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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定風波》第12章 林清許
  夜幕降臨,林清許和李元並未直接行動,而是在房中等待著深夜的到來。直到街道上傳來了“咚——咚!咚!”的打更聲,三更時分終於到來,他們兩人便換上了提前準備過的夜行衣,無聲地攀上了屋頂。

  今晚的月亮在上半夜還是圓且明亮的,但是烏雲突然出現,遮擋住整片天空,只剩暗淡的星光時不時地閃爍一下。夜黑風高,如此昏暗的環境正適合夜間行動。林清許和李元雖心中急迫,動作依舊輕緩,兩人悄悄地翻上了屋頂,試圖能尋找出對方關押花師兄的地方。

  三更夜深,即使行走江湖的武夫精力旺盛,此時也睡了,整個永安城此時便寂靜得可怕。

  “咚——咚!咚!”更夫已經走到下一條街道了,又傳來幾聲犬吠。然後又一次恢復了寧靜。

  “噠——噠——噠——”

  “抓賊啊,抓賊啊!”

  城中突然傳來了聲聲叫喊,林清許和李元連忙趴下,只露出半個腦袋望向遠方。林清許看見了遠處屋頂上數個火把在不斷跳躍著移動。

  “怎麽辦?”林清許還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誰知出現了眼前這般意外的情況,顯得十分緊張,便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李元。

  莫說此時這麽熱鬧的情形,即使是很小的一點動靜也能把城中的江湖人驚醒,行走江湖的人哪個敢沉睡的?於是短短一盞茶的時間,城中又嘈雜起來。

  李元沉思一陣,“外面的情況亂起來了,我們或許可以借助這些人的掩護。”

  “聽聲音似乎動靜不小,李元哥哥,你覺得會不會是有人故意為之?”林清許一直看著他,心中的緊張感便緩緩緩和。待她冷靜下來,卻覺得事有蹊蹺,不免又有躊躇。

  “不過是恰好遇見,若是有人故意如此,他的目的是什麽呢?”李元回問她,卻顯得有些不耐煩,說完便想要動身。

  林清許知道他一向就急躁,更何況現如今花師兄還被困在城中某處,他難免更加衝動。只是莫名其妙的,她卻越發覺得自己的猜測十有八九是真的,於是她連忙拉住李元,“我還是覺得事有蹊蹺。”雖然一時間她想不清楚到底是哪裡有問題,但眼下攔住李元總歸是不會錯的。

  李元聽完她的話便皺起眉頭,他思索一番,點頭回答:“現如今永安城中江湖高手密布,即使那賊人真是看見了什麽寶貝,也不應該選此時下手。若我是那賊人,一定不敢選此時下手,最好是挑人落單或是藏寶地方守衛松懈時再下手。此時下手,必然會造成如今的場面。但若是這個賊人本來就沒有腦子,或者誘他下手的寶貝十分貴重,讓他寧可冒如此風險也要下手呢?”

  林清許也不能下決斷了。

  眼見著遠方的數支火把突然向她與李元靠近,在叫嚷著“抓賊”的隊伍前逃竄的身影也逐漸清晰,她的腦海中突然蹦出了大師兄的身影,兩者之間竟有七八分的相似。

  眼前這般狀況會不會是他造成的?

  “難道是大師兄?”她喃喃道。

  李元聽她這麽一說,頓了一下才出聲道:“大師兄?或許是大師兄或者其余幾位師兄也聽聞到了消息,趕來了永安城。”

  “或許也不是大師兄。”林清許不敢肯定,仍有猶疑。

  “但是,”李元也稍稍冷靜下來,“無論如何,我們還是要親自去救花師兄。若對方是某位師兄,我們配合行事也好。即使對方真是一個笨蛋賊人,我們也可以借他來作掩護。

總之,我們的目的是救出花師兄。無論直中取還是曲中求,能達目的便可。”  林清許放心許多,便與李元迅速回房換下衣服。再出來時,遠處抓賊的隊伍已經壯大許多,火把接連燃起,在無邊的夜幕下舞成一條火龍,在永安城的房屋間盤桓騰飛。喧鬧聲在城中回蕩,驚醒了不少沉睡的百姓,於是千家萬戶又點起了燈,膽子大一點的舉著油燈在院子裡觀望,有孩子的人家便連忙抱著自家的孩子,生怕他害怕地大聲啼哭。

