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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禦風行》第7回 聆密
  何義雲挺劍迎擊,豈知路道遠雙掌將要攻到之時,忽然拐彎,斜剌剌便向身後一張木櫃擊去。何義雲一怔,未明其意,一劍便落了空。忽聽得“哎喲”一聲,從木櫃後面滾出一個掌櫃模樣的男子,原來他見勢不妙,早已躲在櫃子後面,卻不料還是被路道遠知覺。路道遠冷冷一笑,雙掌繼續向那掌櫃打去,那掌櫃隻嚇得啊啊亂叫,想跑卻又雙腿無力,嘴裡嘰裡咕嚕叫了起來。

  何義雲喝道:“你我二人相交,何必傷及無辜?”右手拈一個劍訣,長劍晃動,向路道遠刺去。

  不料路道遠並不作態,似對何義雲的攻擊視而不見,雙掌余力不削,向那掌櫃亂打亂擊。那掌櫃嚇得魂不附體,連叫:“救命,救命!”

  何義雲盛怒之下,也不顧及其他事情,閃身到那掌櫃身前,一劍隔開他一掌。路道遠又是一掌襲來,何義雲挺劍欲刺,哪知他這一掌乃是虛招,劍掌將碰之處,雙掌忽的一下,向一旁拐去。何義雲一劍落空,身子不由自主向前傾。

  路道遠知何義雲余力未盡,此時不能分身閃擊,一個轉身突到阮荊叢身邊,拉住他衣袖,低聲道:“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啪的一腳踢開酒樓大門,施展輕身功夫,帶著阮荊叢直奔出去。

  這一下突發變故,余有財雖目不轉睛直視戰場,卻也沒能反應過來。路道遠行動如兔起鶻落,奔逃迅速,一眨眼便消失不見。何義雲站直身子,和余有財對視一眼,兩人心裡一般想法,齊聲道:“追!”

  此時已至中夜,路上人跡稀少。何余二人輕功絕佳,順著湘西二盜逃跑方向直追過去。路道遠輕功本來不弱,只是照顧阮荊叢身受重傷,是以不能發揮全力,行動便比以往慢了許多。眼看雙方差距越來越縮小,路道遠眉頭一皺,他知余有財降龍掌威力十足,既然重創阮荊叢,則對方功力不淺,自己更無十全的把握,因此不想與之交鋒。路道遠低聲道:“上來!”阮荊叢一怔,奇道:“什麽?”還未反應過來,隻覺身上一輕,路道遠已將他托身背起。

  少了身邊累贅,路道遠精神一振,施展輕身功夫,奮力狂奔。其實何義雲輕功比之更甚,只因不熟識此處地形,跟著路道遠大街小巷的亂竄,反而處於劣勢。

  憑著地勢優勢,加上路道遠武功本來不弱,雖背負一人,依然行走如風,漸漸差距越拉越大。雙方直追到洪山之旁。路道遠久居湘鄂一帶,知洪山樹木繁多,便於躲藏,抖擻精神,背著阮荊叢向山上進發。

  洪山之上高木聳立,花草成群,隱隱約約遮住月光,盡現朦朧之態。此時夜已極深,偶爾傳來幾聲麻雀鳴啼,響徹空夜。此時既無火把,也無油燈,何義雲、余有財雖輕功絕佳,卻從未登臨此山,一時半會哪裡找得到二人蹤跡?耳聽腳步之聲漸行漸遠,路道遠便隨手將阮荊叢扔在地上,瞪視著他。

  阮荊叢突然被摔在草地裡,雜草直扎臀部,不免有些麻癢。他“哎喲”一聲慘叫,右手撓撓屁股,斜眼看路道遠時,只見他不露喜怒,月光照在他慘白的臉上,有如僵屍一般,讓人不禁發毛。阮荊叢賠笑道:“老……二哥,你武功蓋世,幹嘛怕那兩人?跟他們相鬥,一定是隻勝不敗的。”他本來想叫“老二”,想起今夜脫險全憑他相救,不由的有些感激,同時更想與他恭維,竟然便稱起“二哥”來了。

  路道遠哼了一聲,冷冷的道:“你不必抬舉我,我武功幾斤幾兩,自然曉得。

”阮荊叢笑道:“是,是。”心想:“你武功倘若比人家高,早就動起手來啦,還何必逃之夭夭。”  路道遠道:“你傷勢如何,打不打緊?”阮荊叢道:“倒沒什麽大礙,養一兩天就好了。”路道遠嗯了一聲,沉吟半晌,說道:“你可知我為什麽遲遲不來救你?”阮荊叢道:“小弟正是要請教緣由。”心裡卻道:“你在那酒樓上定非一時半會兒,卻偏偏不來相救,非要我走投無路之時才來逞那一夫之勇。難道還安著什麽好心麽?”

