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胖廚娘也認識燕歸來,荊無涯吃驚不小。
果不其然,胖廚娘緩緩道:“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這隻煩人的燕子,我們何止認識?簡直熟得不能再熟了!”
荊無涯截住她道:“所以他是燕子,而你們是狼……?‘飛將八狼’!”
胖廚娘又用力一剁菜刀,如男子般道出四個字:“你真聰明!”
荊無涯苦笑道:“難怪他說有燕子的地方就必然會有狼了。”
胖廚娘攤了攤手,深以為然,可她又道:“你看起來好像並不是很吃驚的樣子。”
荊無涯還是苦笑:“我為什麽要吃驚?我連自己要去哪裡都不知道,生和死對我來說又有何區別?”
阿綠聞言叫了起來:“荊無涯,你千萬不能這麽想!”
胖廚娘歎了一口氣:“唉,堂堂遼東第一刀客,果然也逃不出為情所傷的痛苦啊!這麽說來,我們都是苦命人呐!”,她說著說著眼圈一紅,忽然哽咽了起來。
荊無涯不明所以,於是問道:“大姐,你這是……?”
胖廚娘放下了菜刀,抹著眼淚道:“我那個殺千刀的玉狼……,要是有你的萬分之一好,我……,我死也知足了,嗚嗚……”
荊無涯試探性地問道:“你說的玉狼可是阿聰?”
胖廚娘馬上不哭了,問:“你這麽知道是他?”
荊無涯道:“既然你們兩個都是假冒的,肯定是搭檔。他雖然駝背,但長得還算俊俏,你一定是要看著他的。”
胖廚娘道:“你也不算太笨。”
“謝謝誇獎。”
可胖廚娘忽然操起菜刀,指著阿綠恨恨道:“可看著他又能怎樣?他還不是和這狐狸精勾勾搭搭的!”
阿綠大驚失色,蜷縮著身體叫道:“沒有啊,大姐你誤會了!我和阿聰什麽也沒發生啊!”
“哼!還什麽都沒發生?!要不是他,你這個騷狐狸昨天晚上就已經被毒死了!”
荊無涯也吃了一驚,忙問:“你這是什麽意思?”
胖廚娘咬著牙道:“昨天晚上送到你房間的第一盤牛肉,本來是想毒死你的,可後來叫這騷狐狸一個人給吃了個乾淨!”
阿綠想起昨夜的狼吞虎咽之事,臉不禁又紅了。
胖廚娘繼續說道:“可是後來你把她趕了出來,那個殺千刀為了討好她,就把她領到了柴房,在她喝的水裡偷偷放了不少解藥,可恨!”
阿綠這次並沒有搭話,顯然是默認了喝水之事。
荊無涯冷冷道:“所以第二盤牛肉也一定是有毒的?”
胖廚娘笑道:“也是你姓荊的命不該絕,竟然一筷沒動,哼哼!”
荊無涯苦笑道:“我們無冤無仇,你們何必如此趕盡殺絕呢?”
胖廚娘道:“這你可不能怪我,飛將軍有令,凡是和黑血韃子有關的人等,一律要消滅乾淨,寧可錯殺,絕不可錯放!”
荊無涯道:“這麽說,在客棧裡,燕歸來是知道內情的了?”
胖廚娘冷笑道:“知道了又能怎樣?”
“怎麽說?”
“他在路上放過了你,就已經犯了飛將軍的大忌,他自身尚且難保,哪裡還敢干涉我們的行動?”
荊無涯沉吟道:“如此說來,那個用牛車載我的老伯也是你們的人了?”
胖廚娘笑而不答:“他是‘藥狼’常三哥,專門給人下藥的狼,沒想到吧?”
荊無涯苦笑道:“我的確沒有想到,
想必方才的迷香也是出自藥狼之手吧?” “你真聰明,你又猜對了!”
荊無涯又道:“那個王大掌櫃呢?”
“哈!那個老糊塗!他就是個財迷加色鬼,眼裡只有錢和女人!我和玉狼喬裝打扮,替換了原來的小二和廚娘,要的一直是那幾分工錢,從未要求漲價,他高興都來不及,哪裡會注意到那麽多!”
荊無涯看著胖廚娘,覺得她和玉狼阿聰在一起,完全不用打扮也像是一對母子,忽然替她覺得有點悲哀。
他不動聲色地接著問道:“這麽說在客棧外乾活的短工也是假的了?”
胖廚娘道:“半真半假。”
“怎麽說?”
“他們確實是附近的普通人,包括死在你手裡的那兩個,都是玉狼花錢雇來的。不過等他們乾完活,就會被替代掉。”
“就像駝背的阿聰一樣?”
“對!”
荊無涯長歎一聲道:“你們如此大費周章,就是為了殺我?”
