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汗的時候,人的大腦是很放松的,當你投入到一件能夠讓你出汗的事情的時候,尤其是這樣。不論是健身房裡健身還是工地上乾活,當你投入進去之後,往往就沒那麽累了。
這會的陳墨也是如此,原本心裡裝了不少事的他,在投入進眼前堆滿的貨物的時候,也就沒想那麽多了。可正當他和老趙二人裝貨正累的時候,廠房裡卻響起了鈴聲。老趙讓陳墨停下手裡的活,告訴陳墨應該是廠裡有什麽事要說,帶著陳墨到廠房大門口附近集合。
陸陸續續的人都來齊了,那李總就站在中央,依然是趾高氣揚,眼望天花板。
“明天晚上,有總部領導來視察。7點鍾必須集合到崗,正式員工必須穿工作服,兼職的等下領個馬甲,明天也必須穿上。我告訴你們,明天必須要拿出最好的面貌,要是出了什麽岔子,別怪我翻臉。”
聽著這話,陳墨心裡嗤笑一聲,心想著,他平時應該也沒少翻臉吧。隨後這李總就多個問題發表了沒什麽用的幾個意見和決定,成功的耽誤了大夥20分鍾時間。像這樣的講話,從前陳墨以為只有在電視劇裡為了諷刺才會出現,今天可算是見到諷刺的原型了。
散會之後,有人拿著綠色的馬甲發給了來兼職的員工。隨後老趙告訴陳墨,這樣的檢查並不常見,他在這待了一年多了也隻遇到過兩次,這次是第三次。前面兩次檢查,實際上也就是幾個人晚上到工廠來轉了一圈就走了。這次這個李總不知道是什麽路數。
陳墨也沒多想,只是回來繼續乾活。這幾天在物流園裡待著,他算是慢慢的融入進這種生活了。其實最初他還有些擔心,觀察只要看著就好,參與進來會不會有一些干擾。可真正參與之後才覺得實際參與是十分重要的一件事,畢竟如果只是看著,就體會不到這裡面的酸甜苦辣,也就沒辦法產生真實的個人情感。事實上,即便現在他參與進來了,真讓他談談感受,他也不知道從何談起,只能說些生活不易這些話。
另一頭,老陳和那青年兩人也還算聊得來。青年名叫鄒威,是個大學生,個頭不高,有些微胖,寸頭,臉比較方,還戴著個眼鏡。鄒威嗓門比較大,在這種很吵的環境裡,陳墨也能隱約聽到鄒威說話的聲音。那是一口帶有廣東口音的普通話,配合上那略顯憨厚的聲音和長相,在陳墨的腦海裡這個人的形象瞬間就立住了。
這一車的貨裝完後,已經是十點多了,陳墨和老趙在廠房邊坐著稍作休息,剛坐下,老陳和鄒威也走過來。
“老陳,這一車裝了多少啊。”趙師傅先開口打招呼。
“沒多少,我乾活還是不如你啊。”老陳也回應著。
倆人一起抽著煙,鄒威則看見陳墨坐在這似乎也是兼職的學生,就問道“哥們,是兼職來的嗎?”
“是啊。”陳墨笑著回應著,他看著鄒威隻覺得很像自己大學時候的一個室友,心裡好感還挺足的。
“我去,這活也太累了,我本來打算乾7天,還是算了吧,整兩天就溜了。”鄒威一聽陳墨也是兼職的,就好似見了親人一樣,大吐苦水。
“是很累,我昨天來的,今天手疼了一天。”
“你打算乾幾天啊。這活還熬夜,實在是頂不住。”
“明天再乾一天就走吧。”
“我也打算明天乾完就走,主要是來一趟這裡太不容易了,我坐了三個小時車才到這,乾一天就走也太虧了。誒哥們,
你哪個學校的啊。” “我畢業兩年了,從陝西來的。”
“噢,我以為你還是學生呢。”
“你還是學生吧。”
“我大三。”
園區的大燈,白色的燈光照在廠房邊緣的台階上,幾個人坐在這稍稍的休息,老陳和老趙靠著牆壁抽著煙,鄒威和陳墨則坐在台階上聊著閑天。這一刻,陳墨倒是有了寫點什麽的想法,只是礙於時間寫不出來。幾分鍾後,幾人重新回到了工作崗位上,鄒威頗有些混江湖的意思,加了陳墨的微信,說以後有什麽兼職的消息可以互相聯絡。
一夜無書,直到凌晨6點,眾人收了工,三三兩兩的往回走。鄒威叫上陳墨問了句要不要一塊吃早點,陳墨答應著兩人就一塊往園區外面走去。
一邊走一邊聊,陳墨旁敲側擊的問問鄒威,看老陳有沒有和他說自己的一些事。
“跟你搭班那個陳師傅怎樣啊。我聽說有些正式員工看我們是兼職的就讓我們多搬,他們偷懶什麽的。”
“沒,陳師傅人還好,他說你們倆住一個宿舍的。”
