。劉強的父親是個殘疾人,從小少兒麻痹症,母親是個半聾子。好在劉強聰明伶俐,四肢健康,裡裡外外是個能手,這個家才算熬過那些艱難的日子。集體時,在一起乾活,少掙點公分,但有口飯吃。現在一單乾,明顯和別人就有差別了。別人一家三口在地理忙碌,而劉強只有自己,他娘只能做個幫手,收成自然不高。也是他早起晚睡,三口人的土地也沒有荒廢。每天收工回來,還要從收音機上聽個土方子之類的給他爹的腿做按摩,熱毛巾敷,不知堅持了多少個日夜。雖然沒有什麽效果,但劉強也一直沒有放棄過。上過高中的他知道他爹的病是先天性的,但他還是堅持著為父親治療。最起碼可以慰藉父親心理上的痛苦,所以他一邊替父親按摩一邊講些從收音機聽到的笑話,樂的父親直打噴嚏。而劉強則有時講著笑話便趴在他爹腿上睡著了。就這樣,劉強擔起了本該父親擔起的家。苦點累點,都不算什麽,但這時心裡的痛牽扯著五髒六腑難受,滿懷的希望漸行漸遠。
最近幾天,劉強被折磨的如同一個骨瘦如柴的老人一樣,雙眼無神,四肢酸痛,話語無力。他娘叫來村子裡的孫醫生,孫醫生給他打了幾針,帶了些藥丸囑咐他按時吃藥,村裡都知道劉強是個孝順孩子。孫醫生從來沒提過醫藥費的事,直是每到夏秋收完莊稼以後,劉強親自到醫生家算一下醫藥費。這次看劉強病得不輕,孫醫生問道:
“老嫂子,孩子怎麽燒成這樣,他這樣的體格,不像是累病的,像是有什麽心事。”他娘便一五一十的把劉強想外出打工,借錢無著的事說了一遍。醫生聽完,沉思了半晌,問道
“期限是多少號?”
“就在後天”
劉強他娘回答道。孫醫生背上醫藥箱便起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