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墨手拿經書卻看不下去,他現在知道了周雲山對他的期許,但他是讀書人啊,翟先生離別時說的橫渠先生的讀書人的使命猶在耳畔,他覺得還是應該走上仕途,做了官才能造福一方百姓。
不一會,周雲山回來了,滿臉悲憤。
眾人不解,上前詢問道:“官兵還沒走?”
“哎!這幫畜生,他們...”周雲山恨得咬牙切齒,“我發誓一定要殺了宇文狗賊!”
有人猜到了什麽,一個箭步衝出門,跳上懸崖,隨後響起了咒罵聲。
眾人陸續跳上懸崖,咒罵聲越來越大,周雲山沒有去阻止,想必官兵已經撤離了。
“怎麽了周叔叔?他們...”程子墨問道。
周雲山欲言又止,歎息一聲,“一會你自己看吧!”他關閉石門,帶著程子墨來到寺廟。
眼前的情景令程子墨大驚失色,倒在山門前的屍體都被扔進寺廟,血流滿地,最令人氣憤的是他們的頭都不在了。
梟首!
眾人憑借衣服認出自己的師父,師兄和師弟,把他們身上的箭拔出來,擺放在一片空地中,又用衣服遮住他們空蕩蕩的勃頸處。
程子墨悲從中來,他還從沒見過這般悲慘景象,忍不住痛哭起來。
“真是幫畜生!”他忍不住罵道。
“我得把我師父的頭顱找回來!”一人含恨說道,擦了擦眼中的淚水。
眾人恨恨不平,誓要找回頭顱,讓逝者全屍而葬。
一會停了下來,都望向盟主周雲山,等待著他的指示。
周雲山臉色陰沉,巡視著滿腔怒火的眾人,又看了眼遍地無頭的屍體,內心充滿恥辱,他沉聲說道:
“官府欺人太甚,我向大家保證一定帶大家找回頭顱,而且定要殺了宇文泰為他們報仇。大家先養養傷,休息一下,去我查探一下他們的頭顱下落。”
想必宇文泰不會想到他們還活著,萬壽寺也相對安全,眾人就在此落了腳,沒受傷的輪流在外放哨,以免突發狀況。
程子墨怕母親掛念,也擔心她的安危,更想離開這裡,他隨著周雲山下了山。
一路無話。
周雲山頭前帶路,來到一處民房。
程子墨看這裡一片祥和安靜,沒了山頂的刀光劍影,他漸漸從剛才的悲痛中走出來。
“還沒到?”程子墨有了說話的心情。
“快了,前面就是。”
快要靠近,周雲山低叫一聲:“遭了!”身形一閃,跑到前去。
聽到周雲山低叫,程子墨心中一緊,快步跟上。
“怎麽回事?”程子墨大叫,他看到大門敞開,門上有斑斑血跡,“母親!母親!”
跑進門,看到院子裡躺著幾名男子,正是家中家丁,腹部暗紅一片,程子墨心中一痛,驚慌失措地向屋裡跑去。
“母親!”看到躺在地上的母親,他一下癱軟在地,爬到母親身邊,痛哭起來。
“是誰?是誰下此毒手?”
周雲山心下悲苦自責,他把程夫人接過來,只是想把程子墨逼過來,沒想到卻害死了她。
“子墨,人死不能複生,節哀吧!”
“都怪你!要不是你把母親接到這裡,母親怎會遭此劫難,都是你害的!”程子墨怒吼。
周雲山無言以對,任程子墨怒罵。
他感到特別憋屈,特別無能。作為盟主,他差點把江湖帶至末路,現在又害死了無辜的婦人。
這時,外面響起雜亂的腳步聲。
“大膽賊子!你們已經被包圍了,還不出來束手就擒!”外面人叫道。
程子墨像是沒有聽到,依然跪在母親面前哭著。
周雲山心中正憋著一股火,踏出門來,一看是官兵,他運足掌力,掌掌斃命,幾十人就只剩下那領頭的。
他抓起那個領頭的,拖到屋裡,一腿把他踢趴在地,怒道:“人是你殺的?為什麽要殺她?她們犯有何罪?”
領頭的瑟瑟發抖,嚇得說不出話來。
“快說!”一腳踹在領頭的身上。
“宇文...宇文將軍有令,小的不敢...不敢不從,他說一個不留...一個不留,違反禁武令者,殺...殺無赦!”
“他們都不會武功,怎麽就違反禁武令了?”程子墨撕心裂肺地叫道。
“將軍說,他說,認識...認識也不行。”
程子墨聞言,撿起地上的花瓶向領頭的士兵砸去,惡狠狠地說道:“你們這群汙吏!我要殺了你們!”
砸完還不解恨,又狠狠地踢了起來。
周雲山見他身體柔弱,怕他傷了身體,趕緊拉住他,“行了,子墨,趕緊離開這裡!”
他用床單把程夫人背在背上,拉起程子墨就往外走。
程子墨把母親埋在長蛇山腰,跪在墳前,神情恍惚。
想到母親獨自把自己撫養大的艱辛,想到與母親生活中的點點滴滴,想到母親已無法讓自己盡孝道...
他不忍再想下去,他隻想報仇!
他親眼見到過江湖人被殘殺甚至被羞辱性地梟首,見識過官兵的殘忍與蠻橫,也覺得禁武令對江湖人有些不公, 但他是讀書人,也心懷天下蒼生,但當時隻覺得震驚和對江湖人不幸遭遇的憐憫,他從沒想過這會發生在自己或者身邊親人的身上。
感同身受,畢竟不深,切身體會,才會刻骨銘心。
他感到憤怒,對不講道理的官兵,對慘無人道的禁武令,對昏暗的統治階層。
“周叔叔,你教我武功吧,我想報仇,我要殺了宇文泰,我要殺盡貪官汙吏!”程子墨咬牙切齒,誓要報仇雪恨。
“子墨,你要想清楚,學了武功,就是與朝廷作對。以後你將無法再走仕途,一天禁武令不撤,你將永遠被官府追殺。你要想清楚!”周雲山怕他被仇恨衝昏頭腦。
“我要報仇!”現在程子墨眼裡只有報仇。
“我可以幫你殺了宇文泰?”
“不,我要自己報仇,親手殺了那個畜生。”程子墨斬釘截鐵地說道。
周雲山原本想讓程子墨挑起重振江湖的重擔,是因為程子墨比他自己更合適,但經過那次爭吵,他覺得這事強求不得,江湖路充滿艱辛,沒有堅定的意志是很難堅持走下去的,所以他後來沒有去堅持一定要逼程子墨做盟主。
現在見程子墨一心要踏入江湖,他怕程子墨是被仇恨所惑,只是想報仇,倒時若是後悔,他可就難辭其咎了。仇,他可以幫著報,若是踏入江湖,那將是不歸路,除非乾翻朝廷,而這又談何容易。
“你決定了?”周雲山又問了一下。
“嗯。”
“倒時可就回不了頭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