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書人看向茶樓外的雨,忽然話鋒一轉:“今日的雨很大,但那一晚的雨也不差。寒風呼嘯,吹痛行人的肌膚,凜冽刺骨。而就在這樣的夜晚,一個孩童呱呱墜地。”
“那哭聲驚醒了街坊領居,可第二日當他們前來恭喜的時候卻發現孩子早已沒了蹤跡。原來那孩童長得奇陋無比,父母誤以為是天神的懲罰便將他拋棄在了一家農戶門口。”
“虎毒尚且不食子,可人卻比不得虎。”
“誒誒,說書的,你說這個幹什麽?不是在講青柳鎮的事嗎?”
一個人忍不住開口詢問,說書人只是笑著看著他然後左手抬起向下壓了壓,示意眾人別急。
“各位客官,這青柳鎮的奇事,可要先往回倒退好久開始將起。那個奇陋無比的孩子戰勝了自然,頑強地撐到了天亮,被好心的夫婦發現並收養在家。”
“這孩子雖然相貌醜陋,但卻乖巧異常討得了村子裡不少老人的歡心。”
……我忘不掉那夜的雨,我是上天派來送給父母的禮物,父母也是上天派來拯救我的使者。
那場大雨給了我新的人生,而我也發誓要一輩子尊敬愛戴我的父母,哪怕他們並不是我的親生父母。
我曾跟著村裡的教書先生學過三四年的書,識了字,所以才能將我心中所想的寫在紙上,寫成信。但是信要寄往哪裡?我沒有朋友,父母也已經去世多年,所以哪怕是提筆寫下了這些我也只能看著它空流淚。
我在十三四歲的時候被師傅帶走學了武,師傅稱我十分有天賦,遲早能夠有大成就。師傅是除父母外第一個不在乎我外表的人,因此我刻苦練習,發憤圖強,不知多少年過去了師傅稱這天下再無多少人能與我的輕功相比。
在出師那一天師傅送了我一張面具,正好擋住我鼻梁以上的臉,露出兩個眼睛不妨礙視線,而當我照鏡子時感覺不戴面具的我和戴了面具的我判若兩人。
出師那天我親手了解了師傅,匕首沾染上鮮血,然後染紅了我的衣服。到處都是血,到處都是紅色的血!
我是多麽害怕啊,可師傅卻說這是他們一派的傳統。從今天起,我的名字就是遊鴉。原來那面具上的鳥是一隻烏鴉,全身漆黑。
我哭著點點頭,帶走了師傅的匕首然後闖蕩江湖。後來回想起這些事,我大概是為了逃避吧?如果不是為了逃避,為什麽這麽多年我都不敢去祭拜師傅呢?
“遊鴉”這個名字在江湖中傳了數年,而這一任的遊鴉,也就是我,尊重自己的內心,保護著普通百姓,然後每年父母的祭日就帶兩壺酒回到家中然後與父母“一同飲酒”。
我走著自己的路,從來沒有迷惘過,哪怕這天下仇家萬千,可他們隻知我“遊鴉”,其它卻一概不知。我是遊子,也是一隻迷了路的烏鴉。
邂逅總是在不經意間,深受重傷的我倒在河裡,傷口已經感染。
那一日我過得極為艱難,被人設局僥幸逃脫卻還是受了傷,本以為我就這麽離開人世,可當我從昏迷中醒過來,她就這麽坐在我的身旁。
下意識摸了摸我臉上的面具,在確定沒有掉之後松了口氣,怕嚇到她。
如果說我的親生父母給了我來到這個世界的機會,那麽收養我的父母給了我生存下去的勇氣,然後我的師傅給了我生存的本領,她,給了我活下去的理由。
那一段時日,我忘卻了一切,留在這個不知名的小鎮子裡,
活得自由,沒有強加在我身上的責任。 但我還是辭別了她,父母的祭日近了,我知道他們在等著我出現,我也知道只要我出現他們就會動手。可我不得不去。
紙上的字到此結束。
……“古人以孝為大,孝為百善之首。這名遊子,要回去見自己的父母。因為他是烏鴉。”
說書人抬起頭:“這名孝子,就這麽邁步走進了必死的局,但他無悔。”
“遊鴉帶著酒菜,來到父母墓前擺好,下跪,雲灰蒙蒙的一片,樹上停留著三兩隻黑色的烏鴉,發出了淒慘的聲音。”
“那是哀歌,那是送給遊鴉的哀歌。”
……“爹,娘,孩兒不孝。沒有一直陪著爹娘,今日是爹娘的祭日,孩兒陪爹娘吃最後一頓,爹,孩兒敬你一杯。”
遊鴉端起酒杯一口飲下。
“第一杯,謝父母的養育之恩。”
遊鴉將酒滿上,又是一口。
“第二杯,謝父母沒有任孩兒自生自滅。”
再次將酒斟滿,這一次,遊鴉背過身去將酒灑在天地間。
“這第三杯,孩兒不配,因為孩兒很快,就來陪爹娘了。”
“遊鴉!你三番五次壞我們好事,今日,你就將葬身於此!”
最先冒出來的是個光頭大漢,然後又跳出十多人。
遊鴉不屑地笑了笑,衝了過去。
遊鴉身法無雙,可他是人,會累,而在場的無一不是什麽心慈手軟之輩,招招緊逼遊鴉命門。
只見遊鴉剛露出一個破綻,那光頭大漢就是一刀劈下,雖然他反應及時卻還是被砍下了一隻袖子。
“怎麽了,遊鴉,累了?累了,就睡下吧!”
遊鴉的匕首太短了,而且只要他想要殺死一個人就會被另一人逼退,而剛躲過一刀的他還沒喘兩口氣一支利箭不知從何處射出,沒入了他的左肩。
疼痛難熬,可他死死咬著嘴唇不喊一聲,連血從唇邊留下都渾然不知!遊鴉借著一人手中的盾,躍起踩踏跳出包圍圈,將那支利箭拔了出來,紫色的血也湧了出來。
傷口如火燒般疼痛,對方在箭上塗了毒!雖然不足致死,但卻讓遊鴉的行動力大不如前。
而拖著這樣身軀的遊鴉,看不到一絲贏的希望。
“遊鴉,你自裁吧,別髒了我們的手。”
“……呵呵,現在才說,原來一開始你們沒有信心贏過我嗎?真是有趣,明明一個個在江湖上惡名遠揚,卻怕一個連自己的臉都不敢露的小角色。”
“你們,不覺得十分可笑嗎?”
遊鴉嘲笑道,眾人被激怒了,正準備亂刀將其砍死時卻不知何人喊了一聲:“官兵來了!”
他們不得不停下動作然後四散奔逃。
昏迷前,遊鴉在恍惚中看到了她的身影。
這是遊鴉第二次被她救了,這一次遊鴉昏迷的時間更久,而她依舊用心照料著這個不知道長相的男人。
……“遊鴉醒後,傷勢已經好了大半,他對著二次救了其姓名的少女道了聲謝後就準備離去。”
“少女叫住遊鴉,問了他的真名,可遊鴉卻沒有告訴她。”
……“那麽,能讓我看看你的臉嗎?”
遊鴉不語,摘下了面具,或許,這樣少女就會因為害怕忘了他。
“一定要走嗎?如果這樣的話,能不能告訴我你什麽時候會回來?”
遊鴉不知道少女為什麽在看了他的臉後還這麽問。
“或許明天回來,或許,不回來了。”
遊鴉含糊不清道。
………………………………………………………………………………………………預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