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郊外,某物流園。
一排一排的特大號廠房呈縱向排列出一排,所有廠房都是一樣的白牆藍頂,每間相隔30米,目的是給卡車留出足夠的倒車距離。走進園內,灰塵將天上的太陽遮去幾分光彩,寬敞的路上行人三三兩兩,卡車倒是如水如注。每一座廠房面對著公路的這一面都有一座大門,那如同怪獸張開的巨口在等待著過路的癡人,園內沒什麽綠植,只有完完整整的鋼筋和水泥構成的一部機器,其他的顏色在這裡都似灰似黑難以分辨。
在園區內繞了一圈,大概用了陳墨半個小時的時間,每一間廠房內都有工人在工作,叉車的履帶與水泥地板交擊讓這塊地方的灰塵落不得地。走了一圈陳墨找了個地方坐下。
“我說,他們真的看不到我嗎?”
“你不是已經試驗過了嗎?”
“這太神奇,也太奇怪了,這種感覺。”
“這只是對於光線的簡單運用。人類的視覺很容易欺騙。”
“但是怎麽我感覺這個園區也沒那麽多人啊。”陳墨此刻坐在廠房與公路的台階上,伸直了雙腿,左顧右盼著,姿勢十分的不雅。讓陳墨隱身是為了方便他觀察,畢竟在園區內一直隨意走動的話也可能引起一些不好的誤會。而對於陳安說人類視覺好欺騙的言語,他已經免疫了,起初他還有些憤憤不平,可後來他發現了,陳安真的沒有在貶低,他只是在闡述事實而已。。。再者說如果真要辯論,輸的也只會是他,所以現在他索性就無視這種言語了。
“在我的數據裡顯示,這個園區最繁忙的時候是半夜11點到第二天的凌晨3點。那時候車流量最大。”
“嗯,等下到廠房裡面去看看吧。”
說完話,陳墨站起身來走進了背後的這個廠房,進到廠房裡之後,光線暗了一些,越往中間走,轟隆的聲音就越大。廠房的兩邊貨物被碼放的十分整齊,每一排貨物上面都有一塊寫著地區名的牌子。這些牌子將整個廠房分成了一塊一塊的小區域,每一個小區域都對應著一個車位。而廠房裡的人肉眼可見的有裝卸工與叉車工兩種,前者是將每個分區的貨物裝上車或卸下車,後者是將貨物分類後用叉車運送到對應的區域去。整體看起來,有條不紊。只不過灰塵太大。
陳墨為了避免被叉車撞到只能走在廠房的邊上。而在廠房的正中央也有人在走著,那人穿著黃色的製服馬甲,雙手背在身後,手裡還拿著兩張卷起來的A4紙。陳墨隻覺得長阪坡前的趙子龍也不如此人英勇,趙子龍見曹軍眾多也只能且戰且退,可這人面對著前後的叉車隊面不改色的往前走著,甚至下巴微微揚起,似乎鼻孔就能看清前面的路。這種行為用陳墨的老家話說就是“走望天路”。
覺得實在是有趣,陳墨一路看著那人往前走,他也遠遠的跟著。此刻的他有種看戲的心理,看著男子走在車隊中,就好像他小時候在電視上看那些闖關節目一樣。快樂的來源並不是別人闖關成功,而是別人以什麽樣的方式落水。當然了,也並不是希望別人出事,只是心裡隱隱的有一種看到別人作死就覺得會出事的想法。
男子一路橫穿了整個廠房,來到了這邊似乎是辦公區的地方,跟著男子上了三樓,看著他進到一個辦公室裡,陳墨貼在辦公室的門口牆邊從窗戶往裡看。房門並沒有關,男子一進去就聽到裡面的人在問好。
“李總好。”房間裡穿黑衣服的年輕男子站起身來。
而李總則輕輕的嗯了一聲,隨後問道“我叫你招人,招了多少了?”
