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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來神農架》二十三第5章 奇怪少年(3)
  他撿回了一條命,更是又驚又喜的道:“多謝蘭兄,要……要不是你,小弟早就見閻王了,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不不,我自來就無父無母,你……你就是老祖宗……”

  蘭嗅井道:“這一招‘萬影歸宗’果然了得,不……不過閣下以這招對付一個不會武功的小孩兒,豈不讓人笑話?”

  玄真道:“江湖敗類,除惡務盡,今天早間我便因一時心軟,結果我那三個師侄就……這不是自食其果嗎?哼,光以德報怨,又何以報德?”

  說著揉身而上,出劍如電的向蘭嗅井攻去,只聽著“乒乒”“錚錚”……之聲不絕,聲音傳來更是越來越密,顯然是他二人越打越快,形勢也越來越凶險。

  蘭嗅井武功本就不如玄真為高,玄真道長更是知道,這“荷花童子”早年跟隨他們師父藏谷先生橫行中原,以使毒為長。

  是以此番惡鬥,玄真一著手他就欺身而上,以這暴風驟雨的凌厲攻勢,讓那蘭嗅井騰不出手來施放暗器、毒藥。

  只見蘭嗅井邊打邊退,總想著和玄真隔出段距離來,好發放暗器。可是玄真的輕功自是更勝一籌,無論蘭嗅井如何的躲避,他總能隨即欺近。

  偶爾蘭嗅井尋一閑機,青光一閃,藍光一沒……自是他得空發出的喂有噬心草的碧磷針,又或是其它的一些未知名的厲害暗器,不過這都一一被玄真有驚無險的給避過了。

  回頭看木七止,只見他開始是一臉歡喜,隨後略一沉思,突然臉上的笑容似乎僵住了,就怔怔的在瞧著這緊張的打鬥。

  而黃休早已是歡呼起來,他的人雖動不了一手一腳,但臉上洋溢著笑容,笑容中更顯得關切,叫道:“道長,好本事,好本事……”

  突然“嘭”的一聲,只見打鬥的二人單掌相交,人卻是動也不動的全神貫注其中,稍一片刻,只見他二人頭頂上俱是白色煙氣氤氳而起,顯然他二人在比拚內力了。

  再細看他二人,蘭嗅井面色越來越蒼白,玄真卻是面色如常。待得後來只聽“蒼啷”一聲,蘭嗅井丟掉另一隻手上的荷花兵器,兩隻手前後疊加的推在玄真手掌上。

  再如此僵持了半盞茶時分,蘭嗅井越發的支持不住,只見他渾身顫抖,面色更是蒼白如紙。玄真體內真氣大湧,掌上加力,大喊一聲:“躺下罷!”

  話音剛落,蘭嗅井慢慢的萎靡在地,上氣不接下氣的喘息著,顫聲道:“你……你贏了……”

  玄真道:“使毒,你那藏谷老賊最在行。要憑手上的真本事麽,哼哼,藏谷一派,終究是岔了正途。哼哼,一個人老想著那終南捷徑,撿些旁門左道的路數來練,唉……”說著提起長劍朝蘭嗅井走了過去。

  黃休見玄真已然勝了,更是歡喜叫道:“道……道長,快……快一劍殺了他,還有這小……小惡賊,也別教他跑了。”

  劉娥突然轉首和黃休道:“黃公子,你我二人都中了他那‘清芬酥骨煙’,還是先討得解藥,再……再殺不遲。”

  黃休聽聞此言,更是如夢初醒,大叫道:“是,是,劉姑娘你說的對。”轉首又和玄真道:“哎,道長,剛才我可忘了,我……我和劉姑娘一不留神中了這勞什童子的毒,還……還是先別殺他,殺了他,咱們跟著他陪葬可……可不太妙,還……還是先殺了這小惡童為是。”

  玄真本已提起長劍,要往蘭嗅井胸口刺去,一聽黃休之言,覺得甚是有理,救人一命,

積些福德,總是有益修道成仙的,於是轉身朝木七止走去。  木七止見玄真神威凜凜的走來,驚的牙齒“格格”的打戰作響,顫聲道:“我……我沒殺你那三個道士,冤有頭債有主,你……你不該找我晦氣。”

  玄真提劍喝到:“哼,一天要乾七件壞事的惡童,貧道今日不為師門,隻為天下蒼生,也要殺了你而替天行道。”說著手腕一抖,“蒼啷啷”的劍吟聲不絕。

  木七止道:“我……我做的那壞事,也……也不至於要賠上性命罷?”

  黃休更是破口道:“哼,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怎麽還不應賠上性命了?要不是玄真道長及時趕來,我……我怕早就讓你給殺了。”

  木七止無言以對,隻喃喃自言自語道:“我……我可從沒害過一人性命,這……這不是太冤枉了嗎?”