“是的,但是也沒怎麽說過話。”
“他是四川人,講話都帶著四川口音,很有意思。”
“跟你廣東口音一樣吧。”
“我在我們那邊普通話都算標準的了,來這邊之後一跟人講話,就被問你是廣東的吧,我很無奈啊。”
“哈哈,還好,帶點口音是挺有意思的。”
“你怎麽想著到上海來工作啊,陝西那麽遠。”
“我想全國每個地方都跑跑,每個城市待一段時間就走。”
“我去,背包客啊。你可以搞個微博什麽的發一發,沒準就成了網紅了呢。”
“算了吧,也不知道發什麽。”
“誒,你這樣家裡不會反對嗎?我要是這樣,我爸估計會坐飛機過來揍我。”
“我家裡還好,不怎麽管我這些。”每當聊到這個問題,陳墨都不想告訴別人自己父母不在了,一來是不想揭自己傷疤,二來也是不願別人聽到之後來安慰他。父母剛走那段時間他聽夠了來自親戚和朋友的安慰,所以後來有些抵觸這樣的話語。
“真好,我爸媽管我管的很死。恨不得讓我一畢業就回家。”
“你是廣東哪裡人啊。”
“汕頭的,以後你去廣東的話,來找我,別的不說,海鮮管飽。我家裡開餐館的。”
“可以啊,到時候找你。”
吃完了早點,倆人也就回去睡覺了。
“老陳沒和鄒威說自己的事,哎,不過也是,誰會跟一個剛認識的人說自己欠了很多錢呢。如果實在幫不上,也就算了吧,天下受苦受難的人那麽多,我也幫不過來,我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能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呢。”陳墨在心裡嘀咕著。
一覺醒來,白天已經過半。這種晝夜顛倒的作息讓陳墨十分不適應。從前他的作息一直都很規律,夜裡12點之前就要睡覺,早上不論有事沒事八點之前一定會起床。他作息的改變也就是家裡出事之後,最初那幾天,整夜整夜的睡不著,都是熬的實在睜不開眼之後,才能睡一會。還好景來那段時間一直陪著他要不也把自己熬垮了。
打那段時間之後他的作息就混亂了起來,到了這之後更是晝夜乾脆顛倒。這種感覺十分不好受,明明睡了很久,但總感覺沒睡好,可再睡又睡不著了,整個人一直處於一個很困的狀態。他打算的是忙完這裡之後,回去就調作息,還是要早睡早起才好。
轉眼就到了七點,今天這提前上班,也不知道要乾些什麽,聽昨天開會那意思,估計是要搞個大掃除。
這會廠房裡已經是人頭攢動了,7點到了,卻沒見那李總來,於是眾人站在廠房大門口等著。
又等了幾分鍾,只見那李總姍姍來遲,對此他倒是也並不感到不好意思,反倒是來了之後馬上讓大家開始大掃除。這會廠房裡白天的貨已經裝卸的已經差不多,晚上的貨還沒到,所以廠房裡相對比較空。
“果然是要大掃除,之前每次都是這樣,有人來檢查了,才收拾一下,沒人檢查了,根本沒人管。”老趙小聲嘀咕著。
“這麽大的灰,平時沒人收拾一下嗎?”陳墨搭著話。
“最初是有人收拾一下,可這麽大的廠房,又沒分出個區域來,每天大家裝卸車的位置也不一樣,管理的又不組織,久而久之也就沒人收拾了。大家乾活都夠累了,沒人組織的話,誰願意給自己找事乾啊。”老趙解釋道。
陳墨也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聊著天的功夫,廠房裡已經開始大掃除了,有人在廠房外的自來水管那接了一根水管,被捏住頭的水管裡噴灑出細扁的水流,水在空中就似乎沾滿了灰塵,落到地上的水珠在地上滾了好遠的距離。不知多少水灑下來,整個廠房的灰塵總算是落了下去,陳墨拿著掃把,用力的掃著。地上沾了水的灰塵只差一點就變成了泥巴,難以想象這樣的環境裡大家要每日大口的呼吸,還帶不得口罩,更令人生氣的是,即便是這樣,所謂的那些管理者們在房間裡吹著空調,出來了還要大發脾氣。
“這吸血的資本。”陳墨歎了口氣,如果說面對老陳一個人的困難,求助陳安還能幫到,那這千萬的勞動者的困境就只能仰仗未來越來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