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紹華這才把準備和燕群一起去廈門的打算說了出來。鄭寶華沉吟了片刻，說:“我覺得做保安沒什麽出息，永寧我姐夫修車廠旁邊有家工廠，也有保安，那都是四五十歲的人，說白了就是看門的，那幾個保安穿了製服，腰裡別著一根電警棍，每天還挺神氣地在廠周圍走來走去，背地裡人家都罵他們是看門狗。”

　　鄭紹華聽了頓時矮了半截，他又把母親關於愛蘭的傳聞告訴了寶華。

　　“你覺得這是真的嗎?”紹華問。

　　一聽這事，寶華馬上來了精神:“聽我姐夫說，在他們永寧，有一些漂亮的妹子，在廈門酒店工作，打扮得花枝招展，每天的工作就是伺候那些有錢的外國人，工資很高。你看愛蘭，每次回來都打扮得像仙女，難怪人家不說她。”

　　鄭紹華臉色凝重起來，他想到了燕群的一頭燙發，和渾身散發的、從來沒聞過的香水味。

　　“不過，我相信燕群不會做這樣的工作。”寶華看著紹華，好像明白了什麽，連忙補充說:“但我還是勸你，叫她不要去廈門了，早點結婚。”

　　離開了寶華，鄭紹華依舊想去找燕群。他來到燕群家門口，往裡看了看，客廳裡靜悄悄的，燈光微弱。再抬頭看看燕群的房間，也沒燈光。突然裡面傳來一陣狗吠。燕群的母親從廚房裡出來，手裡端著飯碗。見是紹華，燕群母親一邊呵斥依舊狂吠不止的狗，一邊熱情地叫紹華進去。廚房裡也傳出鄭燕群的父親鄭德興叫他的聲音。

　　冬天氣溫低，在廚房吃飯是村裡人最喜歡的方式。灶前放一張小圓桌或者四方桌，坐三四個人，無論吃飯或喝酒，都暖意融融。燕群去她姐姐家了，家裡留下父母和一個弟弟。鄭德興坐在小四方桌前，桌上放著一件錫酒壺，碗裡的米酒黃橙橙的，一盤花生米，一盤青菜。燕群的弟弟坐在旁邊，已經吃完飯，正在看著一本小人書。

　　鄭德興招呼著紹華坐下來，叫老婆從壁櫥取了碗筷，給紹華篩了一碗酒。紹華謙虛地說自己不會喝酒。德興笑著說:“年青人，要多鍛煉喝酒。”他老婆坐在灶壟前，一邊往灶洞裡添柴，一邊有些不高興地說:“誰像你，天天要喝酒。”德興頓時拉下臉呵斥老婆:“女人家，懂得什麽鬼呢?”

　　德興了自顧自地喝了一大口酒，問紹華:“燕群去她姐姐家，沒有告訴你嗎?”不等紹華回答，他老婆就說話了:“你也真是神氣了，燕群是今天一早突然決定去她姐姐家的，紹華怎麽會知道呢。”

　　“是啊，我也是下午才知道的。這個鬼妹子，做事總是沒講沒籌的。”

　　“她邀了愛蘭一起去，說要住一夜。”德興老婆又說。

　　德興依舊喝了一口酒，一邊招呼紹華喝酒，一邊捏了幾個花生米，扔進嘴裡，嚼了起來，他看著紹華，欲言又止，最後終究還是開了口:“紹華，你和燕群，比較說得來，幫我勸勸她，過完年就不要去廈門了。”

　　紹華驚訝地看著德興，說燕群還邀自己過完年，一起去廈門上班呢。德興有些酒意，但可以看出，依然清醒得很，他意味深長地說:“都不小了，最好不要東跑西跑。”過了一會，他又說:“當然，你要是去，我比較放心。但是，最好還是在家裡，只要勤勞，哪裡都是賺錢，還不都一樣……我最討厭那個愛蘭，打扮得妖精一樣，就是她邀燕群去廈門的。”

　　鄭紹華離開後，鄭德興對老婆說:“這個紹華，是個不錯的後生。”他老婆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說:“如果能一直都這麽乖就好了。又是本村。咳，就是燕群說不想這麽早結婚。女兒大了，就沒我們說話的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