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內,一襲白袍和一襲灰袍面對面坐著,已經有一炷香時間。期間,眼眸一黑一白的灰袍青年倒是給白袍年輕劍修,倒了幾次茶。
灰袍的先忍不住了,問道:
“非離,你不問我?”
非離喝了口茶,緩緩歎了口氣。
“你想說,自然會說。我既然進了你的屋,相比你也知道我要問什麽。想來,你天機閣的道士,說不準前些天就知道我要來,不如我就不問了,你把我想問的給說了。也算是符合了你天機閣卜天地之未知的本事。”
星禦無奈地扶了扶額頭,無奈道。
“此時說來話長。”
“那你長話短說。”
星禦歎了口氣,看來,非離還是對自己有怨氣。
“當初,我們一起解救邵院長,你還記得吧。那次,我覺醒了天機心,修煉天機閣幻妙心法的道士,都會覺醒,只是有早有晚。而我,覺醒的過於早了。
這天機心的最大好處,便是能夠感受命運之絲線。而此事,也和晉級靈界境有關。
千機閣道士晉級靈界境,就需要主動干涉一次命運流向。而推你下崖,便是這命運流向的主動干涉。”
非離有些不淡定了,剛拿起的杯子,就重重砸在茶幾上。
“那你怎不干涉你自己的?來干涉我的命運作甚?”
“非離,你別急。
命運之事,虛無縹緲,又存於世間。這就好比,你的人生軌跡,其中的一個環節,就是需要我來干涉而形成的。明白嗎?
而當初,你我相遇時,我就曾說過,你我命運相連,羈絆極深。你的命運與我的命運,交匯糾葛。影響你也即是影響我。而命運指引著我,就應該如此做,你明白嗎?”
這諱莫如深的言語,的確聽得非離有點糊塗,不過大致能夠理解一些。歸納起來,就是命運驅使我將你推下崖去的。雖然還是有點忽悠的感覺。
“那我問你,若你沒有推我下山崖,會如何?”
星禦沉吟片刻,說道:
“那我會被命運反噬!‘干涉’一詞,不一定是‘有所為’,也可以是‘有所不為’。若我無視了命運流向,沒把你推下去,那我就會因為這種有所不為的干涉而遭到反噬。”
非離沉默了,這解釋雖然荒誕,但是邏輯也是通透的。
“非離,我所說的都是肺腑之言,絕沒有半分欺瞞。當初,不能與你言明,也是因為天機不可泄露。現在事情已過,說與你聽,也就沒什麽了。
你先去正長老那裡吧,完事了,一定要回我這裡來。”
“我非要回你這裡?我直接走會怎樣?”
“那你的命運就會改變!”星禦剛說完。“噗!”一口血噴在茶幾上。
非離心驚,怎麽說著說著就吐血了?
“星禦,你怎麽了?”非離剛想去扶星禦,就被後者阻止了。
“我沒事,剛剛那句話泄露了天機,被命運反噬了。你快去吧。”
非離不敢停歇,拍了拍星禦,便退出房去。這天機閣的道士也太詭異了吧,這要是不聽話,命運就會改變?神奇!
不過,自從拜千靈晉為師,非離也想的明白,不管如何,自己也算是得了一場機緣,星禦這家夥雖然不當人子,做了件可憎之事,但是非離也不是那麽恨他。今天一場對話,也算是把之前的誤會完全解開,若星禦是真的與自己命運相連,相信不管怎樣,也不會把自己推向萬劫不複的深淵。
非離離開房間,便看到地上一道陣法升起,環繞自身,將自身吞沒了去。
再睜眼,便是一個寬約十丈的靜室。自己站在八卦盤上,環繞四周,只見一位英氣的中年男子坐在蒲團之上,頭髮整體烏黑,但是還是留著數縷白絲,留著壽星眉。
“神劍宗弟子,非離,參見正長老。”
英氣男子慢慢睜開雙眼。
“信件給我吧,這是青月小丫頭的簽,你留著。”說話聲音,似乎不是從面前這人口中傳出,而是整個屋子在與自己說話,回聲漸濃。
非離不敢怠慢,接過了飛來的簽,以及一份回信,放到了自己的宗戒之中。
英氣男子繼續說道:
“喊我一聲周閣主便可。”
什麽?不是正宇長老?閣主?千機閣閣主?周天石?