  “清許,你跟緊我。”經過一番觀察,李元似乎有了目標。他三兩步飛出,林清許則緊隨其後。由於父親尤其注意她的輕功修習,所以她的輕功是極好的,尋常宗師高手短時間內也追她不上。只是此刻暗夜無光,整個永安城都被黑暗所籠罩,遠處能看見狂舞的火焰長龍,近處反而更暗。如此伸手不見五指的情況,她實在不敢輕易落腳,不知不覺竟落後了李元七八丈遠。

  林清許十分謹慎地低頭觀察腳下的路,再抬頭時卻發現李元突然消失不見了。她心慌了一瞬,又迅速鎮定下來。抓賊的呼喊聲漸漸接近過來,眼看著就離自己十多丈遠,林清許連忙向街邊的小棚子下躲去。果然,她前腳躲進棚子裡,那賊後腳便踩著棚子過去了。

  “跟我走!”那賊從上面走過,竟早已發現了她,卻隻留下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便迅速逃離。

  “大師兄?”林清許對這個聲音可謂是熟悉至極,只是她沒想到自己隨口一說的話竟然成真了,頗有種奇妙怪異的感覺。於是她立即追了上去。逃跑的“賊”變成了兩個,後面追趕的眾人也沒有什麽反應,只是鍥而不舍地追著。大師兄帶著她在城中繞了小半圈,在街巷與房屋上幾次起落,突然消失在了她的眼前。就在她以為是自己眼花的時候,一隻手突然從牆內伸出來抓住了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那隻手大力拽進了院中。

  院中沒有燭火,兩棵大樹佇立在大門兩側,繁密的樹蔭將唯一明亮的月光全部阻攔在外,樹下院中一片漆黑。林清許聽見身側有男人的喘息聲,心中緊張萬分,手上就要使力擺脫。

  “別動,小聲點。”

  是李元哥哥的聲音。林清許頓時將心放下。

  街道中有一隊人穿過,實力參差不齊,跑在前面的幾人步伐沉重,落在地面上噔噔作響,還夾雜著急促地喘息聲,想必再追半刻便要倒下。後面那些人便不同了,步伐輕盈,一齊落在地上,林清許竟聽不清到底有幾人。

  林清許聽見眾人終於遠去才舒了口氣,輕聲問道:“李元哥哥,你怎麽在這裡?我剛剛見到大師兄了,果真是他來了。”

  “先不說這個,你跟我進來,看看這是誰。”李元神秘兮兮地說道,拉著她便往屋裡走。

  “大師兄,花師兄!”屋內的蠟燭被李元點著,林清許在昏暗的燭光下一眼便認出了兩人。

  花師兄穿著一身漆黑如墨的夜行服,面色卻是慘白,只能露出勉強的笑容。

  “大師兄,你們這是怎麽一回事?”林清許問道,看來她與李元動手遲了,人已經被大師兄救出來了。

  “說來話長,”大師兄的話一向很少,“我們要先幫長笑療傷了。”

  果然,花師兄受了傷,看他憔悴的模樣,那些人抓住他後一定用了不輕的手段。林清許感到很憤怒,為了將他們二人引出來,連累了師兄,實在是可惡。

  “無妨,我不過是逃跑時中了那齊連虎一掌,傷得不重,服兩副藥休養幾日便好了,倒是民安此刻還被關在城門口的半盞茶樓裡,你們要趕快去救他才行。”花師兄強忍著疼痛說著,每說一句就要揉一揉自己胸口。

  李元是知道林清許疑惑,就接著花師兄的話解釋道:“我們一直以為是花師兄被抓了,其實不是。剛剛花師兄已經告訴了我,是張師兄聽聞我們被追殺,從衛州城趕來救我們時被那些人設計抓住了。”

  “居然是張師兄,他實力不低,怎麽會被抓住呢?”林清許弄明白了緣由,心中卻又生疑竇。

  林清許望向花師兄,她知道花師兄家在永安城,這些天應該一直在永安城內,若是在場四人中有誰能講清楚緣由,絕對非他莫屬。花師兄確實知道其中的細節,只聽見他苦笑道:“你們也知道,民安就是太老實了,一進城便四處打聽你們二人的蹤跡,那些人都是混跡江湖數十年的人精,一個個都裝作無害的模樣假意請他喝茶,暗中在他的茶碗裡下了藥,待我聽說他進永安城時就已為時晚矣。”

  林清許隨身帶著下山時拿的護心丹,這時想起來便連忙伸手拿了出來,給花師兄服下一粒。

  李元焦急地說道:“既然我們已經知道了張師兄被他們關在何處,現在又有大師兄與我們一起,以我們三人的實力足夠救出張師兄了。花師兄就安心養傷,我們這就出發吧。”

  “你打算怎麽做?”大師兄問道。

  “由我出面,引開他們。”李元冷冷答道。

  林清許知道他又要衝動了,但這樣做實在太危險,她不希望他如此冒險,便連忙搖頭製止。

  但是顯然他已經打定了主意,堅持說道:“他們的目標是我,如今大師兄你們的計劃失敗,他們想必也會加強防備,今夜若是不能將張師兄救出來,接下來只會更加艱難!”

