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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狩靈記》第25章 無證之惡
  辦公室的警員們又都揚起了頭,看向門外氣勢洶洶的陳紹龍,而後齊刷刷低下頭,整文件的整文件,打電話的打電話。

  胡久勾著身子被擋在李奕面前,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知道今天被抓是因為有人故意設計的結果,無論是華文甲還是陳紹龍,都只是想利用他而已,但只要關外五仙家不倒,這些人也就隻敢“利用”,而不會做出些別的出格舉動。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如果說陳紹龍是想讓糖衣炮彈將他腐化,那華文甲就是想用嚴刑逼供使他就范。

  胡久就是那種“寧可跪著生也不站著死”的類型,忠義氣節一概沒有,敲碎骨頭也稱不出幾兩骨氣。因此他很明白當下該如何做選擇,才能保證自己利益最大化。

  “陳先生你可算來了啊,你是不知道這些人……這些人無所不用其極啊!”胡久抱著陳紹龍的大腿就是一頓狼嚎,但臉上就是一滴眼淚沒有,“你看那邊,陳大狀已經慘遭毒手了呀!”

  陳紹龍眼角抽動,恨不得一腳踢死這個丟人現眼的玩意兒。

  “胡久是我們SEID重要的證人,牽扯到一樁大案,這個人我們今天必須帶走。”陳紹龍扔出一份文件,像這種文件模板他車上就有十幾種,只需要修改個別信息就能直接使用。

  “喲,這麽巧?胡久先生因為涉嫌嫖娼,已經被我們拘捕了。”華文甲不肯松口,即便對面有令他吃過一次苦頭的李奕。

  “呵……接電話。”

  “什麽?”華文甲問道,下一秒,他的電話果真響了。

  接通之後,華文甲語氣非常激動:“您說什麽?為什麽要把到手的犯人放走,他可是重要的證據,如果……可是……好吧,我會服從安排的,廳座。”

  掛掉手機,放進口袋,然後徑直走向胡久,每一個動作都很慢,就像關節生鏽的機器人,即將走向生命的盡頭。

  華文甲的腰,有些佝僂。

  李奕鎖定著華文甲的一舉一動,這個一向剛毅的男人此刻雙目有些失焦,仿佛身體中有些無形的東西被抽空,徒留下一具軀殼。

  這種狀態讓李奕覺得很危險,他一個跨步,擋在了陳紹龍和胡久面前。

  蹭——

  華文甲與李奕擦肩而過,繞開有些愣神的陳紹龍,離開了辦公室。

  “哼,我們走。”陳紹龍沒有表現出預料之中的神氣,而是陰著臉踏出門外。

  上次的貨被查、今天的人被抓,都是陳紹龍故意安排的,之所以如此,就是想摘掉“北雲省土皇帝”的帽子。這個詞匯其實很敏感,經不起上面有心人的查。

  他能安穩的坐到今天這個位置,只能說是因為他勢力太大,沒人願意去查,但這個名頭終歸是個隱患。故意在這個時間挑起兩個不大不小的事件,也是想給圈內人看看,他也不是萬能的。

  淡化“北雲省土皇帝”的概念。

  樹立一個華文甲這樣的“正面形象”來給他作對,一直以來都是他和警務廳那位心照不宣的安排。

  按照“事先說好的”,警務廳那位應該是讓華文甲松一松口,和陳紹龍做個折中,讓胡久接受兩天拘留,然後再放出去。這樣兩家的面子都能保住,效果也就達到了。

  你看到的只是他們想讓你看到的,陳紹龍之前做的事,哪一件不比“大規模購進違禁化學試劑”離譜?但結果呢,外頭連風聲都不敢傳。

  但今天華文甲卻選擇直接放棄與陳紹龍掰手腕,

這就很讓人傷腦筋了。  連特殊刑偵工作組的組長都要在陳紹龍面前服軟,那他這“北雲省土皇帝”的名頭,豈不是坐實了?

  所以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警務廳那個老東西在陰自己。

  豪華轎車內,陳紹龍指了指對面的胡久:“小李啊,這位是關外五仙中狐仙一脈的胡久,同樣來自義陽。哈哈哈,不用猜了,他不是人,是妖類。

  “這些妖類化形之後,就連能力者都很難看出來,他們混跡在人群中,也都挺安分的。別被那些志怪小說忽悠了,妖類可不是茹毛飲血的野獸,你看胡久……”

  陳紹龍突然詞窮了,似乎是找不到什麽好詞來形容胡久。

  還好李奕主動替他緩解了尷尬:“胡先生你好,我叫李奕,SEID義陽分部探員。”

