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現在,你記起他了嗎?”
看著被扔到自己面前地上的匕首,周克勤愣住了,然後顫顫巍巍地將它捧在了手心,端起來。
“我記得這把匕首……我妻子生前有這麽一把。後來她死的時候本來是打算留給澤宇的,但我將它當做了陪葬品,伴隨我的妻子。”
周克勤神情中盡是懷念,他撫摸著匕首。
“但我的妻子說過,這匕首有兩把,一把她留了下來。另一把,則在她這輩子唯一愛過的人身上。”
周克勤看向那個戴著面具的人。
“你的師傅,還好嗎?”
“……遊鴉一脈單傳,傳承考驗就是殺死自己的師傅。”
遊鴉淡淡道,摘下了面具,那張臉,赫然是就在不久前和吳坤撞了頭的人。
“……我很抱歉。”
“我師傅說,他這輩子隻愛過一個女人,但他卻愛而不得,因為他在黑暗裡呆慣了。他還說,那個女人嫁給了一位值得自己信任的人。”
“上個時代最後的遺民……你的身體大不如前,是因為愧疚,是因為後悔嗎?你知道你娶了一個你不該娶的人,你知道你是為了躲過那一天才娶了她。”
“你不愛她,卻還是讓她給你生了兩個孩子。每晚入夢,你能看到他們在斥責你的懦弱,你不敢面對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尤其是我的師傅!”
“我聽著你的夢話,每晚都是‘對不起’,每晚都是。可那是已經過去了很久的事情了,你放不下,你忘不掉,你知道自己不敢忘,也知道自己不能忘。”
遊鴉繞著周克勤說了一句又一句,一句又一句,可周克勤只是看著手裡的匕首一言不發。
等到遊鴉說完後,他看到,面前這個人,這個老人,流下了淚。
“我愛她……”
“什麽?”
“我早該發現了的……原來我早就愛上了她……真是可笑啊,我把她當做抽身的工具,卻愛上了這樣的工具……”
“我已經錯了那麽多年了,我不能再繼續錯下去了。”
周克勤突然將匕首插向自己的心臟,幸虧被遊鴉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在做什麽?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你還不能死!你要是現在死了,官府會上門,然後調查,然後發現你藏了多年的秘密。”
“然後你的兒女將會被送入大牢,不出幾天就會與你在黃泉路上作伴,這是你想看到的結果嗎?我相信這不是。”
遊鴉淡淡道,周克勤呆呆地看著他。
“我的女兒呢?”
“她吸入了迷煙,半個時辰後醒來。如果你一心想求死的話,在這半個時辰裡處理好一切,然後等吳坤和周澤宇回來後,我會當面殺死你。”
遊鴉通報著周克勤的死亡時間,這是他精心準備的劇本,讓這位老人可以安然退場而無人懷疑,遊鴉也會變得更加孤獨,這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你考慮的很周到。”
“我只是為了知道真相。”
“什麽真相?”
周克勤突然變得激動了起來,遊鴉張了張嘴,而聽完過後,周克勤瞪大了眼。
“你是他的兒子?不,為什麽,為什麽你要知道真相?你不該知道,你不能知道!別,別追問了好嗎?求求你,算我求求你了好嗎?”
周克勤緊緊抓住了遊鴉的雙臂,後者掙扎再三後點點頭同意了。
“但我還是會追查下去。無論真相如何。
” 遊鴉說完消失在了大堂,而知道自己要死了的周克勤如釋重負地笑了。
……“這遊鴉與周克勤的恩怨啊,得從很早之前說起。那個救下前任遊鴉的少女愛上了他,可是遊鴉和周克勤因為一些原因聚在了一起。”
“後來,周克勤選擇了退出,娶了少女並帶她回到了青柳鎮,避世不出,生了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
“而遊鴉的徒弟,也就是現任遊鴉找到了周克勤,一是為了給師傅報仇,二是為了知道他想知道的真相。”
說書人搖著頭淡淡道。
“哎哎,說書的,所以那件事是什麽啊?”
“不要急,你慢慢聽,我啊,慢慢講。”
說書人笑著回答道,聽客也隻好閉上嘴喝了口茶,聚精會神地聽了下去。
……而在另一邊,周澤宇和吳坤找到了他們想找到的人。
“青柳鎮地處偏遠,一些必要的物資必須有人運送進來。這世上的鹽分關鹽與私鹽,顧名思義,就是官方售賣和私人擁有的區別。”
“可從三年前開始,陛下取消了官鹽製,所以進貨到青柳鎮的必然是私鹽。而負責進貨的人這鎮子裡只有你一個。”
二人一唱一和,似來了個二人轉。
“這幾日鎮內有人暴斃,從死狀上來看他們皆是毒發身亡,可是毒藥是從哪來的呢?總不可能是混在鹽裡的吧?”
“對,對啊,二位,總不可能是混在鹽裡的吧?”
商人譚孝禮擦了擦額頭的汗,陪笑道。
“誒,那可真巧,我真覺得這毒藥可能就是混在鹽裡呢。吳坤,你說這是不是件怪事?”
“的確,可是毒藥味道和鹽差了很多,嘗一口的時候不會感覺到不對勁嗎?周澤宇,這又該怎麽解釋呢?”
“對對,這該怎麽解釋呢?”
譚孝禮連忙順著吳坤的話講了下去,卻不知道自己已經步入了兩人的圈套。
“是啊,該怎麽解釋呢?有點為難啊……”
周澤宇“緊鎖”著眉頭,摩挲著下巴,突然,似乎是想到了些什麽開口了。
“吳坤,你有沒有聽過一種東西叫做‘毒鹽’?”
“你是說……”
“沒錯。毒鹽和鹽不但味道很像,而且和鹽長得也差不多。我觀這三人死相,那分明就是誤食毒鹽而亡!這下你還有什麽要狡辯的譚孝禮?”
突然被叫到名字,譚孝禮肥胖的身軀顫了顫,他拚命搖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什麽毒鹽啊?我完全沒聽說過!你可不要誣陷好人啊!雖然你是周家少爺, 可是家有家規,國有國法。”
“你要是再這樣我可是會報官的!”
周澤宇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不在乎。
“你報不報官是你的事。我只知道,這青柳鎮幾十戶人家的鹽都是你提供的。”
“譚孝禮啊,譚孝禮,鎮子裡幾十戶人家每年把布匹糧食交到你手上,讓你賣了換錢然後再買回鹽,雞,鴨之類的東西,你這麽做,良心不會痛嗎?”
“你這麽做,對得起大家夥嗎?積點陰德吧!”
周澤宇淡淡道,吳坤就站在一旁笑著看他們兩個,譚孝禮硬著頭皮開口:“不,不是我……”
“你還敢狡辯?!除了你,這毒鹽又能從哪裡來?!”
“我,我沒有!我只是……我只是貪圖便宜就從一個小商販手裡買了鹽……但,但那絕對不是毒鹽啊!周少爺,我買來後怕鹽不純還嘗了嘗,不也沒事嗎?”
“真的嗎?”
“是,是真的!我絕無害人之心啊周少爺!您就饒了我吧,小人,小人什麽都不知道啊!”
“吳坤,你怎麽看?”
“他說的,應該不是假的。這鹽,應該是那個商販摻了毒鹽,所以才賣這麽便宜。”
“他們不敢把毒鹽當毒藥賣,又怕出事,所以不敢光明正大賣。而他們為的,就是讓譚孝禮這種人買下。”
吳坤淡淡道,周澤宇認同似的點了點頭,這件事情也算是結束了。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