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已經點起了昏暗的油燈，床板上躺著一個短發的女紅軍，臉色慘白，上面覆蓋著一層暗花的被單，草席下墊的是一層厚厚的稻草。

　　一個女護士在給女紅軍擦洗臉部，旁邊椅子上的銅臉盆裡，熱水冒著嫋嫋的霧氣。

　　鄭成榮認得那個女護士，大家都叫她小黃，聽說是從汀州醫院來的，經驗很豐富。

　　“黃醫生，這個病人很嚴重嗎?”羅連秀走過去問。

　　黃護士點了點頭，說:“隨時都有生命危險。羅大姐，你來了，病人的情緒不好，很不穩定。剛剛院長還來安慰了她，不過沒什麽用，她現在已經沉睡過去，醒來之後，你要多和她交流，拉拉家常什麽的，緩解她的情緒。”

　　羅連秀問黃護士:“她說是什麽原因情緒不好的?”

　　黃護士看了看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女紅軍，把羅連秀拉到門口，看了看趴在窗戶上的鄭成榮兩人說:“去去去，大人說話，小孩去別的地方。”

　　鄭成榮扮了個鬼臉，拉著石壁頭，磨磨蹭蹭地挪了幾步，在牆邊的轉角處，貼著牆壁站在那裡，看著來來往往的醫生、護士。

　　天井裡幾個洗衣隊的婦女已經開始洗衣，在她們旁邊，放了幾個圓木盆，裡面堆滿了沾滿汙漬的衣服。有兩個婦女負責挨個到病房搜集要換洗的衣物。

　　鄭成榮和石壁頭覺得站在轉角處會妨礙過往的人，他們到洗衣隊旁邊看了一會，其中一個年青婦女認得鄭成榮，就打趣地問他:“成榮，最近還抓到壞人嗎?”

　　不等鄭成榮回答，石壁頭就搶著說:“現在我們查得這麽嚴，壞人哪還敢來，來一個抓一個，來兩個抓一對。”

　　洗衣的幾個婦女都笑了起來。

　　鄭成榮故意慢慢挪步靠近女紅軍的病房，黃護士正在用很輕的聲音說話，鄭成榮側耳細聽，還是能聽清楚。

　　“……她作戰非常勇敢。前不久在古田和敵人作戰，子彈用光了，就舉著大刀衝上去，就在她大刀砍中敵人時，敵人的刺刀也刺中了她的胸部。幸好這時戰友趕來了，他們把小陳救了回來。可是和她一起戰鬥的丈夫卻被敵人俘虜了。後來有人說她丈夫叛變了。聽到這個消息，正在治療的她很傷心，病情很快就惡化。古田那邊的醫療條件不好，所以轉移到我們這裡來。”

　　羅連秀聽了點點頭，終於明白了院長說話裡的意思。

　　鄭成榮拉上石壁頭走出了福興樓，他把聽到的女紅軍的故事說了:“那個黃護士說，現在女紅軍最需要的就是補身子，可是，醫院沒什麽吃的，連米飯都是熬成能照出人影的稀粥，這樣的夥食，還怎麽補身子。我們有什麽辦法，改善女紅軍的夥食呢?”

　　石壁頭撓撓頭說:“我阿娒說，最營養的還是雞蛋。我們要不弄幾個雞蛋給女紅軍吃?”

　　“嗯，”鄭成榮很讚同，可是他又皺眉說:“現在正是春上時節，大家母雞下的蛋都要孵小雞，誰家願意把雞蛋拿出來，給女紅軍補身體呢?”

　　“我有個主意，”石壁頭說:“只是要靠你這個兒童團長的力量才行。”

　　“我的力量?”鄭成榮疑惑地問。

　　“你召集全體兒童團隊員，開會，讓大家每人想辦法貢獻一個雞蛋，這樣不過會分吧?”石壁頭笑嘻嘻地說:“把任務分派下去，就不影響各家孵小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