  “啊好好……李先生好,我叫胡久。”胡久握住李奕的手,連忙點頭哈腰。

  出於妖類對危險的敏感,胡久在近距離接觸到李奕的同時,一股從心底最深處湧上的恐懼和忌憚就已填滿大腦。他下意識的想法就是——眼前戴著墨鏡的青年,絕對不是人。

  這些時日,胡久身邊都緊緊跟隨著看管他的鬼怪,對於鬼怪的氣息他再熟悉不過了。

  鬼怪的強弱憑借特殊的氣息很好判斷,比如對面的李奕,給他的感覺比過去看管他的那幾位鬼怪加起來都要強好幾倍。

  如果說普通的鬼怪氣息是一口水井,那李奕的氣息就是一座古潭,其貌不揚……但凝視之下便有深淵般的恐怖端倪。

  好像有一雙看不見的手,狠狠扯動著旁觀者的目光,直至將其吞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陳紹龍倒了三杯紅酒,嗅著馥鬱的果香,晃了晃酒杯:“這次是鬼怪那方面的疏忽,胡久你別見怪啊,等到最終計劃完成,我會親自將你送回三奶奶身邊。”

  胡久心知落到其余勢力手中,未必能獲得現在這種待遇,因此也是笑道:“陳先生如此慷慨,如果早知道這邊竟是如此一番花花世界,說不定當初不用陳先生去請,我自己就先過來了。”

  “哈哈哈,那是自然,我是東家,當然要盡地主之誼了。”

  李奕看胡久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腦袋裡自動浮現了胡亥、劉禪之流的形象,貌似這個三奶奶的小孫子,很滿意現在的狀況啊——根本不願意離開的樣子。

  說的也是,換位思考一下,你到一地方被人好吃好喝當爺伺候,房子、車子、票子都不缺,美食、美酒、美女隨時隨地都能享受,估計你也不願意走。

  做人質能做到胡久這個份上,也是沒誰了。

  “小李啊,相信你也在外面聽過不少關於我的傳聞了,會不會覺得我就是個十惡不赦的壞蛋?對,你猜的沒錯,我所做的惡事死不足惜,但這個世界上……”陳紹龍抿了口紅酒,目光有些出神地望著車窗外的高樓大廈。

  “這個世界總不能都是好人吧,總得有人去當惡人啊。人們喜歡光明,可如果這個世界上只剩下光明,那人們就又會渴望黑暗,因為當陽光無時無刻都在普照大地時,人們是活不下去的。

  “我這好像是在為自己的惡行找理由,但這就是事實。我發現,這個世界對惡人的容忍度比對好人更高,我本身就是一個渾身罪孽的惡人,假如我的靈能技術成功現世,那世人對我的評價將會變成‘一個回頭是岸改變世界的偉人’;

  “可如果我一開始便立志做好人,等靈能技術開發出來,那人們便會瘋狂尋找我過去作惡的證據,哪怕無中生有也沒關系,反正那些人就是容不得‘偉大’的存在。即使是偉人、聖人、神明,依然會遭到各種抹黑。

  “人們塑造英雄時不遺余力,但人們更享受將英雄拉下神壇摧毀時的快感,似乎他們能從那些行徑中感受到……感覺自己在某種程度上,或是某個方面上‘打敗’了英雄,甚至自己在那一刻成為了比英雄更高的存在。

  “不過我不一樣,我生來的定位便是惡人、壞蛋、反派。我壓根就沒想當什麽造福世界的英雄,靈能技術的開發……也只是想對自己的實力進行一次證明而已。”陳紹龍一口將紅酒飲盡,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張銀行卡。

  “扯遠了!總之,我很壞,但也隻局限於壞而已。小李啊,你家的情況我是知道的,義陽那邊的情況我也了解,你在樓陽手底下做事,而樓陽又得罪了我姐……我也無能為力,這些年過的也不容易吧。

  “你現在到了我這邊,別的先不說,你這戴了三年的‘三級探員’的帽子也該提提了,我昨天已經向華北大區提交了申請——想把你的權限提高到五級。而且我也明白,人嘛,看不到好處怎麽可能安心做事?

  “這張卡是你父親的醫藥費,不夠的話會有人向裡面打錢的。在我手下做事,你以及你的家人,我都是不會虧待分毫的~”

  李奕接過銀行卡,沉默半晌,對陳紹龍鞠了一躬:“多謝陳先生!”

  車內的氣氛變得一片祥和,李奕的雙手有些顫抖,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翹,時不時抿抿嘴,似乎是有些話卡在了舌尖。

  這些反應被陳紹龍看在眼裡,心中對於收服李奕這件事已經有了定數。

  像李奕這種從小生於山村、剛出大學就被SEID征招的傻小子,估計見過的錢也就是每月發的工資和補貼了;沒有背景就意味著底子乾淨,即便理念和自己不同,但錢、權、色……他只要有一樣上心,就足夠了。

  有欲望,就意味著有弱點。

  有弱點,便意味著可利用。

  只可惜李奕此時的想法卻是:這傻叉不會是想給我洗腦吧?

  前面那一大堆廢話什麽意思啊?

  想收買的話直接給錢不就行啦?

  看樣子打算讓我肝腦塗地嗎?

  這也太搞笑了???

