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懷安知道她幹啥去了，靠床頭看著書等她，聞言嗤笑一聲:“能撐半個月就不錯了。”

　唉，沈如芸想著那腳，都心疼壞了:“這回他真是遭大罪了。”

　“他自己選的。”陸懷安又何嘗不心疼，但是這孩子再不扶正，就真的要長歪了:“還好他還算有三分血性，不然怕是早跑了。”

　沈如芸覷了他一眼，搖搖頭:“跟你一樣的，死強。”

　認準了的事，就埋頭苦乾，堅持到底。

　好笑地憋了她一眼，陸懷安翻了一頁書:“說的好像你不是一樣。”

　想了想，沈如芸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這話她沒法反駁，因為她還真是這樣。

　要不怎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呢?

　倆人相視而笑，沈如芸甜甜蜜蜜的靠進他懷裡:“哎，還好小月不和小星一樣。”

　不然真是想想都頭大啊，孩子大了，就有自己的想法了。

　“小月很有自己的分寸的。”

　陸懷安想了想，當初，他的大女兒也是這樣。

　非常有主見，做事情都是很有想法的。

　可惜啊，被家裡耽誤了。

　“嗯，小月比小星要知事一些。”

　更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麽，想到了就會努力去做到。

　而小星，還很天真，總覺得啥都不用乾，就等著爸爸媽媽送到他手上就行了。

　想到這裡，沈如芸歎了口氣:“你的做法是對的。”

　雖然心疼孩子，但她也知道這事真的得處理好。

　不然，這孩子就廢了。

　不過這樣辛苦，倒也是有好處的。

　肉眼可見的，陸星暉身子骨壯實起來。

　從前拎半桶水都直晃蕩，這個拿不動那個提不起。

　現在沈媽讓他幫著抬東西，他一個人就拎走了:“姥，我來就行了！”

　一身的肥肉，也逐漸變得結實起來。

　就是沈爸沈媽心疼，每天都叫嬸子幫著做些好吃的給補補。

　每天吃得多，消耗的也多。

　陸星暉倒也是個狠人，新安村裡去的這些個孩子，哪怕是去了紡織廠，都沒幾個堅持下來的。

　那邊還比鞋廠這邊要輕松很多呢！

　可他不，他就莽著鼓勁兒，咬著牙在裡頭做事。

　就連錢叔，過來尋陸懷安的時候，都感慨不已:“真的，跟你一樣一樣兒的，那股子勁……嘖嘖。”

　想當初，他帶著陸懷安去走船。

　明明腿肚子都在打晃，但陸懷安還真的就拿著竹竿就上了船。

　那夜的江風，可真涼啊。

　陸懷安笑了起來，神色頗為自豪:“只希望他能堅持堅持，懂得賺錢有多辛苦後，回來能夠收收性子，好好讀書。”

　鞋廠雖然辛苦，但也是有假的。

　趁著放假，陸玥華邀請陸星暉一起去遊樂場賣玩具。

　“不去。”陸星暉這幾天已經好多了。

　哪怕白天腳磨破了，晚上睡一覺，起來就已經不怎麽疼了，像是上過藥一樣。

　身體也慢慢習慣了這樣的強度，但是不代表他不會累。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他才不要去賣玩具呢！

　幼稚！無趣！

　“你才幼稚呢！”姐妹三個都很生氣，不搭理他了。

　趁著這個機會，陸懷安找陸星暉好好聊了聊。

　他也沒有說教的意思，像是純粹閑聊一般，問問最近的情況。

　大概是他的態度太過溫和，讓陸星暉挺放松的。

　垂眸思索片刻，陸星暉老實地說:“其實真的好辛苦的。”

　他憋著鼓勁，倒也不是跟家裡人較勁，或者想讓人知道他能做這個廠長。

　而是他很好奇，自己能做到什麽程度。

　“我聽錢伯伯說，這種……爸爸你當初也都經歷過……”

　什麽早上五六點鍾起，然後忙一整天，到晚上很晚才睡覺什麽的……

　陸懷安嗯了一聲，點了支煙:“想聽聽我那時候經歷過什麽嗎?”

　“嗯嗯！”

　他們進行了一場男人之間的對話。

　沒有說教，也沒有教訓。

　純粹只是分享。

　陸懷安並沒有刻意去描繪自己經歷過的辛苦，甚至還故意說得生動有趣了一些。

　可是光是聽著，陸星暉都知道，這其中有多危險。

　聽著聽著，他沉默了。

　“爸爸，我覺得，你好辛苦啊……”

　聽了這話，陸懷安真的感覺六月裡頭喝了杯冰水。

　心裡那叫一個熨帖，那叫一個舒坦啊！

　他拍了拍陸星暉的肩，很欣慰地道:“我不辛苦，只要你們兄妹幾個能過得比我輕松，你爸一點都不覺得累！”

　陸星暉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經歷了這一遭，陸懷安覺得，他應該沒什麽事了。

　那書上不都這麽寫的嗎?

