嬸子一直留在他們家，也沒回過廠。

　　而且她家人都在市裡頭，在他們這做，顯然離家裡更近更方便。

　　陸懷安嗯了一聲，也沒意見:“廠裡這邊我去說，她工資待遇還是按廠裡的來。”

　　“行。”

　　沈如芸特地挑了一個下午，好好找嬸子聊了聊。

　　“哎喲，那可敢情好。”嬸子說著，還有些不好意思:“我原還擔心，你們不要我了，要我回廠裡呢。”

　　她當時是家裡實在太窮了，沒得法子，才想著遠就遠點，大不了一星期回一趟家。

　　沒成想，運氣這麽好。

　　剛好陸懷安他們需要人做飯，她直接過來了，離家裡近不說，還能天天見著自己的孩子，她心裡甭提多高興了。

　　沈如芸籲了口氣，笑容也更誠懇了些:“那真是太好了。”

　　索性簽了一份合同，也算是把這事正式定了下來。

　　陸懷安聽了，也很是讚同:“按章做事，挺好。”

　　既然沈爸沈媽攔不住，他便開始琢磨:“你這兩天有空的話，列個清單出來，讓你哥去買一下東西。”

　　沈媽畢竟幫了他們這麽多，給錢他們又不要，給買些東西帶回去總是好的。

　　“好。”沈如芸想了想，這要買的東西可太多了。

　　弟弟妹妹的衣服什麽的，現在這麽冷，回山裡更冷，得給他們多買幾件棉襖什麽的才行。

　　還有各種吃的用的……

　　沈如芸按了按額角，笑了:“還別說，真的得列個清單才行。”

　　一琢磨，感覺家裡空蕩蕩的，啥都沒得一樣。

　　“還有那個……”

　　陸懷安正準備說話，電話響了。

　　他隻得頓住，快步走過去接起電話。

　　卻是許經業打來的電話，語氣有些急迫:“懷安，韋海島的事情你聽說沒?”

　　韋海島?

　　陸懷安還真不知道，直接說:“不知道啊，怎麽了?”

　　“他們之前不是一直挺窮的嗎?去年發了個文件下來，給了他們一個指標。”

　　去年，《加快韋海島開發建設問題討論紀要》下達之後，韋海島成為開放重點區域。

　　這份文件中說明，韋海島可以根據需要，批準進口工農業生產資料，用於生產建設;可以使用地方留成外匯，進口若乾韋海市場短缺的消費品。

　　於是，韋海島眾領導們利用這份文件，進口了許多汽車。

　　“這不是挺好?”陸懷安說著，都有些羨慕:“南坪要是有這樣的機會就好了。”

　　這簡直是天上掉錢啊！

　　而且是哐當砸他們頭上，一點風險不用擔的。

　　許經業冷笑一聲，搖了搖頭:“哪這麽簡單的，去年他們進口了幾萬輛汽車，尤其是高檔汽車，現在被查了。”

　　汽車?

　　陸懷安心一動，遲疑地道:“我和老錢，去年買了汽車……”

　　“那你運氣挺好的，趕上東風了。”許經業說著，也頗為感慨:“去年他們這批汽車，大概是價格最便宜的了。”

　　不僅便宜，而且所有文件都是真實的，合法的。

　　“那為什麽被查?”陸懷安皺眉，有些沒明白:“既然合法合規，怎麽還查他們?”

　　“因為上邊說了的，他們進口可以，但只能用於韋海島的建設，不能出島。”

　　結果現實是非常清楚的，這些進口的汽車不僅出了島，連南坪都來了不少。

　　陸懷安聽著，不禁有些後悔:“早知道，我就乾脆多買幾輛了哈哈。”

　　“誰說不是呢。”

　　不過許經業不是想跟他歎息的，他頓了頓:“韋海島查的嚴，連帶著各種私人銀行全沒了，也影響到了我這邊。”

　　看到韋海島這邊私人銀行的消失，定州這邊的銀行也看到了希望。

　　他們早就看許經業的私人銀行不順眼了！

　　幾家銀行的負責人，找到了領導，他們對許經業私人銀行的存在表示強烈抗議。

　　這……

　　陸懷安皺了皺眉，連忙追問:“然後呢?”

　　“然後，領導就過來找我談話了。”

　　領導的意思是，在這風口浪尖上，許經業沒必要冒這麽大風險，跟人對著乾。

　　畢竟韋海島這邊的既然能關掉，就說明私人銀行其實是風險較大的。

　　“他讓我把銀行招牌取下來，轉成地下錢莊。”

　　轉成地下錢莊，辦事都不能光明正大了，倒顯得他在違法亂紀一樣，整的許經業心裡挺不得勁的。

　　陸懷安沉吟片刻，慢慢地道:“倒是沒人說，讓你直接關掉。”

　　如果他的私人銀行對其他銀行沒有威脅，也就不會有這一出。

　　可是既然有威脅，他們為什麽不直接將他逼停?

