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熱的太陽照著東前村。付志林開著工具車，經過付志宏家門口，把他放了下來。門口來賴三娘站在那裡，臉上掛著笑容。付志宏一言不發地從後鬥上取下竹簍，丟到牆角邊。又把一個圓竹籃提了下來。

　　付志林問了下:“好了嗎?”得到付志宏的回復後，他掛擋、加油門，在離開的一刹那，順便瞥了賴三娘一眼。賴三娘依舊掛著笑容，朝付志林看。

　　付志宏提著圓竹籃進屋，賴三娘隨後跟著。進了客廳，付志宏把圓竹籃放在圓桌上，打開遮住的黑布，裡面有些零碎的牛骨、盤稱、計算器等。賴三娘則接過付志宏的皮包袋，掏出裡面的錢。

　　“哎呀，忘記了，這還有一包牛碎肉是分給志林的。”付志宏提出兩個塑料袋。

　　賴三娘正想數錢的，突然停下來，說:“你辛苦了，我送過去給他。”付志宏一口拒絕了，說自己還有事情找他，順便帶過去。

　　那次賴三娘隨付志林去賣牛肉，沒幾天就有村裡人圩上有人誤認為是付志林老婆的事情，還有人悄悄告訴付志宏，那天付志林把車停在了斑鳩凹的路上，車上沒有人。

　　付志宏回想了下，那天付志林回來時已經是黃昏，坐在車上還帶著酒氣。賴三娘下車也顯得疲憊不堪。他還沒問，付志林搶先說:“今日牛肉不好賣，最後還是硬塞給幾個老顧客，才賣完。”

　　聽人一說，付志宏的心裡起了疙瘩，晚上睡覺的時候，他向老婆提起那天的事情，問是不是車在半路上停過。賴三娘沉吟了一會，說停了幾秒鍾，怎麽啦?

　　“有人說停了很久，而且車上不見人。”付志宏冷冷地說。

　　賴三娘“騰”地從被窩裡爬起來，在付志宏的三角肌上狠命地擰了一下:“你娭俚的，聽誰胡說八道?我撕爛了他的嘴。”

　　付志宏“哎呦”一聲慘叫，往床鋪裡面縮，大聲說:“你幹嘛，你幹嘛，說就說，幹嘛動手。”

　　賴三娘已經火起，她伸出手，往付志林的頸脖上抓去，一邊罵著:“我替你去賣牛肉，還被人誤會。你還懷疑我。說，是哪個打靶天殺的在汙蔑我。”

　　付志林連忙坐起來，扯了被子，緊緊地包住赤裸的身子，說:“你幹嘛發這麽大的火，我只是隨便問一下，沒有就沒有嘛。”

　　賴三娘終於壓住了怒火，瞪著付志宏:“你娭俚的，這有什麽好問的。不要總是喜歡聽外人嚼舌頭。”

　　此後，盡管付志宏再也沒有提及這件事情，但他的心裡總是疙疙瘩瘩的。每次晚上殺牛，他都要形影不離地在老婆旁邊，有時賴三娘和付志林多說幾句話，他心裡也會不舒服。他曾經提出另外請一個幫工，就像當初付發昌請他一樣。可是付志林不同意，說現在生意沒前幾年好做，另外請人請不起。賴三娘也不同意，她眼睛一瞪丈夫:“你娭俚的，錢太多嗎?請一個男人一晚上至少要五十，我隻算了三十，還不好嗎?”

　　付志宏提著袋子，走進志林家。上廳桌邊，鄭平來正在和付志林說話。鄭平來高聲叫起來:“志宏老板，提著什麽好東西?”付志宏笑著說是分給志林的牛雜碎。

　　“那正好，晚上炒了下酒。酒我會出。”鄭平來從桌上拿起“紅狼”香煙，取了一根給志宏。

　　“選村主任了，支持我們老主任。”付志林篩了一杯茶，放到付志宏面前，笑著說。

　　“一定，一定。”付志宏連連點頭說。

　　鄭平來從口袋掏出錢包，

抽出兩張一百元，塞到付志宏褲袋裡，說:“這點小意思，給你買煙抽的。”　　付志宏一陣驚訝，受寵若驚地看了看鄭平來，又看了下付志林，手不自覺地想把錢從口袋裡抽出，嘴裡說:“這不好，這不好”。

　　鄭平來一把按住他的手:“哎呀，自己兄弟，不要挪挪塞塞了，女人樣。”付志林抽了口煙，笑著說:“沒事，我們主任一點點心意，這麽客氣幹嘛。接下來在村裡幫他多宣傳，爭取都投他的票就行了。”

　　付志宏不好再推辭，嘴裡連連說:“一定，一定。”

　　這時，黃春紅從田裡乾活回來，渾身泥巴。付志林高聲說:“回來得正好，把這牛雜碎拿去燜蘿卜。”黃春紅把鋤頭放進雜物間，衝付志林沒好氣地說:“沒看到我一身像攪羹一樣?”

　　付志林訕訕地對鄭平來說:“老婆不聽話，隻好自己動手了。”他又對付志宏說:“你陪主任喝茶，我去洗幾個蘿卜，待我老婆換了衣服，再讓她去煮。”

　　一個月後， 村委會主任和委員候選人名單，在村部門口的宣傳欄裡貼了出來，鮮紅的紅紙，配上濃墨黑字，姓名顯得格外顯眼。很快就圍住了一群觀看的村民，老人居多。一個老婦女，半弓著背，睜著朦朧的眼睛看紅紙，嘴裡喃喃地問:“寫的什麽東西呀?”

　　一個戴著眼鏡的老人，一字一頓地念起來:“村委會主任候選人:鄭平來、鄭紹華;委員候選人:付志林、鄭桂花、鄭鳳來”。

　　“村……主任又是平來嗎?”老婦女倒背著雙手，搖著頭，轉身離開，一邊說:“怎麽不換新的?平來這個人，我不中意。找過他幾回，沒辦事的。”

　　一個中年人說:“啊喲，這次平來和紹華競選主任，有拚頭呀。”

　　“我估計紹華選不過開來。”

　　“要是他姨丈當書記，那肯定沒問題。現在就難說了。”

　　鄭寶華找到紹華，說:“你和平來競選主任，難勝他。”紹華表示無所謂，說:“我本來連支委也沒想進來的。”

　　“拿出打麻將的精神出來，做什麽也能贏。”寶華不滿地說。”

　　紹華笑著說:“那不同，麻將是有輸贏的。而且我喜歡，也因為喜歡，所以我打起麻將來，就什麽也不顧了，隻想贏。”

　　“被老婆驅趕了還不怕，”寶華笑著說:“現在你已經是支委幹部了，可要注意形象，還是黨員呢。哪天要派出所來查你一下，黨員也撤掉你。”

　　“哈哈，老子還是多種點煙來得實惠。”

　　看著紹華叼著煙，光著膀子離去，寶華無可奈何地搖搖頭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