“是小的眼拙了,參見周閣主。”
周閣主微微頷首,繼續道:
“青月那小妮子對正宇癡心甚重,她當年求的,就是自己和正宇的姻緣。
因為涉及正宇自身,因此他起卦有失偏頗,老夫就給他們算了一卦,那封信裡有解卦的詳細,你自帶回去即可。”
“小的明白了,周閣主,若無其他事,便告辭了。”非離在這周天石面前有點瘮得慌,天機閣都是些神神叨叨的,萬一說自己有血光之災,那可怎辦。
“嘿嘿嘿,小家夥,我千機閣不是江湖郎中,自不會說血光之災這種妄言。”
“!@#¥%”
讀心術,天哪,我忘了這一茬,星禦就會共情,想必閣主這種神界境的高手,讀心自然不在話下。
周天石笑呵呵,說道:
“乾卦,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
千靈晉對你幫助極大,助你飛龍在天,指日可待。但過程需小心對待,以真心換真心,才是正道。”
非離心驚,果然,什麽事都瞞不住天機閣,不過,倒是不用擔心周閣主會說出去,一閣之主,還不至於關切這等小事。
“另外,非離,將來龍騰虎躍之時,還望帶著我天機閣一飛衝天啊。”
非離誠惶誠恐起來。
“閣主,您這般言語,折煞小生了,我何德何能,能助天機閣騰飛啊?”不過轉念一想,閣主都這麽說了,說不定還真有可能。哎呀,趕快斷了念頭,不然在閣主面前著相了。
“哈哈哈,小娃娃,不必妄自菲薄,也不要因為老夫說了些什麽,就沾沾自喜。還是那句話,堅持本心。你自去找星禦吧,他是你命中福星。”閣主大袖一揮,非離瞬間離開。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非離又來到了星禦的靜室前。心想著,閣主就是閣主,當時在盤仙空間境內,那黃毛長老給自己算了卦之後,就變得虛弱不堪。而反觀閣主,似乎沒什麽事,不愧是神界境的存在啊。
...
而此時的閣主靜室內,周天石嘴角緩緩滑落一絲血跡,肉眼可見,一縷白發緩緩蔓延。
...
星禦靜室的門緩緩開啟,星禦看了看非離,笑了笑。
“走,今天有熱鬧湊,我們一起去吧。”
“去哪?”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哎呀,走吧,兄弟什麽時候坑過你?”剛說完,星禦就撓了撓頭,尷尬地笑了笑。
非離和星禦兩人,一個坐著輪椅禦著離歌劍,一個盤坐在木製八卦盤之上。一前一後,往北邊飛去。
“此去,是一座剛剛浮現的上古神都遺跡,各大宗門都接到了消息,派遣弟子前往。你在路上遇到的蠻王營弟子,便是在神都顯現之時進入的。但現在,這古都就太不好進去了,需要一個複雜的法陣開啟,聽說,只有下二境的人可以進去。”
所謂下二境,就是人間界境、靈界境。
兩人飛入了一片冷荒漠,漸漸地,遠處的遺跡顯現出來,一座古城,四周城牆已是殘垣斷壁,從上空俯瞰,小城裡街道分明,中間則是一座巨大的古宮殿。整個古城被一層薄薄的冰霜所覆蓋。
這遺跡周邊圍了不少人,形形色色的不同宗袍。
非離和星禦落地,引來了一些目光。
“我說了,你們還是別進去了,沒意義,一群都沒到靈界境大圓滿的,進去了又怎樣?神劍宗又如何,還以為自己是宗門第一?”
嘈雜聲引起了非離的關注,擠開圍繞著的人群,非離來到了衝突現場。
花百香、蔣複深、杜思淼等人竟然在此處,與一群黑袍道士對峙著。
“花師兄?”非離很是驚訝,算起來,估計花師兄他們是與自己同時出發的,他們是接了這古都的任務。
花百香回身一看,驚喜不已。
“非離,你也在這邊啊?你也接了這個任務?”
“我接了給青月長老跑腿的任務,順道到這裡一看。”
此時,一旁為首的黑袍道士,投來鄙夷的目光。
“哈哈哈,這神劍宗真是每況愈下,看這位弟子也是神劍宗打扮,怎麽?神劍宗已經成了養老之地?”
非離劍眉微蹙,向星禦投去一個疑惑的眼神,這貨是誰?