  路道遠斜睨他幾眼,冷哼道:“你不用嘴裡恭敬,心下咒罵,你我二人同僚多年,我焉能不懂你的心思?你出去喝酒遲遲未歸,大哥擔心你又惹是生非,於我們大事有誤,因此著我尋你回去。我卻見你與人相鬥,甚是有趣,有意看看你武功長進如何,誰知你竟然不及對手,當真令人掃興。”阮荊叢心裡一寒,路道遠這幾句話聽起來冰冰冷冷的,著實讓人心寒。他雖知這個二哥平日冷血無言,今日卻是首次見識。只見路道遠怔了一怔,續道:“我也不是怕那化子,人家武功高強,咱們便弱了麽?只是顧及大局,不想在此損耗功力罷了。”

  阮荊叢想了一想,說道:“二哥,那件大事,莫不是……”路道遠點頭道:“正是在這洪山之上,有一間寶通禪寺。大哥聽人說,那部《血毒秘典》,正是被寺裡和尚管控。”阮荊叢道:“《血毒秘典》都失落江湖快二十年啦,聽說當年是在‘藏南雙奇’手裡,咱們學武之人無不眼饞,後來‘藏南雙奇’雙雙慘死,這本秘籍就下落不知了。卻怎麽會在這平平無奇的寶通禪寺裡。”路道遠道:“你可知寶通禪寺的方丈是誰?”阮荊叢道:“這個確是不知。”路道遠掐著手指算道:“‘恆妙體常’,嗯,那恆通和尚倒是少林派的第一輩人物。”阮荊叢一怔,問道:“他是少林派的?”

  路道遠抬眼看看月亮,輕輕點了點頭。阮荊叢思索道:“原來這部秘籍落入少林寺手裡了,卻為何放在這寶通禪寺裡?”路道遠冷笑道:“哼哼,當今少林寺方丈恆念和尚倒是個有勇有謀的人,實是一等一的高手。他知這部秘籍放在少林寺裡,耳目眾多,遲早秘密盡會暴露,因此將秘籍交給師弟,又讓他去寶通禪寺做了方丈。洪山離嵩山千裡之遙,別人又怎麽會想到這秘籍竟是在這裡?只是他千算萬算,卻不知湘鄂一帶有我們四個大盜在此。”阮荊叢笑道:“咱們大哥算無遺漏,什麽事瞞得過他的眼睛?這裡正好就是洪山,咱們天亮便去盜書,也好在大哥面前立立功勞。”

  路道遠搖頭道:“不,一切全憑大哥指揮。你切不可擅自行動。”

  阮荊叢吐一吐舌頭,心想:“你也太迂腐不堪,何必一定受製於人?”心裡打定主意,等找到機會,自己便去寶通禪寺一探究竟。

  路道遠坐下身子,斜靠在一棵樹上,輕輕道:“睡罷。”

  此時月明星稀,幾束月光順著樹木射向地面,周圍陡然明亮。阮荊叢坐下調勻呼吸,閉上雙眸,緩緩醫治內傷,鬥大的汗珠順著額頭滑落地面,清脆滴答。余有財掌力醇厚,威力十足,饒是阮荊叢功力不弱,一時半會也化解不了內傷,只能治療十之八九。如此運功了一個時辰,傷勢始終不見徹愈。阮荊叢心想:“看來只有等到天亮,讓老二助我一臂之力。”緩緩睜開眼睛,見路道遠緊閉雙眼,鼾聲低微,顯已沉沉睡去。

  阮荊叢心想:“此時夜色正好,良辰難待,我何不上那寶通禪寺,將秘籍盜來?日後算起功勞,也勢必我居首功。”

