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生活,到底何時才能到頭?”老人煩躁的說道。
陳沐瞳坐在窗沿邊,看著窗外細雨綿綿。
猩紅的雨水從天上沐浴著這座漆黑的城市,破舊的樓房與高樓大廈上多了許多猩紅汙穢的植物,街上還是屋內都是它們的身影。
破碎的玻璃窗戶上倒映著沉默的人們,每個人蒼白的臉上都帶上了麻木,仿佛他們臉上上了不會變化的面具。
哪怕有人在行走,哪怕有人住在這座城市,但是城市裡卻寂靜一片,唯有踩過的水窪蕩起的漣漪,才能證明這座城市是活的一樣。
“我感覺我們也快變麻木了,對這種生活絕望。”陳沐瞳輕輕地道。
在這種壓迫的制度下,人的性格與情感都無法發泄。哪怕有人反抗,也無力對抗製造這一切殘酷制度的制定者。所以哪怕再痛苦、哪怕再失望,無法推翻,就會只剩下麻木與無情。
“我不想這樣過一輩子,你知道的,我更無法你在接下來的日子也這樣。”老人回首,臉色有些複雜。
“可這樣沒用,在這個世界上有比我們更適合舉起反抗的旗子,都無法推翻這個壓迫的時代。”
“你為什麽不肯追求這渺茫的希望?我不想再讓你重新走我的路。”老人仰起頭。
他所看到的只不過是自家的天花板,蜘蛛網織造在角落,老舊的木板好像已經是幾年前的了。
“我重己利,不重眾益。”陳沐瞳淡淡的道。
桌上閃著微弱光芒的蠟燭點亮了周圍,但是風吹過,就熄滅了。
猩紅的雨還在下,街上的人都撐起了傘,五顏六色的從別人眼中晃過。街面上的血窪被別人踩了無數腳,蕩起漣漪的水面還是那猩紅的顏色。
“不要!就差……這麽一點了!”
有個臉色蒼白的中年大叔跌跌撞撞地闖入了陳沐瞳的視線,他的眼睛布滿了血絲,狠狠地盯著他前面的道路,瘦弱無力的手臂似乎在向前想要抓住什麽東西。
大叔很絕望,明明就只差那麽一點點了。
“哢嚓!”
腐爛的殘肢從那個大叔的背後爭先恐後的鑽出來,數量眾多的殘肢撫摸上了大叔的臉和身體,溫柔的動作像極了妻子撫摸丈夫的臉。但是惡臭的氣味和猩紅的血水在衝擊著他的極限,那殘肢不知腐壞了多久的斷口與傷口不斷刺激著他。
中年大叔滿臉驚恐,口中還想要喊出的話,但是話還沒有說完,救命也沒來得及救,他的脖子與身軀已經被那些殘肢掰彎成的數節,很像表演的木偶在表演著如何掰彎自己的肢體,最終無力的倒在地上。
中年大叔殘破的身體無力的倒在地上,身上的血液和地上的血窪再也分不清誰是誰,冰冷的血水落在他的臉上,他的臉上還帶著驚恐與痛苦的表情。
路過的行人踩過被他血染過的街面,瘦弱的身軀還被一些人當作了踏腳石,踩過他的身軀,越過前面的水窪。
沒有人去看他,也沒有人去注意他,它們的眼睛裡似乎沒有看見他的屍體,麻木的臉上不曾改變。
老人歎了一口氣。
“我們已經沒有多少糧食了,可能沒法撐太久。”陳沐瞳靜靜的看著他,膝黑的眼眸裡似乎倒映著光:“我們需要去別的地方去討食,不管借、搶還是買。”
“這個食物的事還是你看著辦吧,如果沒有食物的話,就把我當作最後的儲備吧,就說還能撐到有食物的時候。”老人笑道。
陳沐瞳沒說話。
“這種未來是無可奈何的,但至少現在我沒法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只要威脅我生命的事情,我都會想辦法處理。”陳沐瞳繼續說道,他似乎永遠都是當平淡的表情:“如果現在不會,那麽永遠都不會發生。”
“我不希望……算了。”老人放棄了這個話題:“隔壁的鄰居都找過你,似乎還想要你去給他們一個說法,雖說好多都已經被我勸退了,但是還有幾個卻死死的不肯放棄,最近出門要小心了。”
“那些鄰居啊,我會找時間和他們重新回歸於好,至少我們得保持一個比較完好的鄰居關系。”陳沐瞳想了一想,便想和鄰居和好。
“既然想要保持基本的鄰居關系, 這一點我會和他們說的,雖然他們挺恨你的,但應該不會抱怨我這個老人家吧。放心,這個家老頭子我會幫你好好看管的,所以快去弄食物吧,弄到食物回來後,我們就可以撐過這段困難的時間了。”老人堅強的用手勢打了個加油。
陳沐瞳靜靜的看著他,似乎還想要說著什麽,但是最後放棄了。
他拿起旁邊沾了許多灰塵的雨傘,拍去了灰塵,就拿起雨傘出去了,似乎不打算告別老人了。
窗沿離門不遠,陳沐瞳幾步就到了。
“先不要走!我還有東西……”老人喊了一句。
老人的喊聲注定不會被人聽見了,漆黑而又寂靜的屋內就只剩他一個人了,那破舊的門還帶上了鎖上的聲音。他還沒有走遠,他或許聽到了,但已經不願意理會了。
“走了啊……話還沒有說完呢。”老人喃喃自語。
說完,他的腰更彎了,都快要垂地了。他的臉色十分痛苦,但很努力的不讓自己叫出聲來。
他知道陳沐瞳還沒有走遠,如果聽到他痛苦的聲音,肯定會折返回來。這可不行,要知道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感情不能濫用,如果折返的時間裡能更快得帶會食物的話,他還可以給陳沐瞳做他和他最後一頓餐了。
現在的他自己也感覺到自己從沒有過的平靜,就仿佛剛才那個痛苦的腰垂地的人被剝奪了出去,坐在旁邊,臉上還帶著渾濁的淚痕,而他靜靜的看著另一個自己,無喜無悲。
房間的黑暗逐漸包裹住了他,整個房間寂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