  玄真哪管他在小聲的嘀咕什麽,只見他擎起手中長劍,臉色一沉,剛要刺下。突然間聞到一股淡淡清香,聞著甚是受用,忍不住使勁的嗅了嗅,又嗅了嗅。

  突然覺的有異,在這“荷花童子”跟前,不得萬分小心麽?轉過身來,只見蘭嗅井伏在地上,手中握著他那柄荷花兵器,一股股的黃煙從那荷花中心不斷的散了出來,只見他有氣無力獰笑著道:“哈哈,終究……終究還是我……我贏了。”說著慢慢站起身來。

  玄真如何不驚?心想:“這黃煙,還……還有這股香氣,定然是他的古怪的毒氣,待會兒我毒氣攻心,怕是再也奈何他不得,須趁著我中毒不久,先料理了他,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心念及此,便欲殺了蘭嗅井,以絕後患。不料,剛走出兩步,隻覺腳步沉似千斤,體內的真氣也是如虛如幻,說什麽也提不起來。“蒼啷”一聲,長劍跌落在地,膝間一彎,人也委頓在地,再也動彈不得。

  黃休更是驚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喊道:“糟糕,這是‘清……清芬酥骨煙’,我和劉姑娘適才就是中了這毒,渾身無力,這……這如何是好?道……道長,你還能殺了這賊人嗎?”

  蘭嗅井更是得意的笑道:“殺我,你瞧他這樣子,還能殺得了我嗎?”說著又是哈哈大笑。

  黃休氣憤不已,歉然的道:“道……道長,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你先殺了他,再殺那小惡童,也……也不至於如此……”

  蘭嗅井更是笑道:“黃兄,今日要殺你,我還真有些舍不得了,你簡直就是我福星。嘿嘿,三番兩次救了我性命,先是從這丫頭手裡,再又從這賴道士手中,唉,這……這倒教我為難了,我……我是殺你不殺?”

  黃休怒道:“要殺就殺,我偏偏不領你的情,我……我情願和這道長,還有劉……劉姑娘一塊兒死了。”

  蘭嗅井道:“哼,你這小子敬酒不吃吃罰酒,和我蘭某人作對,又有什麽好下場了?不過你待會兒想輕易一死,卻……卻不容易了,我定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只見他顫顫巍巍的走到玄真跟前,又轉首朝木七止笑道:“七止賢弟,今日早間你不是折在這臭道士手上麽?為兄答應要替你找回場子,不料這麽巧,他倒是自己送上門兒來了,哈哈。”只見他腳尖一卷,玄真跌落在地的那柄長劍,“噌”的一聲卷到了蘭嗅井手中。

  木七止巧笑的走了跟前,接過蘭嗅井遞過來的長劍,正色道:“蘭兄將小弟的一些小事兒,時刻掛在心上,不……不知教小弟我說些什麽好了。”

  蘭嗅井開心的笑道:“這是哪裡話?你這小友,為兄和你是一見如故,能為你做些事情,歡喜還來不及,哪要圖你什麽報答了?”

  木七止也道道:“是,是,這是小弟不上道兒。今日能殺了這臭道士,還得多謝蘭兄成全。”說著背轉過身去,面色鐵青的和玄真道:“你這長胡子道士,今日死在小爺手上,不覺得冤枉罷?”說著慢慢的提起手中長劍。

  玄真一時疏忽,給了這“荷花童子”可乘之機,勝券在握瞬間變成刀俎之肉,心裡雖懊悔不已,但這又能怪得了誰?情知今日不能幸免,也便看開了生死。

  只見玄真斜倒在地上,慢慢的合上雙眼,靜待刺入心窩的那一劍。

  這一劍不知何故,久久未能刺來,玄真尋思:“據說,一個人臨死之前,時刻竟會變長的,看來此言不虛。”

  突然只聽“啊——”的一聲驚呼,聲音中充滿了吃驚、不解、失望、恐懼,這一聲喊叫當真是如鬼哭、如狼嚎,教人聽來不寒而栗,這聲音更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所發,聽來怕是要晚上做噩夢了,夢見那惡鬼披頭散發,滿臉鮮血,口中不住的喊道:“怎……怎麽會這樣!”

  玄真忍不住的睜開眼睛,也是“啊”的一聲叫了出來,這一聲叫喊卻顯得疑竇叢生,只見木七止反手持著劍柄,劍刃反向從其腋下穿過,正刺在他身後蘭嗅井的右肩上,長劍的劍尖從蘭嗅井的後背穿了出來,劍尖上正“滴答,滴答”的滴著鮮血。

  蘭嗅井臉上一會兒不解,一會兒憤怒,只見他一個字一個字的道:“好,好手段,果然不愧是我蘭某人另眼相看的人……”

  木七止“嗤”的一聲抽出長劍,跟著蘭嗅井一聲大叫,木七止回過頭來,道:“蘭兄,對不住了。”

  蘭嗅井左手捂著肩頭上的傷口,恨恨的道:“為……為什麽,我對你不……不好嗎?”

