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中午,洋洋依舊一個人在練習梅西的盤帶。
操場上也沒有女生在看球,一是沒了好奇心,二是大家覺得洋洋老是一人練球太無聊。
可現在洋洋的面前仿佛千軍萬馬,他可以一直帶球晃過他們,直到天荒地老。
他覺得梅西的盤帶可以總結為:料敵先機,快人一步,同時讓別人猜不到自己的下一步動作。
洋洋最喜歡這樣的帶球,不花哨,就是腳內側和腳外側撥球加油炸丸子,還有時不時表現出來的迷惑性十足的其他肢體語言,卻可以晃過這個星球中幾乎所有的防守球員。
今天沒有太陽,風也很大,在服用體力藥劑的情況下,不到二十分鍾,洋洋已經渾身濕透。
“洋洋,停一下。”一個聲音從場邊傳來,在他帶球經過的時候。
洋洋停住球,回頭看向側後方,沈教練正站在那裡。
“聽說你想加入足球隊?”沈教練開門見山。
“是的,不知沈教練您同不同意?”洋洋問。
“剛才你在憑想象晃人嗎?”沈教練已經看了一會兒了,就只見洋洋一會兒停一會兒衝、一會兒向左一會兒虛晃向右,所以調侃道。
“是的,我正想象著前方有無數障礙,正在一一克服呢。”洋洋回答。
“……”尼瑪,這是打蛇隨棍上嗎?我是在跟你看玩笑好嗎?
“咳咳,那你來晃我看看。”沈教練走到場地內。
“沒問題。”洋洋看見沈教練過來,還沒等他準備,右腳外側將皮球向沈教練0.5秒前所在的位置撥去,然後一個加速來到了沈教練的另一側,“你看,過來了。”
“……不是,你這樣突襲也行嗎?重來。”沈教練面向洋洋,這家夥到底懂不懂足球啊,自己才剛過來側著身,你就過我了?
“沒問題。”洋洋嘻嘻一笑,右腳外側向右前方撥,只是碰到球後粘著球,隨球一起滾了小半圈,已變成腳內側粘著球了,身體立刻向左前方一提。
“就知道你玩這種先虛後實的把戲。”沈教練自信地防向洋洋的左邊。
可是足球隻被撥出10cm,洋洋又用右腳外側將足球撥向右前方,一個加速,來到了沈教練身後,踩住球,轉過身。
“再來。”沈教練不可能說自己剛才是大意或是沒準備好什麽的話為自己開脫,而是更加專注。
“沒問題。”洋洋還是笑著回答,然後帶了一步靠近教練,接著還是右腳外側撥球,沈教練側向洋洋的右側,洋洋右腳內側將皮球踢向左邊,沈教練快速移向洋洋的左邊,這次洋洋一定是來真的,這是油炸丸子,可是,只見洋洋左腳腳弓把球撞回右腳,右腳內側向前一踢,從教練的左邊過去,兩個油炸丸子香不香。
教練轉過身,看著洋洋轉身,還準備來過自己,立刻喊到:“等等,假動作還行,就是速度不夠。”這是最後的倔強了,“你除了會過人還會什麽呀?”
“這個……顛球算嗎?”洋洋有點不好意思。
“你會傳中嗎?”沈教練沒有回答,這麽簡單的問題還用回答嗎,都不會顛球還踢什麽球,而是問道。
“沒練過,可是我可以學啊。”洋洋表示自己可以從無到有。
“嗯,你要不踢一腳試試,準不準沒事,就是向前面踢一腳。”沈教練指著前方空地上那個多出來的足球。
“碰!”洋洋一腳將球踢向前,高度不過一米,二十米的地方就落地了,
離那個足球還有十多米,而且還有點偏。 洋洋把球撿回來,聽到沈教練讓他再踢一腳,位置要再往足球的下面一些。
洋洋又是一腳,高度一米五左右,還是二十米左右就落地了,這次偏得更多。
“這力量不夠啊。”沈教練發現了問題,這跟傳不傳的準已經沒多大關系了,洋洋這根本就是沒有一點力量啊,“你這樣的身體不適合踢足球,玩玩還行。”上來還捏了捏洋洋的腿,搖搖頭。
沈教練就帶上墨鏡走了,留下了一個背影,那感覺仿佛剛才是他晃過了洋洋一般。
洋洋呆立當場,完全沒清楚狀況。
這就完了?我被拒絕了?拒絕的理由是因為身體不行?