  他打定主意,便要說乾就乾。生怕驚動路道遠,躡手躡腳站起身來,正準備要走,心念一動,輕輕在路道遠身上摘下一個錦囊,暗想:“老二這些錦囊裡也不知有什麽毒藥,我偷一個防身,倘若遇到強敵,也不至於毫無招架之力。”

  阮荊叢打亮火把,順著月光辨明方向,便向山上行去。他從未去過寶通禪寺,猜測一定是在山頂,是以尋找上坡,登山慢走。爬了一會兒,樹木漸漸稀少,周圍豁然開朗起來。阮荊叢披荊斬棘,一路前行,不知不覺似乎抵達半山坡。其時他傷勢並未痊愈,加上今夜心神勞累,隻爬一會兒便略感疲憊,擦擦額頭的汗水,轉頭見旁邊有塊大石頭,心頭大喜,一屁股坐上休息。

  阮荊叢抬頭看看星空,只見星星點點,分外明亮,呆呆地不禁出神,尋思:“俗話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卻不知這老天之外還會有些什麽,似乎倒是無窮無盡的,當真好笑。”想到“人外有人”一句話,心裡氣憤,猛的一咬牙,心中一片怨毒:“我在江湖上逞威逞強慣了,旁人聽到‘湘西四盜’四個字,哪個不是唯恐不及,遠遠的避開?哪知今日卻會被那化子忽施暗算,日後傳來過去,豈不墮了我等威風?待到將來尋到機會,我非親手殺了那兩人不可。”

  肚裡忽然咕嚕咕嚕直響,阮荊叢摸摸肚子,咂了咂口,心道:“阮荊叢今天吃了苦了,竟然連你也來欺辱我。老子可得把你伺候好了,否則臨陣之時,你不聽老爺使喚,豈不是害了我自己?”反正也休息夠了,阮荊叢重打火把,準備去尋找一些野果充饑。

  哪知這裡樹木雖多,卻沒什麽果樹,而且正值春天,百果也未成熟,尋了半天,只見到一把野草莓。阮荊叢肚裡饑餓,卻哪管這麽多,抓起一把草莓放入兜中,正準備離開,忽然耳裡傳來一陣腳步聲,聲音綿長,顯然來人數目不少。這幾人腳步輕微,幾不入耳,若非阮荊叢身負高深內功,哪裡注意得到?他皺一皺眉頭,側身閃到樹後,心想:“黑夜之中,竟然會有人馬來這荒山野嶺,只怕來者不善。老子本來武功蓋世,偏生受了傷,常言道:‘雙拳難敵四手’,我還是趕緊走罷,可別誤了大事。”

  正準備悄悄離開,忽聽得一人“咦”的一聲,輕輕拍了拍手,接著眾人都停下腳步。那人又拍起手來,聲音時而連綿時而低微,忽然說道:“是百毒門的朋友在這兒嗎?何不現身相見?”

  阮荊叢一怔,心想:“百毒門?聽說那是雲南的一個小小門派,雖擅長使毒,總歸不及當地的五毒教。百毒門又怎麽會千裡迢迢遠赴武昌?只怕是錯認了。”

  隔了良久,阮荊叢只聽旁邊顯露幾聲咳嗽聲,心裡大驚,卻見身前不遠處一塊大石後緩緩走出一名老者,順著月光只見他戴著一頂氈帽,身穿一襲白袍,只因背對自己,看不清楚面容。那老者笑道:“老夫只不過憋不住,隨便咳嗽幾聲,竟爾便被閣下發覺。閣下是天河派的高手,外號叫做‘順風耳’的杜敏覺,是也不是?”杜敏覺聽他說出自己身份,不禁有些得意,點頭道:“正是。”

  阮荊叢心想:“天河派?那是江蘇的一個小小門派,擅長水上功夫,武功卻是平庸無奇。這人外號‘順風耳’,似乎聽力極好,實則名不副實,否則怎麽不知道我也躲在附近?八成是自吹自擂罷了。可不知他是怎麽知道對方是百毒門的角色?”