“符籙門的弟子。”
非離頷首,禦著輪椅向前,說道:
“這位符籙門的師兄,說話何必如此刻薄,我等也是想進入這神都,求一份機緣,這神都只有下二境的可以進入,我等為何不能進?”
“羅師兄,別和他廢話,打一頓,他就知道為何不能進了。”
“哈哈哈!”
周邊響起了一陣哄笑。
這羅姓師兄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繼續道:
“這位小師弟,不是我等不讓你們進去,而是神劍宗太弱了,進去了也沒用,什麽機緣?與你們無關。”
非離不甘示弱,這是宗門大義,若是在這裡弱了下風,那以後自己如何自處。
“怎麽,我神劍宗的實力還輪得到你這雜碎質疑?誰說,實力是境界決定的?古往今來,以弱勝強不在少數。境界高就強?你修道修狗身上了?”
非離毫不客氣,既然你不給我神劍宗留面子,那我自然也不會給你符籙門留面子。
羅姓弟子面色鐵青。後面跟著的弟子,叫囂起來:
“小子,你不要趁一時口舌之快,羅璋師兄乃是我符籙門中的翹楚,修為已是靈界境大圓滿。蹂躪你們,還不是砍瓜切菜。嘖嘖嘖”
羅璋嘴角微翹,嘲諷著非離:
“這位神劍宗的師弟,你若是不服氣,咱們可在此處比試比試,不過,我怕你被打哭。”
四周再次響起了一陣哄笑。
而此時,陣陣琴瑟之音,打破了爭執,從空中,如仙女下凡一般,一群女子落了下來,其中有抱著琵琶的,背著二胡的,拿著豎琴的。
為首的一位女子背著古箏。薄紗遮著下半張臉,雙眸剪水,眉目如畫,飛仙髻後留著長長青絲,美麗中帶著一絲靈動,美豔不可方物。這女子腰肢纖細,身材勻稱,好似畫中女子一般。
非離看向這名女子,不知為何,心臟漏跳一拍,一種莫名情感湧上心頭。同時,這如謫仙般的女子也看向了非離,隨之,兩人同時移開目光,有些尷尬。
“哎呀,想不到仙音宮的林妍月仙子降臨。在下符籙門羅璋,早有聽聞,林仙子乃是仙音宮仙子中的佼佼者。羅某不才,也是符籙門靈界境的第一把交椅。我兩也算是獨佔鼇頭之人了。”
羅璋此說,也算是把自己和林妍月劃分到了第一梯隊,就差沒說,我們湊一對正合適了。
這林妍月開口道:
“羅師兄謬讚了,此番前來,大家都是求一場機緣,沒必要分個先來後到。這位神劍宗的師兄說得沒錯,境界並不能成為衡量實力的標準。
依我看來, 各大宗門沒必要爭個誰先誰後,大家都是謙謙君子,不如互相忍讓一些,大家進入了,都有機會呢。”
林妍月的聲音極為好聽,這燕語鶯聲聽得人如癡如醉。
“的確如此,我元素塔也深以為然。”此時,一群紅袍的勁裝弟子,從人群中走出。為首的也是一女子。和林妍月不同,這位女子身材凹凸有致,頭髮盤起,杏臉桃腮,論相貌竟與仙音宮女子不相上下。林妍月謫仙氣質,而這女子多了一份英氣。
“元素塔元菲菲,見過神劍宗、符籙門、仙音宮,以及各路宗門師兄師姐。”這元菲菲極為爽朗,也不失去禮貌。
“哈哈哈,原來是彩塔主的親傳弟子駕到,羅某人也一直聽聞,元素塔有一絕色女子,實力強勁,且美豔動人。今日一見,看來這傳聞還是分量不足。元師妹乃是天上仙子下凡啊。哈哈哈。”
非離、元菲菲、林妍月心中都閃過一個詞。“無恥”
這羅璋也沒忘了剛剛和非離的互懟,轉向非離,說道:
“我符籙門也是公道的,既然仙音宮和元素塔求情,神劍宗弟子來一趟也是辛苦,大家說,要不神劍宗就在古城之中尋求機緣,那古宮殿,我看還是省省吧。”
這一句話,極大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畢竟機緣也是有限的,若是少一些人,那自然別人的機會就多一些。
非離無奈地搖了搖頭。
“羅璋,我神劍宗如何惹你了?你要這般針對我們?若你覺得實力是衡量的唯一標準,那不如就讓在下討教討教你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