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奉山正暗自思忖,忽的湖面竄出一人將李毅踹進了湖裡,駭得他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家李大人可不會水,還未等他呼喊出聲左右兩個略識水性的護衛都已下了湖撈李毅去了,見了此景當下也不再遲疑,立刻去摸那腰間的佩劍,只見一道劍光就向自己面門而來,說時遲那時快,對坐的昭武校尉呼延高義挺身替他擋住一劍,順勢一刀又劈退刺客。錢奉山持劍在手便向那刺客刺了過去,那刺客險險避開面門,肩頭卻是穩穩當當的吃了一劍,錢奉山一劍抽出把那刺客橫向的帶了開去,趕忙站起身來,向船頭一跨步,第二劍便也同時刺出,心中發狠,定要將這刺客扎個透心涼。不想卻一腳踩在了那呼延高義絕命一擊早已砍入船體的刀柄之上,一劍堪堪扎在了刺客的臂膀之上,自己也立身不穩向側邊倒去,可還未等他倒下,就見一隻鞋底忽的放大,一腳正踹在他的面門。錢奉山哇呀一聲慘叫仰面倒了下去,剛抬起頭來只見一星寒光一閃入了眉心,就此一命嗚呼。
吳悠垂下甩出梅花針的手,忍著劇痛將那刺穿臂膀的劍拔出,看了看一刀過後便已氣絕身亡的護衛心驚不已,若不是她出其不意,單論刀劍功夫定不是那護衛的對手。又看了看開始緩緩下沉的小船,吳悠趕忙向船尾走去探了探錢奉山鼻息,確定已死後暗松一口氣,隨手在錢奉山的衣襟上撕下一條布來胡亂的裹著傷。猛然間又警醒了起來,“那兩個落水的護衛呢?”一邊想著一邊四下裡望去,只見不遠的湖面上有三人在撲騰著向岸邊遊去。“奇怪,這兩個護衛不來保護錢奉山反而去救那落水的船工?”隻疑惑片刻吳悠就心下明朗起來,“那落水的船工怕也和錢奉山一般無二是李毅麾下的重要人物。”吳悠緊了緊系在臂膀上的布條,從腰間抽出一小節竹管噙於口水,一個縱身便也投入了湖中。
“三郎,韋家三郎?”武依明一邊輕輕的拍打著韋不凡的臉一邊輕輕的呼喚著,生怕聲音太大驚動了家丁仆役,這麽喚了六七次見韋不凡悠悠轉醒,頓時眉開眼笑起來。韋不凡微微睜開眼睛,腦瓜子依舊嗡嗡作響,一時半會兒也不知身在何處,哎喲喲呻吟一聲,武依明趕忙捂住他的嘴悄聲的說:“三郎,噓,噤聲!噤聲!我們已經上來啦!”那賊眉鼠眼的樣子看得韋不凡莫名其妙。這一撞可著實不輕,竟產生了短暫失憶,韋不凡晃了晃腦袋,不但沒有緩解頭疼的症狀,反而更加嚴重了,額頭裡仿佛嵌著一隻小惡魔般突突的向外衝撞,直欲破瓜而出。偏偏頭想要甩開捂著自己嘴巴的那隻手,那隻手卻好似越捂越緊,憋得韋不凡隻得發出嗚嗚的聲音示意武依明趕緊松手。武依明感覺他已經清醒過來,又叮囑一番輕聲,隨後松開了手,看了一眼滿手的哈喇子,悄沒聲息的背到身後在下擺上狠勁的擦拭一番。韋不凡大口的喘著氣,好似想到什麽可怕的事情一般忽的坐了起來,看著武依明驚恐的說道:“別跳!”說罷環顧一下周遭環境,缺失的記憶終於恢復---已經跳過了。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額頭,好大一個包!
武依明看著韋不凡逐漸黑下來的臉,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趕忙解釋一番,又是說自己計算失誤了,又是說韋不凡銅頭鐵骨只是擦破點皮而已,甚至說跳起來的時候有一陣妖風襲來把他們向後推了尺余才造成現在這副景象之類的。韋不凡此刻已經無語了,好說歹說半個晚上,最後還是上了弋家的畫舫,事已至此該如何是好呢?他著實不想讓武依明去見弋夕月。
武依明吧啦吧啦了好一陣,瞅瞅還是無動於衷的韋不凡,自己也愈發的不好意思起來,本來就是自己胡鬧的事情,這下又傷了朋友,頗為自責的道:“三郎,實在對不住啊,累你受了傷,我們這就下船去找個郎中給你包扎一下,趕明我包下春湖舫賠禮謝罪。”韋不凡聽得武依明因為自己受了傷而終於萌生退意,心中歡喜,可又不好表現得太過積極,隻裝作愈發孱弱的樣子好讓武依明趕緊撤離這畫舫。武依明知事已不可為,扶起韋不凡向福船船舷走去好尋一處方便下船的地方。就在此時一聲冷哼自後面二層閣樓傳來。武依明扭頭張望,只見一道身影披著月光,站在二層的格柵處冷冷的望著他們二人。不是弋夕月又是何人! “夕月!”
“嗯?!”
韋不凡暗道一聲糟糕,雖隻一聲冷哼,對於這個夢牽魂繞的可人兒的聲音他如何分辨不出。“夕月妹妹最是不喜人偷偷摸摸,這該作何解釋好呢?”正在韋不凡苦思冥想化解之策時,一聲怒斥伴著一聲驚雷般的炸響在韋不凡耳邊響起。“小小蟊賊,哪裡逃!”弋夕月手臂一抬,一條黑影自她袖中飛出,快如迅雷般直撲武依明面門。武依明心下大駭,如此之近的距離躲避暗器本就困難,再加上摻扶著韋不凡又是背對敵手。“吾命休矣!這小娘皮……”所謂刹那!是不會給武依明留下太多感慨的時間的,當黑影迫入眼簾的那一刻,武依明反倒面露喜色。“是鞭梢!”心念剛起,那蘊含內勁的軟鞭鞭梢在武依明和韋不凡兩顆腦袋的中間打了個回旋,一聲如炸雷般的轟響驟然爆開,聲浪的衝擊直入腦仁,氣浪的衝擊更是將二人掰開兩旁。小小年紀竟能甩出如此一鞭,可見這弋夕月的武藝超群,天賦更是異稟。韋不凡受此一擊,跌坐在了甲板上,今日可算的上是禍不單行了,之前被撞的滿頭金星尚未消散,被心上人抓現行的羞恥感剛孕育飽滿,又被一道驚雷震的七零八落。武依明雖不像韋不凡那樣不堪,可腦瓜子也是嗡嗡的,隻怪弋夕月這丫頭太刁蠻,不分青紅皂白就大打出手,頓時激起了武依明大少爺加皇子的尿性,指著二樓的弋夕月道:“刁民!膽敢……”話未說完,鞭影裹挾著勁風一道接一道的撲來,武依明無暇他顧隻得展開身法躲避著這神出鬼沒的鞭影,可無論怎麽躲閃跑到哪裡,只要還在這條船上那鞭影就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甩都甩不掉,武依明此次出來又沒有攜帶兵器,反擊更是沒得可能性。一咬牙,望了眼可憐的韋不凡,縱身一躍也投了湖了……
葛家女兒十四五,不向深閨學針縷。
遍身繡出蛟螭文,赤手交持太阿舞。
紅羅帕兮錦纏頭,口吐長安遊俠語。
側身捷如飛鳥輕,瞋目勇如獨鶻舉。
《葛雄女子舞劍歌》選段元·仇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