  果然那老者說道:“杜壇主內力驚人,耳力非凡人所及,知道老夫隱藏石後,那倒也不足為奇。老夫卻是有些好奇,何以杜壇主知道石後之人乃是百毒門的人物,而非別門別派?”杜敏覺道:“也並非因為在下擁有什麽過人才能,只是前輩自己展露了馬腳。”那老者奇道:“此話從何說來?”杜敏覺道:“晚輩一路走來,見地上許多死鳥死蟲,似乎都是中毒而死。若非百毒門的神丹妙藥,別人哪有如斯功力?因此在下猜測,這定是百毒門的一位高手所為。”其實百毒門雖以用毒著稱,卻並非江湖獨攬,杜敏覺這一通說辭未免強詞奪理,頗有討好對方之意。那老者明知他所言並非實話,聽在耳裡卻也是無窮受用,笑道:“智勇雙全,了不起,了不起!杜壇主的確不愧為江湖的後起之秀。”

  杜敏覺微微一笑,心想:“你百毒門有意於那件東西,難道我會不知麽?我早就打聽到你會深夜來此,這時見石後藏得有人,不是你百毒門卻會有誰?”

  那老者緩緩說道:“杜壇主夜訪洪山,自然不是遊山玩水,想必也是覬覦那件東西吧?”杜敏覺道:“正是。敝派王掌門亟欲得此寶物,命在下向寶通禪寺討上一討。明人不說暗話,想比前輩也是有意於此罷?”那老者笑道:“你倒聰明得緊。”

  樹後阮荊叢微微一怔,心想:“什麽‘那件東西’?又為什麽提及寶通禪寺?那禪寺又沒什麽寶貝。哎喲,不好,莫非百毒門和天河派也想得到那本《血毒秘籍》?”默默攥緊拳頭,暗叫不妙。百毒門和天河派雖然不是什麽厲害角色,但是人數眾多,倘若爭搶起來,自己絕非眾人對手,心裡不禁盤算主意。

  又聽杜敏覺道:“前輩信心滿滿,想必對那件東西,是勢在必得了?”那老者搖頭道:“豈敢?少林派素稱武林的泰山北鬥,那寶通禪寺的方丈恆通大師既然出身少林,武功必有過人之處,孟某武功差勁,哪裡敢去爭搶寶典?”杜敏覺道:“既如此說,你快快離開,免得縛手縛腳。那件東西敝派掌門十分看重,杜某便放著性命不要,也得收入囊中。”那老者歎道:“說不得,離去自然不可,也隻好放手一試。我們門主對這部《血毒秘典》也看中得很哪,孟某哪裡敢拱手讓人?”

  阮荊叢暗暗心驚:“果然是《血毒秘典》!”

  杜敏覺還未說話,他身後的一乾人眾不免有性急好事之輩,聽那老者言下之意乃是不肯相讓,又見壇主不願動手,早已按捺不住。一個大漢挺身上前,大聲道:“老頭,你到底肯不肯退開?”

  杜敏覺喝道:“阿四,不可魯莽,這位是百毒門的孟前輩!”那大漢阿四哼了一聲,自然不屑一顧,道:“百毒門便怎的?了不起麽?他要秘典,難道咱們便雙手送上?”杜敏覺登時啞口無言,心知阿四所言不假,其實他內心對那老者早頗為不滿,只是自己地位崇高,不便發作罷了。

  那老者並不生氣,微微笑道:“你叫阿四,是不是?”阿四道:“是又怎樣,不是又怎……”一個“樣”還未說出,忽然“啊”的一聲倒在地上,雙手捂住右眼不住打滾。杜敏覺大驚,提起燈籠,俯身察看情形,只見阿四雙手不住滲出黑血,顯然已被那老者弄瞎。燈光照在他的臉上,阿四面目猙獰,不知哀嚎,便如失了智的野獸一般。眾人不禁打個冷戰,百毒門用毒非凡,無人看清那老者行動,不知他用了什麽手段,竟然片刻之間就刺瞎一名八尺大漢。各人面面相覷,都是臉色慘白,不敢再說什麽,生怕那老者將自己也刺瞎。

  一旁阮荊叢武功較眾人為高,於剛才的情形卻是看的一清二楚。當阿四怒罵那老者之時,那老者已手備毒囊,一面引誘阿四說話,一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揮灑毒粉。那毒粉無色無味,加之那老者手法迅疾,旁人肉體凡胎,怎能看清其中因果?阮荊叢對這種行為頗為不屑,心道:“這種下三濫手段,就是我們作惡多端,也絕跡不用。這老頭武功平平,撒毒粉的手段倒是一絕,只是比老二差得遠了。”

