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老王把車開的又快又穩,特地選了一條清淨的路線,繞開了西長安街,沿著皇城根的城牆往前開去,皇城根下的街邊沒有那麽多的買賣鋪戶,街上的閑人也少了很多,穿過幾片寬闊的水面,走白塔寺從阜成門便能出城。
出了城天氣好像突然涼快了許多,敞開的車窗,風灌進來,空氣中夾雜著遠山草木的清香。車內氣氛有隨之輕松了些許,少年好奇的望著窗外的風景,蕭義則偷偷通過反光鏡觀察著後座的那個漢子。那個漢子身體精壯,眼神凌厲,雖在車上,也一直保持著警惕狀態。突然兩個人的在反光鏡裡碰撞在一起,一陣小小的尷尬。
蕭義回頭笑了笑:“我叫蕭義,是慈幼院的護院,熊先生專門差我來接你們,這幾天你們住在慈幼院,有什麽事情就隻管吩咐。”
那個漢子也笑了,答道:“高斯,高興的高、斯文的斯。我是小楊公子的保鏢,一路上有些緊張,讓蕭先生見效了。”
蕭義答道:“叫我蕭義好了,這幾日住在慈幼院,高先生應該能稍微放松一下了”
高斯苦笑了一下:“但願吧,慈幼院裡安保情況如何?”
想起自己那幾十個娃娃兵,輪到蕭義苦笑了:“學校裡哪有什麽兵警,只有些學生充作保安,但好在相對比較封閉,環境又清淨,一般人找不到的。”頓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那個少年,蕭義小心地問道:“情況很嚴重?”
“先生遇刺是在法租界裡面,刺客是四個人,槍響後法國警察來的很快,有一個刺客落在後面,沒來得及追上接應的汽車,被他們自己人打了兩槍想滅口,結果被我們留下給救活了,錄了口供,沒想到當晚那個刺客還是死掉了,被槍殺的。想來那份口供,那邊人也已經知道了。接著便傳來消息,說有人要對小楊公子不利,我們才躲避到此處。”高斯慢慢的說著情況。
蕭義聽了覺得不可思議,連自己人都要滅口?連個孩子都不放過?這些都是什麽人,簡直歹毒至極。
車三兒開著他的福特車遠遠的跟在後面,唉聲歎氣。今天出門沒看黃歷,又碰上了六國飯店那個殺星,雇了車要跟蹤別人,絕對不是什麽好事情。可是看著那兩個人不善的眼神,車三兒卻說不出半個不字。跟著前面的車出了城,慢慢的開著車,遠遠的墜在後面。
段天鵬眼睛盯著前面的車,心裡也是七上八下,目標明確了,就是那個拄著拐杖的少年人,可是要對一個孩子下手?段天鵬心裡有些猶豫。
車過了白石橋,路邊開始有大片的蘆葦蕩,成群的水鳥在遠處飛翔。
炎熱的午後路上根本沒有人,前面的車突然提速了,車三兒連忙也打起精神,油門深深地踩了下去。拐過一個急彎,幾棵大柳樹下,那輛凱迪拉克正安靜的停在路邊。
車三兒不由自主的也踩住了刹車。車身頓了一下,坐在後座的站長趙志群突然拍了一下前面車座,急切的說道:“不要停車,直接超過去。”車三兒聞聽,不敢怠慢,加了腳油,福特車速度提了起來,接近前車,又超過去,徑直向前開去。
看著身後的那輛車超過去,漸漸遠去,高斯拍了拍身邊的少年,示意他可以坐起來了,同時嘴裡恨聲說道:“應該沒錯了,是在跟蹤,應該就是那幫人了,居然追到了這裡。”
蕭義盯著遠去的汽車,若有所思:“那輛車很熟悉,上次北平公安局去到香山,坐的就是這輛車。”
高斯警覺的說道:“現在的軍警全都靠不住,
那些人為了鏟除異己,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如果他們真的要借助警察的力量,為了公子的安全,我們還是盡快轉移為好。” 蕭義沒有搭茬,決定權沒有在他手裡,高斯也不行,只有見到熊先生才能定奪了。只是蕭義想不通,這個朗朗乾坤、青天白日下面,竟然有人做事如此不擇手段?
司機老王再次發動汽車,向前開去,邊開車眼睛警覺的逡巡著前面,從此處到香山沒有岔路,剛剛過去的車上只有三個人,興不起什麽風浪,沒什麽可怕的。邊想著,邊從座位下拽出一隻駁殼槍,推彈上膛。
趙志群催促著車三兒往前開車不要停,心裡邊急速的盤算,自己是不是已經暴露了,剛剛兩車交錯,那輛車裡兩個漢子投出的目光,警惕而帶有殺意,他們為什麽無緣無故停車,應該是發現自己在跟蹤了,想求證一下,不對,為什麽沒有看見那個少年?難道是趴在車座上躲起來了?想到此處,趙志群一拍大腿,哎,大意了,應該是暴露了,沒想到他們警惕性這麽高。
危急間,趙志群瞬間做了決定,提前發動!這次本想跟住目標,找到他的落腳點,再慢慢籌劃刺殺行動,可是現在目標已經驚了,這次放過他,說不定就會消失不見,必須抓住機會提前行動。馬上做一個局,還來得及,張天鵬身手不錯,而他對自己的槍法很有信心,想到這裡,趙志群馬上對著前面的車三兒喊道:“停車!”
停車的位置是一條長堤,路很窄,右側是昆明湖浩渺的水面,左側是一片濕地,濕地裡蘆葦叢生,間雜著幾顆低矮的柳樹。李世群快速的安排著自己的預設陣地,用槍指著車三兒,讓他把車斜斜的停在路中,卡死了路面,又威脅著車三兒,讓他滾遠一點。看著車三兒聽話的趴在地上,他馬上帶著段天鵬後撤三十米,相互間間隔了一段距離,隱蔽在路基下的蘆葦叢中。
司機老王猛地一腳刹車,車胎發出刺耳的尖叫,就在前路不遠處,陽光曬得地面熱氣蒸騰,透過扭曲的空氣,一輛該死的福特車靜靜的停在路的中間。
車突然停下了,從車後卷起的塵土漸漸淹沒了車身,從車頭傳來發動機的震動,震動漸漸明顯,隨著這種震動風擋前的景物也也有了絲絲的扭曲。高斯一把拽過少年,把他塞在車座下面,身體前撲,將少年死死地護在身下,手裡一把勃朗寧單手瞄向車外。
前座的蕭義打開車門,一個滾身摔出車外,右面是大湖,一覽無余,若有威脅肯定是來自左邊,向前一個滾翻,以車頭做掩護,手裡的M1911舉起,指向蘆葦叢,快速尋找目標。
段天鵬手握衝鋒槍,趴在一叢蘆葦後面,身體被蘆葦遮擋的嚴嚴實實,心裡卻打著突,這個力行社做事真是簡單粗暴,無所顧忌,處處透著邪性。好端端的就是一個跟蹤,踩踩盤子的事,瞬間就要變成直接開戰了,自己就兩個人,而對面是四個人,當中有兩個看上去就不是善茬,站長也不知怎麽想的,說打就要開打。
段天鵬握緊手裡的槍,忽然有點絕望,自己的家已經漏了底,再也沒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