  木七止道:“你對我自然很好,怕是我要有個什麽三長兩短的,你都會為我拚命。”

  蘭嗅井大喝道:“那……那你就是隻白眼狼了!”

  木七止道:“我刺你這劍,只因你不是好人,胡亂的殺人,我親眼所見你連殺了這三個道士。”

  蘭嗅井道:“你不是也整天做壞事嗎?還……還一天之內要乾上七件壞事。”

  頓了頓又恍然道:“哦,我懂了,我……我早該懂的,一天要乾七件壞事,他媽的,連我這麽壞的人,也沒立下個一天要乾七件壞事的規矩來。再說什麽人,天生的無父無母,生他的竟然是棵幾千年的公孫樹?看來你是個信口雌黃,滿口謊話的小子。”

  木七止道:“撒謊有什麽不好的?而且撒謊可有些學問,有的謊話三分真,七分假;也有的謊話七分真,三分假。而我撒謊向來是八九分真,只有一二分假,這便能讓人真假難辨了,你這回上了我的當該是不冤,是也不是?”

  蘭嗅井罵道:“呸,又是樹生的,又是一天要乾七件壞事,這也是真的?”

  木七止道:“我當真是棵幾千年的公孫樹所生,村裡人都能作證的。這一天要乾七件壞事,自然也是真的。不過我乾的那些壞事,不是別人燒菜的時候,我偷偷給加上大把鹽巴,教他們齁的下不了口;就是別人進了茅房,我把那茅廁裡的手紙給盜了出來,直教人在那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蹲上半天,直蹲的腿腳發麻,最後不得不不擦屁股的出來,那才叫有趣。這……這可和你那下毒殺人的手段不大一樣。”

  黃休、劉娥一聽,都噗嗤的笑了出來,連玄真也臉上含笑的搖了搖頭,原來他所謂每天要乾的壞事,無非就是些惡作劇而已。

  只是蘭嗅井鐵青著臉,怒道:“你這臭小子,今日之事,我可記下了。”

  木七止走將過去,用腳將地上的那柄荷花兵器卷到己方,說道:“你手段太也厲害,這兵器也古怪的很,小弟不得不小心一些。”說著用手從鼻孔中抽出兩團衣服上的線緞。

  黃休更是歡呼道:“小兄弟,你既知他手段厲害,還……還不快殺了他?”

  木七止道:“他人雖然很壞,但對我卻一直不錯,黃兄,這‘以怨報德’該是不該?”

  木七止頓了頓又趁著臉和黃休道:“而且剛才一直想要我性命的人是你,你說我該‘以德報怨’呢,還是‘以直報怨’?”

  黃休突然想到,適才正是自己不住鼓動玄真道長,去殺了木七止,心下不禁一驚,道:“我……我剛才以為你和這賊人是一夥兒的,所以……所以才……”

  木七止笑道:“你也莫要害怕,我豈不知你不是壞人?不過你這人死腦筋,光逞那匹夫之勇有何用?到頭來,腦袋搬家難道很好玩兒嗎?還好我見機的快,一見他殺了人,殺人的手段又高明的令人捉摸不透,就……就和他沒來由的套近乎,終於,大功告成。”

  黃休慚愧的道:“是,是,還……還是木小弟你機警, 這才救了大夥兒的性命,你年紀輕輕就這般了得,日後必成大器。”

  蘭嗅井哼了一聲道:“小時了了,大未必佳。”

  黃休道:“木小弟,快向他索來那‘清芬酥骨煙’的解藥,先解了大夥兒的毒,免得夜長夢多,再生禍患。”

  木七止點了點頭,轉首向蘭嗅井道:“蘭兄,瞧在咱倆交情不錯的份兒上,你把解藥拿出來,我放你走,你覺得如何?”

  蘭嗅井道:“哼,我拿出解藥,給他們解了毒,他們要是再放我不過,我豈不做了賠本的買賣?”說著面部肌肉不住的抽動,鮮血不斷的從左手捂著的傷口處滲了出來,顯然這穿肩而過的傷勢著實不輕。

  木七止道:“你終究對我不錯,我說過要放你走,自然會放你走,別人誰攔著也不成。”他年紀雖小,語氣中也顯得稚嫩,但這股少年老成的做派卻令人違拗不得。

  蘭嗅井道:“好,那……那我便信了你。”說著左手從懷中摸出一個印著荷花樣式的木盒,這木盒小巧精致,接著道:“這木盒四面分別有三個小格子,這‘清芬酥骨煙’的解藥在前面中間的那一格子裡,聞上一聞,便能解了這毒。”

  木七止笑道:“蘭兄,不是小弟心胸狹窄,信不過你,實在……實在是你太過厲害,小弟我不太放心,我還是等解藥有了靈效,再放你走。”

  說著朝蘭嗅井走將過去,一手抄過他手中的盒子,剛要回頭給那玄真解毒。突然蘭嗅井一直垂著的右手一揚,一股紫色的粉末在木七止面前散了開來,眼睛瞬間便睜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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