　　“對哦。”許經業也打起精神。

　　陸懷安想了想，慢慢地分析:“銀行、信用社的月息，我記得是分幾種的。”

　　“對。”這些事兒，許經業門清:“他們活期存款是0.24%;5年長期存款為0.78%;貸款利率為1.5%。”

　　他們的弊端也正是這些:月息固定不變，效率低、門檻高、手續繁瑣、服務能力低下。

　　“所以你的銀行才會開辦得這麽順利，甚至一傳十，十傳百，生意越來越好。”陸懷安努力回憶著:“你的月息是……”

　　“我的沒這麽固定。”許經業笑笑，詳細地解釋著:“我的長期存款的話，月息1.2%，3個月以上結算;如果是臨時存款，那月息就是1%，隨時存取;貸款比較高，月息2%，不過也得看情況。”

　　陸懷安嗯了一聲:“銀行這邊顯然比你的複雜又費錢，所以你才能對他們產生威脅。”

　　尤其民間高利貸，高達3%至5%，除去銀行貸款，許多人都會優先考慮許經業的私人銀行。

　　“這是你的優勢，也是你的劣勢。”

　　陸懷安點了一支煙，慢慢地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領導應該是擔心，如果予以強製的手段取締，會造成你用戶的損失而產生社會的混亂。”

　　“你的意思是……”許經業也慢慢回過味來，琢磨著:“他們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給了我一條生路，而是在溫水煮青蛙。”

　　先轉到地下，銀行這邊再稍微改一改，讓他們之間的差距不這麽大。

　　逐漸把客戶拉回銀行，到時再秋後算帳，就不用擔心混亂了。

　　許經業也不是沒想過這個，實在是領導太會了，好好安撫了他一頓，甚至給予了一些優惠政策，才讓他逐漸放心。

　　“你放心放得太早了。”陸懷安笑了笑，歎了口氣:“如果真的想要萬無一失，你還是得辦個證。”

　　證?

　　許經業哦了一聲:“我有營業執照的。”

　　“我說的不是那個。”陸懷安想了想起身，讓他等一下:“我不記得那個叫啥了，我找找。”

　　當時他跟許經業合作在南坪開分店前，就跟李佩霖他爸討論過這個事。

　　李叔叔當時說了個證件，說非常重要，如果想要確定是否全規，上頭是否讚同，可以去辦這個證。

　　辦得下來，就說明沒什麽事。

　　如果辦不下來，就得掂量掂量了。

　　陸懷安到了書房，翻了一下自己的筆記。

　　重新拿起話筒，陸懷安果斷地道:“金融執照。”

　　“嗯?”

　　“我說，你得去辦這個銀行的金融執照，最好是人民銀行的。”

　　陸懷安把李叔叔的原話說了一遍:“辦得下來，就繼續，辦不下來，我們得重新考慮考慮。”

　　這麽個證件，這麽重要的?

　　許經業有些驚訝，但還是答應下來:“成，那我明天就去辦。”

　　掛了電話，陸懷安久久沒有動。

　　直到抽完了這支煙，他才沉沉地歎了口氣。

　　借著當地流動資金短缺，他們站在了這風口，賺了些快錢。

　　只是馬上，這快錢就要賺不著了。

　　也虧得定州消息靈通，擱南坪這邊，什麽韋海島的汽車，他們壓根都沒聽說過。

　　對啊。

　　陸懷安眼睛一亮。

　　南坪消息滯後！

　　看著他穿棉襖準備出門，沈如芸還有些沒反應過來:“你幹啥去?”

　　“買車！”

　　陸懷安神色匆匆地出去了。

　　他直接叫上龔皓，約他一起過去看車了。

　　果然，韋海島這邊消息還沒傳過來，南坪這邊的汽車還是去年那個價格，沒多少浮動。

　　陸懷安琢磨琢磨，咬牙定了十五輛下來。

　　十五輛一模一樣的小轎車，那擺出來可真是一水兒的氣派。

　　回來的路上，龔皓都感覺自己這個心喲，那真是嘭嘭嘭的跳哇！

　　“陸哥……這真的沒事嗎……”

　　四個廠子帳上的錢就這麽一次給清乾淨了，這可真，不是個小數目啊。

　　陸懷安嗯了一聲，很肯定地道:“這邊缺錢的話，可以到銀行這邊先借著，這批小汽車，我們隔半個月再出手就差不多了。”

　　消息傳過來，大概一個星期左右。

　　到市場有反饋，也需要一個星期的時間。

　　加起來正好半個月。

　　“好吧。”

　　龔皓想了想，又有些遲疑:“其他倒沒事，就如果機械廠這邊要錢呢?”

　　諾亞和方舟這邊倒沒什麽的，反正都是些老客戶了，打交道多了，好說話。

　　再說了，他們倉庫裡還有不少貨，實在不行，大不了出一批貨唄。

　　但機械廠這邊，要錢就不會是小錢。

　　而且他們現在還沒出過貨，要是出點什麽岔子，他們要錢，可不是小數目啊。

　　陸懷安哦了一聲，搖搖頭笑了:“他們能要什麽錢，去年我們不是付過機床的尾款了。”

　　不過因著龔皓提了一嘴，陸懷安琢磨琢磨，還是找人提了十萬過來放龔皓這。

　　免得有什麽事，他連個反應的時間都沒。

　　結果龔皓這個嘴啊，跟開過光似的。

　　到晚上的時候，毛晃打了電話給陸懷安。

　　他沒了平日的圓滑，一開口，就非常直接:“陸廠長，機械廠這邊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