胖廚娘哈哈一笑,含譏帶誚地說:“就憑你?姓荊的,你也太高估自己了!對於你,我們不過是捎帶手的!我們這次真正要做的,是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要對付的人,也是一個天大的人物!”
荊無涯沉聲道:“你們要對付是誰?!”
胖廚娘忽然笑得很神秘:”當然是要去參加‘還鄉宴’的人了!”
荊無涯悚然變色,似有所悟地大聲道:“南宮雲鶴?!”
胖廚娘又笑得很得意:“我不妨告訴你一件事:荊無涯,你知道得又太晚了。”
荊無涯頃刻間思緒萬千,他一時說不出話來,因為無論是誰,得知這樣一個天大的陰謀,都會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的。
胖廚娘還在眉飛色舞地說著:“因為只要我出現在這裡,就說明那邊的事情就已經辦成了,你的南宮紅袖大小姐或許也……”
荊無涯忽然抬頭道:“但你們似乎忘了一件事。”
“哦?”
“今天好像並不是神駿堂舉辦‘還鄉宴’的日子,明天才是!”
沒想到這次胖廚娘笑得更厲害了,笑得前仰後合,就連臉上厚厚的脂粉都簌簌地掉了下來。
荊無涯怒道:“你在笑什麽?!”
胖廚娘指著他上氣不接下氣地笑道:“我在……,我在笑你們這些聰明人……,聰明反被聰明誤,哈哈……”
“怎麽講?!”
“因為南宮雲鶴也這麽想,所以他的人馬也是今天出發的。”
“然後呢?”
“然後?”胖廚娘漸漸收住了笑容,盯著荊無涯緩緩道,“然後又能怎麽樣?然後我們也是這麽想的。”
“這又能怎樣?”
“不怎樣,最多只不過是活的南宮雲鶴變成死的南宮雲鶴、活城主變成死城主而已!所以……”
“所以怎麽樣?”
“所以即使你現在趕過去,黃花菜都涼了,何況,”胖廚娘說著站了起來,拍了拍已磨得鋥亮的菜刀,臉上的笑容變得有幾分陰毒,“何況我‘花狼’現在已經想送你們上路了!特別是這個賤貨,我要慢慢地、像切五花肉一樣,用快刀一塊一塊、一片一片地送她上路!”
可她說到這裡,臉色突然變了,臉上的笑容頃刻間凝住了!
因為她看到荊無涯竟然慢慢地站了起來。
“花狼”胖廚娘臉色慘白,惶惶後退。
她的一雙腳掌肥而厚大,她的繡花鞋卻是小小的,上面還綴著一朵盛開的桃花,這似乎是她全身上下唯一能配得上“花狼’這個綽號的東西。現在那朵桃花已經被拌掉了,她也渾然不覺。
她赤著雙腳,用菜刀指著荊無涯,語無倫次地道:“姓荊的……,你……,你……”
荊無涯的眼神冷冷的,冷得就像在看一個死人;他的聲音也是冷冷的,冷得就像從地獄裡吹出來的陰風。
荊無涯逼視著她,一字一字道:“你的確不太聰明,因為像我這樣的人,用繩子是捆不住的!”
說著他亮出了手上的一小塊瓦片,然後他掌心一翻,瓦片飛出,也割斷了捆在阿綠身上的繩子。
“你最好相信,就算沒有刀,我用這塊瓦片也能割斷你的喉嚨!”
“花狼”聞言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喉嚨, 像是在檢查它是否完好。她艱難地吞了一口唾沫,手上的菜刀抖個不停,吃吃地道:“姓荊的……,你,你最好不要亂來……,我要殺你們……,早,早動手了……,你,你要有一顆感恩的心……”
荊無涯還是面無表情地冷冷道:“正因如此,我數到三,如果你還不滾,就休怪我手下無情!一……!”
“你……”
“二……!”
“二”字剛落音,“花狼”巨大的身形已破牆而出!
阿綠早就從地上爬了起來,她看著“花狼”落荒而逃,驚魂未定地走到荊無涯的身邊,剛想說什麽,卻忽然看到荊無涯的口鼻忽然變形,然後扭曲到了一起,甚是可怖。從他口中還發出瀕死的野獸那種含糊不清的低吼。
阿綠嚇得面色慘白,抓著荊無涯的手臂道:“荊大哥,你怎麽了?”
荊無涯“撲通”一下,直挺挺地栽倒在地,然後口吐白沫,四肢不停地抽搐起來!
阿綠帶著哭腔大叫:“荊大哥,你怎麽了……?,怎麽了……?!”
荊無涯異常痛苦地說出了最後四個字:“不……要……聲……張……”
阿綠猛地一下捂住了自己嘴巴,充滿恐懼地看了看被“花狼’撞出的大洞,害怕她又突然出現。
然後她似突有所悟,慌亂地到處翻找起來,口中不住地念叨:
“對!對!有藥……!有藥!藥呢?藥呢?他……他給我的長生丹呢,說不定真的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