  上午的天光有些昏沉,就像是一個遭遇中年危機離了婚而淨身出戶的發福男人宿醉後的臉色,死氣沉沉,似乎隨時都會有眼淚劃過。

  在陳紹龍將胡久送走時,李奕透過車窗看了一眼——一批身著格子西裝的人將胡久圍在中間,護送著恢復了一臉囂張的青年上了另一輛車。

  那些格子西裝下的人都是一臉僵硬的模樣,舉止都一板一眼,就像《黑客帝國》裡那種黑衣特工。李奕能察覺出他們身上淡淡的鬼怪氣息,看樣子這些人就是被鬼怪附體後的人類。

  跟隨陳紹龍返回別墅,韋慧並沒有現身,估計又是去哪個地方尋歡作樂了。

  電腦屏幕不斷在文字和圖片之間切換,李奕坐在書桌前認真地閱讀陳紹龍給的資料——五天后他將跟隨陳紹龍前往科技園觀看靈能技術成果展示,晚上還要參加一場與鬼神台高層的宴會。

  窗外流雲飛逝,朵朵煙霞纏上日光的身軀,給人間添了三分緋色。

  鼠標箭頭停留在“Esc”上,李奕修長的手指在電腦觸摸板中間輕輕點下。

  “啪!”

  酒瓶被華文甲扣在桌前,這個男人滿眼血絲,臉上的精氣神也不再飽滿,仿佛掌管歲月的女神在他身上狠狠抽了一耳光。

  收拾得一塵不染的出租屋內,飄散著淡淡的鹵菜鹹香和烤鴨的焦香,一次性塑料杯中的烈酒漫過杯口,但又因為張力而被束縛成一團。

  “你說,我這些年做這些事的意義何在?我最後竟然是被我最信任的上級,狠狠……狠狠捅了一刀啊!陳紹龍和鬼怪勾結,沒整出什麽么蛾子我也不好管他;他又和那些個不是人的玩意兒攪和到一起了,誰看不出來啊,誰看不出來他接下來有大動作啊!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那些人……SEID和警方都要熟視無睹、裝聾作啞!因為陳紹龍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數都數不清,難道還沒有一丁點兒警覺嗎?”

  華文甲狠狠悶了一口白酒,辛辣的氣息如同刀子一般折磨著他的口腔和喉嚨,但他絲毫不覺。不是因為他早已習慣這種辛辣的痛楚,他平時沒有飲酒的習慣。

  而是因為比起口腔中的辛辣,他心裡的酸楚辛辣更甚。

  他在今天上午,就那麽輕易地被他最信任的老領導給出賣了,不僅禁止他在插手有關陳紹龍的一切事物,還直接解除了他特殊刑偵工作組組長的職務。

  老領導的話語落在耳中,是晴天霹靂嗎?

  不是!

  是邪惡得勝後瘋狂的奸笑;是惡魔撕下偽裝時的虛偽問候;是殺手乾掉孩子前諷刺的禱告。

  “阿甲,上級不讓你查,可能是出於別的原因,比如說案子太危險,要保護你之類的。”坐在對面的男人輕輕吸了一口酒,發出嘖嘖的聲音,“你就沒再問問清楚?”

  華文甲搖頭苦笑:“呵……都問過了,廳座避而不見,隨手就把我這卒子打發走了,特殊刑偵工作組的辦公室都撤了,人員都解散了。”

  “唉,上面不讓你查你就不查了?這可不是你的風格,當公權力屈服於黑暗勢力時, 這個世界需要的就是一些坐言起行之人挺身而出,才能力挽狂瀾。”

  “說得輕巧,你這樣說,那你自己怎麽一直閑雲野鶴,怎麽不來挺身而出一下?”華文甲嚼著鴨腿,又惡狠狠灌了一口白酒,酒杯直接見底。

  “因為有你啊,因為有你這樣的人存在——把我該操的心給操了,我才會覺得這世界還有些希望,我才能過上清閑日子。等到哪一天需要我這種人出場時,這世道啊~不知該變成什麽樣子了。”對面的男人輕笑,給華文甲慢慢斟滿一杯。

  “你之前不是在歐洲嗎?現在來江漢市,不只是光為了找我敘舊吧?”華文甲滿臉通紅,本就不勝酒力的他在酒精的刺激下,醉態初現。

  “當然,給你帶了些我研製的新玩意兒,除了新型的靈異阻斷合金——硬度和強度都有質的飛躍,還有這個……”

  噠——

  一隻金屬箱被擺在桌上,輸入密碼、驗證指紋後箱子被打開,一瓶藥片和兩支綠色針劑出現在一套鑲嵌模組中。

  “‘1號物質’……以及‘阿特拉斯淚液’——這個藥劑是我在讀海涅的詩集時所誕生的靈感,就給它起了這麽個名字,不過我更喜歡叫她‘玉髓劑’,看呐!這個寶貝兒的顏色,像不像玉髓?”

  華文甲臉色變得沉重異常,有些迷離的視線聚焦到對面那個男人身上。

  考究的西裝襯衫、精致的胡須,棱角分明的五官輪廓,歲月的流逝似乎也對他的帥氣無可奈何。

  他就是……歸墟的科學家、欲歲的手下——昆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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