　從前不聽話的孩子，經過一番深刻的教育，最終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尤其陸星暉放完假回去，做事更加認真辛苦之後，他終於是心軟了。

　錢叔給安排了上流水線做事，陸星暉的日子也一天一天好過起來。

　“看來這孩子還是要教。”陸懷安跟沈如芸如此感慨:“從前，都是我管的太少了。”

　斜了他一眼，沈如芸一點都不覺得這樣就萬事大吉:“你真覺得，他這是變好了?”

　皺了皺眉，陸懷安很不認同地看著她:“你要對孩子有信心。”

　從前陸星暉是挺混，但他覺得，他現在都變好了。

　能這麽吃苦，這孩子就歪不到哪裡去。

　“呵。”沈如芸笑了笑，搖搖頭，倒也不潑他冷水。

　但是不管怎麽說，陸懷安還是很高興滴！

　做父母的，孩子能走上正道，怎麽可能不高興呢?

　接下來的幾天裡，他走路都帶風。

　四處巡視，都面帶笑容。

　各分公司的活動，都辦得像模像樣的，已經都在籌備階段了。

　這天和錢叔一道從製衣廠回來，陸懷安想了想，讓小徐一道去鞋廠。

　“一起去看看。”

　自從上次去過後，他一直都沒再去過了。

　哎，也不知道，小星這孩子在那邊是不是還那麽辛苦。

　錢叔笑了，說他到底還是心疼:“你放心，我都打了招呼了，讓他稍微輕松了些。”

　因為他不能開機器，怕出意外嘛，所以給安排的是質檢的位子。

　陸懷安嗯了一聲，也跟著笑:“這個他應該可以。”

　小孩子眼睛尖，有什麽問題也能看得出來。

　幾人到了鞋廠後，這邊剛剛吃完飯，還在休息。

　遠遠地，陸懷安就看到了陸星暉。

　他正坐在一堆人中間，在說著什麽。

　倆人對視一眼，都沒作聲，悄摸摸走了過去。

　走得近些，就聽到陸星暉在說話:“我才不要做廠長呢！”

　哦?又不做廠長啦！

　陸懷安忍不住笑，看來，他是知道做廠長很辛苦，會要好好讀書了。

　“我以後啊，就玩！”陸星暉抖著腿，很是瀟灑地:“我爸肯定心疼我，我像現在一樣，裝出很辛苦的樣子，讓他給我錢就好了！”

　他眯起了眼睛，想著以後的幸福生活都美得冒泡。

　最好是快快長大，不用再讀書，也不用做事情。

　每天就到處玩，裝出很累的樣子回家去，爸爸媽媽一心疼，哎，他不就有錢花了！?

　“……”

　陸懷安臉都綠了。

　一旁的錢叔聽得直樂，憋著笑沒好作聲。

　“哎，就是還得讀書嘛……不讀書?那不行的，我爸會生氣，我媽也會生氣，他們一生氣就會打我的。”

　還好，這兔崽子還知道要讀書。

　陸懷安深吸一口氣，實在聽不下去了，拎著這小兔崽子直接走人。

　他丟不起這個人！

　“哎，爸，爸爸爸……”

　這一回，不管陸星暉再說什麽，陸懷安是一個字都不信了。

　好好揍了一頓，陸懷安把人塞給沈如芸:“算了，這小子滿腦子歪點子，讓他好好讀書吧！”

　不管怎麽說，至少現在知道要讀書了。

　也不能完全算是沒有用。

　沈如芸簡直要笑死，她就說這小東西沒這麽容易搞定。

　後邊幾天，陸懷安眼不見心不煩，懶得見陸星暉，讓他們兄妹幾個去遊樂場玩去。

　他則帶著沈如芸四處巡視，順便視察一下分公司的活動。

　很快地，就要過年了。

　他們今年難得的人這麽齊，自然就是在別墅裡頭過的年。

　而孫華也如之前所說，果真調到了商河。

　最讓張德輝感到不安的是，孫華直降到了他的部門，成了二把手。

　如果說，依靠孫華的個人功績，坐到這個位置其實也不算過分。

　可是，孫華和郭鳴關系好啊！

　這簡直讓張德輝如坐針氈，很不安。

　但是他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因為孫華來了之後，態度非常謙遜，上上下下打點得處處妥當。

　並且出入都很低調，一副跟南坪劃開界限，唯他命是從的樣子。

　可哪怕是這樣，張德輝也對他信任不起來。

　明面上他們沒有聯系了，可私底下呢?

　為了試探，張德輝原本沒打算參加新安村的新年慶祝會的，這一下都特地答應了。

　並且，他還帶了孫華過來。

　他就不信了，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們還能鬧出朵花兒來！

　陸懷安聽說之後，連夜跟郭鳴打了電話進行溝通。

　“沒事的，孫華機敏著呢。”郭鳴想了想，又笑了:“我這邊也在尋他的錯處……商河這邊不少人其實也想把他搞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