洋洋直接把球往前拋,奮力踢向足球,發力點剛剛好,球劃過一道美妙的拋物線,落在地上,大概……嗯……二十五米的樣子。
球跳了兩下,朝前滾了七八米就停了下來。
洋洋蹲在地上,好像一下子沒了力氣,感覺這些天的努力都白費了。
足球雖然講究技術、講究配合、講究技戰術,但它本身還是一項‘體育’運動。沒有良好的身體素質,確實如沈教練所說的,足球不適合他。
自己沒有爆發力,耐力還是靠嗑藥來維持,藥總有用完的一天,以後怎麽辦?
還有半小時的藥效,但洋洋已經不想再繼續了,一直以來他忽略了一個根本性的問題,自己的身體不行。
他拿起足球,來到器具室,把球還回去後,晃蕩著回到教室,全程如行屍走肉,毫無生氣。
教室講台桌旁坐著班主任陳老師,裡面很安靜,只有頂上三盞風扇發出的“吱……吱……”聲,像在安慰洋洋不要灰心,又似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幾雙目光看向渾身濕透的洋洋,帶著詫異。詫異他為何來得那麽早,也詫異他今天的精神狀態。
回到座位上,後面的劉飛沒有反應,因為此時的他正睡得香甜,洋洋看了一眼劉飛,想笑,想哭。
洋洋坐在那裡什麽都沒有想,因為想什麽都沒有用,就是那麽木然的坐著。
直到鈴聲響起,講台桌前由原來的陳老師換成了物理楊老師。
這節課是楊老師上過最舒心的課,洋洋全程都在聽課,而不是低著頭刷題。
他講得很小心,注意每一個措辭,生怕被洋洋聽出什麽問題,但洋洋一直很認真聽課,這讓他放下了心。
下課時,他還朝洋洋笑笑,那是對自己表現的滿意,也是對洋洋表現的感動。
放學後,接了弟弟回到家,洋洋衝完澡,頭髮未乾就躺在床上。
窗外樓下傳來鳥叫,從窗戶留下的縫隙裡鑽進來的風是那麽的涼爽,房頂雪白,床榻柔軟,洋洋感受著這一切,完全融入了進去。
他來到了一片球場,看台上滿是歡呼和喝彩,大家都在呼喊他的名字,激動無比,仿佛在呼喚救世主。
哨聲響起,有人傳球給他,第一時間,各個方向比他高出至少一個頭的防守球員紛紛向他衝來,他晃過一個還有下一個,再晃過一個還有兩個補位,而他時而傳球、時而奔跑、時而帶球,就如球場的精靈,又如草叢中的蜻蜓。
他可以射門,也可以助攻,這就是他的世界。
他不在乎對方多麽強壯,對方多麽高大,我就是梅西,我就是王。
洋洋被一雙手搖醒了。
小正太正苦著臉看著洋洋:“哥,我餓了,什麽時候吃飯啊?我已經吃完一包薯片了。”
“現在幾點?”洋洋問弟弟,同時起來去寫字台拿手機。
“八點一刻了。”小正太說。
“這麽晚了?我馬上給你做飯。先給你削個蘋果墊墊肚子,怎麽樣?”洋洋邊走向廚房,邊問。
“嗯,那我能看會兒電視嗎?”小正太問。
“作業做完了就可以。”洋洋一邊回答,一邊削蘋果。
忙了將近四十五分鍾,飯菜上桌,小正太剛看完兩集《海賊王》,正滿足地和哥哥一起吃‘晚’飯。
把小正太安頓好後,洋洋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了電腦,點擊收藏的視頻,開始觀看梅西的集錦。
梅西在11歲時被診斷出發育荷爾蒙缺乏,也就是侏儒症。
這種症狀阻礙了他的骨骼生長,使他無法長高。
本想挖角他的阿根廷河床隊也取消了原本的意向。
後來是巴塞羅那幫助了他。
洋洋對梅西有點惺惺相惜,那麽梅西可以成為超級巨星,自己有體質藥劑和影像儀為什麽還要自暴自棄呢?
自己什麽時候這麽脆弱了,為何會因為別人的一句話就讓自己的信心動搖?
他不知道的是,因為長期被病痛折磨,在潛意識中產生了忌憚和畏懼。
他的問題在心中,也只有榜樣的力量最能激起他的原始能力,趕走潛伏在身體中的心魔。
梅西可以,自己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