“長期工招了4個,兼職的話人招夠了,就是時間都有點參差不齊的,很多都乾不滿7天。”男子有些心虛,也有些害怕的匯報著。
而那李總聽了這話仿佛遇到了什麽不可置信的事情
“哎呦,叫你招人,招兼職的,你招長期工幹嘛,6月一過貨量就減下來了,正式員工我還嫌多了呢,你還招。最近正是高峰期的時候,你管他時間齊不齊呢,能過來乾的都先讓他過來啊,等什麽呢,等我給你喂呢?趕緊的多招一些兼職,明天我就要見到人。”陳墨看不到李總的表情,但光是聽語氣也能判斷出大概表情是什麽樣的。這樣的人臉上必定是眉毛縱在一起,兩片眉毛間的皮膚擠成一個川字,眼睛瞪得大大的,下巴依然昂著。
“好,李總,明天一定辦好。”男子低下頭說著。
“乾得好乾,乾不好滾蛋。”李總說完這話就徑直走出了辦公室。等李總剛走出辦公室,辦公室裡的黑衣男子翻了個白眼,隨後頹唐的仿佛失去力氣般的坐回了凳子上。陳墨在外面看著,將所有的細節收進眼底,此刻他的感受很奇妙,就好像是在看電視劇一般。
“這樣倒是有了觀察的感覺,遇到這種領導,也只能認倒霉了。”陳墨如是想。
剛想到這,陳墨心中有感。
“陳安,你說我去參與一下,是不是更有利於你觀察。”
“嗯,理論上來說是這樣的,通常情況下我都是以你的第一視角來看待事物,以此來避免我看到一些脫離人類實際的東西。如果你能去參與一下的話,感受能更真切。”
“好,那我就來做幾天兼職吧。”
“只是我有些好奇,你可以不用來吃這份苦的。你的行為和我在你們網絡上看到的言論差別很大。”
“嗯。我只是不想對不起你給我發的工資而已。還有,網絡上的言論有些時候並不是人們真正的言論。我很早之前就發現了,一個現實生活中一天說不了幾句話的人,在網上也許是個究極話癆;一個現實裡溫文爾雅的人也許在網上是個鍵盤俠;網絡上的許多發言只是人們一時情緒的宣泄,當現實裡遇到同樣的語境的時候,其實大多數人都還是不錯的。”
“嗯,也就是說,網絡是帶有欺騙性的,這種欺騙性的根源來自人類的複雜性。這一點我需要記錄下來。”
“。。。也不知道你到現在為止都記錄了些什麽。”
“以後有機會的話,可以給你看一看,我在用漢字記錄,你能看得懂。”
“為什麽用漢字記錄?”
“這樣可以更貼合你們的文明,而且我也說過,你們的很多東西我們的語言根本就表達不了,要去做轉譯的話我又覺得意思有些失真,所以乾脆每到一個文明就用當地的語言來記錄。”
“這樣啊。你還真是個盡職盡責的研究員。”
“可惜沒人給我發工資。”
“學吐槽你倒是學的挺快的。。。”
眼看著要到中午了,陳墨打算等這裡的人中午去吃飯的時候,隨便攔一個辦公樓出來的人,說想找兼職,這樣應該就能要到黑衣男子的聯系方式了。不直接去找他也是為了不引人注目。陳墨初步的打算是做三天,時間太長也沒必要,太短了也體會不到什麽。如果到時候有必要的話再做調整。
陳墨先是隱身著出了物流園,隨後找了個沒人沒監控的地方讓陳安解除了隱身,隨後就走到那個廠房靠近辦公樓的出口處等著。沒一會,陳墨截住從門裡出來的人,說明來意之後,就直接被帶到了黑衣男子的辦公室。
“老劉,這有個想兼職的, 我直接給你帶過來了。”
“好的好的,多謝了啊。”老劉站起來笑著說道。
“沒事,你跟他聊吧,我先吃飯去了啊。”
“行。”
等男子出了辦公室,老劉重新坐下問道
“你怎麽找到這來的。”
“我也是聽朋友說的,這裡招兼職,所以想來問問。”陳墨用提前想好的說辭搪塞了過去。隨後幾句簡單的談話問清楚了兼職時間和報酬之後,兩人互相留了聯系方式,男子叫劉勇。陳墨告訴劉永今晚就可以來上班。劉勇帶著陳墨到了宿舍和食堂去看了看,告訴陳墨今晚8點到廠房找他,隨後也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陳墨回了一趟租住的房子拿了點換洗的衣服,就直接回了物流園的宿舍。來回這麽一折騰,很快就到了晚上。陳墨以前上大學的時候也做過一些兼職,但很少做這種重體力活,就算做也隻做一天。以往他兼職的比較多的都是家教或者撰寫文案。這一次要連著做三天體力活,對他來說也是頭一回。
夜幕很快就降下來,到了晚上,照亮灰塵的從太陽變成了路燈,燈光下灰塵變得更顯眼了。
7點50陳墨到了廠房裡,看著明顯比白天多很多的工作人員和貨物,陳墨突然有種自作孽不可活的感受。想想也確實十分好笑,不過出於自己的責任心,陳墨也覺得這件事很有必要。聯系了劉勇,陳墨被通知成為裝卸工,隨後就被帶到一位40歲左右的大叔面前。
“老趙,新來的兼職的,今晚跟著你乾一下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