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其實正在慢慢地腐朽。”庭院旁,綠樹蔥蔥好不生機。 塵雲道人望著天邊的蒼穹。
“嗯,我已經感覺到了,所以這正是我對這裡不喜的原因。”楚風點了點頭,他與塵雲道人並沒有多少隔閡,在昆侖紫霄宮中,塵雲是掌門,而在這裡,塵雲就是當初的沐塵。
其實兩人本來就是同一個人。
“經過百難磨練,將心志磨練成鋼鐵,這才為仙,而溫室裡長出來的花兒永遠都配不上仙這個字。”塵雲道人又再次長長歎了口氣,他的長發漸漸變得烏黑,然後化成如同原先一般楚風第一次看到的顏色。而他臉上的皺紋也漸漸消失……
“我對仙不感興趣。”楚風坐了下來,但卻是搖搖頭,對塵雲的話既不讚同,也不反對。
當一個人擁有實力,漸漸地,這份實力足已駕馭人心智的時候,這個人便開始腐朽了。
楚風本以為昆侖仙人都是高高在上,如同嶽牧一般的人並沒有幾個,但是在見到塵雲以後,楚風知道自己錯了。他不知道塵雲為什麽叫沐塵,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在周城的時候塵雲會找他,他只知道塵雲是一個神秘而又強大的人。
這種強大並不是力量上,而是心。心如塵雲一般強大的人,楚風還是第一個看到。
“魔教若是再一次進攻昆侖的話,恐怕昆侖守住的機會只有五五分,這些年裡,魔教太隱忍了,甚至沒多少聲息,但是越是安靜的敵人,便越是可怕,到那個時候……”
“你和我說這些好像與小鎮人被殺沒有任何關系吧?”楚風搖搖頭盯著沐塵。
“沒關系?不是,在南疆對付藤奇的時候,魔教諸人已經認識你了,這是一個局而已。”
“局?”楚風眯著眼睛,寒芒卻是在瞳孔深處一閃而出,他已經感覺到那種莫名的憤怒了。
“你是試探昆侖的人,他們知道你很強,昆侖的袍子雖然是獨一無二的,但是一些人想弄到袍子卻是很容易,你所認為那件袍子是線索,其實可能恰好是那條通往深淵的路而已。”
被沐塵如此提醒,楚風已經知道了,隨後他隻覺得脊梁骨發寒,原來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一個血色的瞳孔已經盯著他,看著他一步步走上昆侖。
“即使作為對手,我也不得不讚歎魁戾的雄才大略,當初帶著幾千敗退的魔教妖人竟能窩在那蠻荒的南疆,實屬不易。”
“臥薪嘗膽吧。”楚風第二次聽到魁戾這個名字了,第一次是從那個算命的老頭那裡聽來的,當時帶給他的念想便是一種盎然戰意,縱然他知道魁戾之間的爭鬥不是那時的他所能涉及的,而此刻,楚風隻覺得有一種敬佩。
能夠帶著失敗的幾千人躲在南疆,並且默默無聞百年這的確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這個形容很貼切,正因為他的臥薪嘗膽,所以一些人便以為魔教僅僅是宵小不堪一擊,這次我派那些弟子下山所回來的人,二十個裡面不足四個。”
“你想說什麽?”楚風此刻腦子倒是極為好用,只要塵雲說的話,他都能夠展開聯想,然後漸漸勾勒出一個世界。他從那本老頭那裡拿來的小冊子裡聽說過魁戾這個人。冊子上形容他極為低調,在尚未成名之前,他僅僅是一個魔教的打雜小徒。
“你所要找到的人,可能在魔教。”
“我能夠相信你所說的話麽?”
“這便不是我所能說的了,你既非正道,也非邪道,幾個月前你不肯加入昆侖的時候,便已經說明一切了。”
“你就是那個時候跟蹤我的?”
“當時我覺得你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
塵雲只是微微笑了笑,然後望著天空。他其實是極為想讓楚風加入昆侖的,即使給與楚風高位權利也是沒有關系,但是在接觸幾次以後,他發現這個人心中所想的東西並不是他能夠給與的。
楚風是一只在高空中翱翔的飛鳥,這個世界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攔他的路。
從庭院裡出來,楚風來到了昆侖的主峰邊緣的懸崖上,低頭而望,下面月華建築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金碧輝煌,雲朵不時拂過眼前,楚風閉上眼睛,感覺著一幕幕。
他雖然憤怒,但他卻沒有失去理智,在大殿之上,塵雲之所以示弱是因為不想中了魔教的計策。楚風完全被當成了一把刀而使了,相比那個未曾蒙面的魁戾,楚風覺得塵雲才是一個可怕的人。
他的微笑,似能夠解決一切的事情,好似敞開心懷無所不懂,便如一個認識許久的老朋友一般很親切。
但是,正因為如此,才讓人琢磨不透。
楚風有種感覺,他與魁戾正在下一盤棋局,一般讓這個世界都顫抖的棋局。
正與魔,本是兩個極端的存在。
看來,我也是這個棋局裡的一個人了,不過……
楚風露出了冷笑,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瞳孔中充滿著血絲,如果此刻有人盯著他的瞳孔的話,絕對能夠發現他如同一個瘋子一般。
棋子麽?如果把凡人的性命當成棋局的一部分的話, 那麽我只能破壞這盤棋局了。
他騰空而起,踏著風,黑袍飄蕩,一步步朝著下方飄去。
…………………………
“師兄,你確定他會在這裡?我們可能不是他對手!”
“你知道什麽?他也只是虛有其表而已,你剛才看到了麽?在掌門與他對視的時候,我看到他的手在顫抖。”
“顫抖?”
“顫抖說明兩種情況,一種是他害怕掌門,另外一種他在大殿上已經用盡力量開始虛脫了。”
“那麽你是說……”
“殺了他,敢讓我張清受此侮辱的人,還從來沒有出世過!”
昆侖腳下,兩個道人注視著仙台,那九百九十九步台階他們在第一次上昆侖的時候走上來過。
從昆侖山上下來,就必須走出這個台階。
張清極為陰冷地盯著遠方,此刻的他滿心便是報復,楚風的那一劍的詭異不但沒有讓他膽怯,反而開始起了怨毒的心裡。
“師兄,我們這麽做是不是不好啊,畢竟掌門都沒有對他怎麽樣子……”
“掌門那是對他不屑,而且掌門法力高深,殺他,僅僅頃刻而已,他之所以不殺他,或許是留機會讓我們親自報仇?”
“好像也是……”張清旁邊的道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來了!”張清猛地握緊了仙劍,他看到楚風從台階上一步步走下來……
“殺!”
一陣悶聲響起,台階上,他猛地化成了一道殘影,當他低吼刹那,他旁邊的道人仙劍也是直鞘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