  林清許擔憂道:“可是他們如此多的人,怎麽能讓你一人冒險。況且——”

  “況且他們的目標一開始就是我。”李元打斷她道,“正因為如此,我可以將他們所有人都吸引走,為你們創造最好的條件。”

  大師兄略作沉思,聲音低沉道:“既然如此,小元子你要多注意安全,切記,千萬不要與他們眾人纏鬥,只需逃跑就行。”

  “放心吧。”李元簡單的回答間透露出他無比自信的態度。

  林清許見他們三言兩語定下了計劃,自己再勸也無用,便點頭算答應了。

  “小元子,外面有我事先安排的人,他們兩個腰間綁著紅綢帶,你千萬不要誤傷了。他們兩個都是我的舅舅,若有危險,還要麻煩你相救。”花師兄囑咐道。

  “知道了,我會留意的。”李元道,“花師兄你先在這裡恢復一下傷勢,我這裡還有護心丹,大師兄和清許你們兩個也事先服一顆。”

  林清許和大師兄接過服下,然後三人將花師兄安置好便從後門處才悄悄溜出來。李元一馬當先向城門口衝去,沒有任何偽裝,迎著漫無目的搜尋“賊人”的隊伍跳了過去。

  林清許擔憂地望著,直到那些人認出了李元並追了過去,城中四處呼喊,一時間燈火通明,熱鬧非凡。

  “走吧,我們越快救出民安,小元子就可以越快脫離危險。”大師兄帶著林清許順著院牆快速前進,借助牆壁的陰影隱藏身形,悄無聲息。

  因為靠近城門的原因,半盞茶樓並不大,門口隻擺著幾張老舊的桌子,椅子橫七豎八地躺在桌子之間。

  林清許遠遠就聽見了茶樓中還有許多人在交談著,有幾人言辭激烈似在爭吵。

  “大師兄,我們怎麽救張師兄呢?這些人似乎十分警惕。”林清許問道。

  大師兄探頭望向街對面燈火如晝的茶樓,無奈地搖搖頭,“看來他們事先商量過了,這個茶樓一定日夜有人盯守,地方很小,我們想偷偷潛進去是不可能的,如今之計,唯有硬闖了。”

  話音剛落,他一個箭步衝進了茶樓,裡面的人都愣在原地,顯然對這位莫名其妙闖入的陌生人十分疑惑。

  林清許跟在他身後,默默觀察著茶樓中的布局,很快就看出了正中的桌子下有一個隱藏的地窖,估計是用來放些酒水的。

  她向大師兄指了指那個方向, 沒有掩飾,這一動作自然也落在了其他人的眼中。

  那些人臉色突變,一個個面目猙獰起來,為首的幾個壯漢一拍桌子便站了起來,手中兵刃亮著寒光。

  大師兄一馬當先,以他九品實力根本不懼樓中這些六七品的壯漢。只見他左右橫拍,便將身側兩人擊飛,再抬腿一腳,他身前那人便連人帶桌椅具廢當場。

  林清許趁亂鑽到正中,輕輕一提便打開了地窖,瞧見大師兄向她點頭示意,便果斷跳了下去。

  地窖中只有一根蠟燭在燃燒,燭光微弱,好在地方不大,即使一根蠟燭也照得亮。

  林清許看見了滿身傷痕的張師兄。她小心翼翼地扶起昏睡過去的張師兄,輕而易舉地跳了出去。

  茶樓中已經倒下了不少人,但越來越多的人從門外湧了進來。她在人群之中穿梭,動作稍一大便看見張康的嘴角在抽搐,於是放緩了腳步。

  長這麽大她還從未見過哪位師兄受了如此重的傷,心疼的同時也生出許多憤怒。

  大師兄用力從人群中央分出一條道來,林清許帶著張師兄衝了出去。

  “你先走,我來攔住他們。”大師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清許知道自己帶著昏迷的張師兄留在此地只能成為大師兄的負擔,於是立刻決定先逃離此處,離開前囑咐道:“師兄小心,不要戀戰。”

  “放心,你快些帶民安回去。”大師兄道。

  身後不斷傳來的嘶吼聲不斷催促著林清許,她竭盡全力地奔向事先約定好的藏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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