  杜敏覺霍的站起身來,他本來面色平和,這時也怒不可遏,大聲道:“孟前輩,你這是什麽意思?”那老者微笑道:“他不說好話,我也不做好事,咱們兩邊一般的扯直了,又有什麽不滿?”杜敏覺明知對方強詞奪理,但是忌憚他手法奇快。他知百毒門毒藥厲害,生怕一個不慎自己也受暗算,猛然一咬牙,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那老者道:“杜壇主,咱們在這兒勾心鬥角,又有什麽意思?縱然鬥的你死我活,那《血毒秘典》不還是在寶通禪寺裡?你我又沒討到什麽便宜。”杜敏覺心想此話倒是不假,這樣鬥下去只會兩敗俱傷,哼了一聲,說道:“既然如此,孟前輩有何高見?”那老者長長歎了口氣,道:“高見說不上,淺談倒是不少。倘若那《血毒秘典》是有兩部,分給杜壇主一部,又有何妨?”杜敏覺道:“可惜只有一部。武功秘籍若是數量繁多,反而不足以稀罕了。”那老者點頭道:“這也說的是。《血毒秘典》只有一部,想來是極好的。”杜敏覺道:“這個自然。相傳這《血毒秘典》是南宋西域一位怪傑所著,那怪傑武功天下一絕,所學皆在此書之中,只是一向為瀟湘派保管,若不是為人所盜而失落江湖,哪有咱們的機會?”那老者道:“瀟湘派的武功,有幾分真貨?”

  杜敏覺一怔,瀟湘派從前在武林中可謂首屈一指,雖不比少林武當,卻是不遜於昆侖峨眉。只是二十年前,其掌門人江自清不知何故,竟然發瘋而走,至此下落不明,瀟湘派從此沒落,到得如今,在武林中也無一席之位。他想了一會兒,搖頭道:“我不知道。當年或許與昆侖峨眉可以一較高下,現在卻是默默無聞了。”那老者道:“照啊,瀟湘派有這門神功,卻落了個如此下場,如此看來,《血毒秘典》也不怎麽厲害。”

  杜敏覺忙道:“也說不定是瀟湘派人才稀少,學不到其中經綸奧妙,也是有可能的。”那老者道:“杜壇主,我猜你在想:‘倘若有我得此寶典,一定堪透道理,學全高明武功。 ’是不是啊?”杜敏覺陡然被他說中心事,臉上微微一紅,斜眼見阿四已被同伴浮在一旁包扎傷口,心想此人毒功極高,只能順其心意,徐徐說道:“孟前輩何必取笑晚輩?孟前輩扯前扯後的說許多,是否是為拖延時間?”

  那老者搖頭道:“怎會?這樣罷,咱們先到先得,憑本事取此秘典,卻是誰也不可乾預誰。誰取到就是誰的,不能有半句怨言,如何?”

  杜敏覺心想:“這一下你可算錯了,難道你先盜得寶典,我便任憑你而去麽?想來你也是如此想法。只是受製於人,不能反抗。”眼看天色將亮,月光漸漸隱去,知道若到白天,則處處行動不便,到時不免束手束腳。不想在於那老者糾纏到底,點頭道:“孟前輩一諾千金,在下怎可不允?”回頭向眾人道:“既然如此,咱們便跟孟前輩約法三章,倘若孟前輩先取得秘典,各位不可妄加阻攔。”眾人齊聲答應。杜敏覺又轉頭道:“孟前輩,你也立個誓罷?”

  孟倫搖頭道:“孟倫說話算話,又何必發什麽誓?”正準備轉身而去,突然想起一聲,從腰包裡掏出一件物事,反手一擲,說道:“這是靈蟒毒的解藥,雖不能治他眼盲,卻能治他身受之毒。”說罷,提步離去。

  杜敏覺伸手接住解藥,心道:“阿四雖然可得不死,卻要獨眼一輩子,這可比殺他難過的多了。”咳嗽一聲,一揚手,說道:“咱們走罷。”

  眾人齊聲應和。只聽得腳步聲沙沙,人人信步離去。此地適才還人影綽綽,霎時之間,竟又渺無人煙,隻空余阮荊叢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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