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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西往事》第1章 古北口
    “有抵抗,就消滅。”橋本一郎透一邊透過裝甲車的觀察孔看著外面的風景,一面得意地嘟囔著,早春三月的陽光曬的裝甲車裡暖洋洋的,大河已經開化,河水衝刷著岸邊的殘冰,向陽處已經有黃花綻放,山谷裡的地勢漸漸開闊,發動機粗壯的轟響打破了清晨的寂靜,又被兩側的山崖反饋回來,帶著不可一世的力量。

  第八師團全部主力輕松拿下熱河後,正在急速向北平突進,準備穿過燕山山脈,進入北平。

  騎兵第三旅一部突前,已經咬住了那支一路敗退的支那東北軍。

  “在絕對的力量前面,一切的抵抗都是徒勞。”來自北海道的橋本一郎渴望在即將到來的戰鬥中再獲戰功,進入滿洲兩年,他已經成功的升任少尉小隊長。下個月就能回家探親,到時就可以跟兒子好好誇耀一番,兩年不見,兒子應該懂事了。對了還要整修一下自己在海邊的房子。重機槍的槍口抬起,指向遠遠的山頂。

  遠遠的山頂上,一道長長的城牆橫亙,披著朝陽,撞入觀察孔,敵樓聳立,含著隱隱的殺氣。

  蕭義精疲力竭的把手中的鐵鍬扔在一邊,滾身便爬進剛剛挖好的掩體裡面,這個該死的山坡滿是石頭,他想把掩體挖的更寬些,更深些,但就憑一把不大的鐵鍬,很難做到。將近兩個小時的挖掘耗盡了他身上的力氣。他摘下軍帽,狹長的眼睛抬頭望向遠處的敵樓,湛藍藍的天空有鳥飛過。蕭義愣愣想到:“不知這個幾百年前建造的長城能不能扛住現代火器的進攻。”

  此刻,清晨8點鍾,橋本的重機槍與蕭義的軍帽距離5500米。

  公元1933年3月10日。

  日軍南下,威脅北平,駐防密雲的25師接到命令,星夜趕路布防古北口,部隊沿長城展開,分東西兩側依托長城構造工事,掐斷山下通往北平的道路。

  北平以西240裡地,燕山山脈深處,崇山峻嶺間,有一處關隘名叫古北口,自古便是由松遼平原和內蒙古通往內地的咽喉要道,有“京師鎖鑰”之稱,歷朝歷代都在這裡設置關卡,以阻擋來自口外的威脅,明代名將戚繼光也曾在這裡屯兵,大肆整修長城,形成了一個重要的邊關要塞。

  而今古北口,這個著名的“京師鎖鑰”又將有一場大戰在即。

  25師145團二營三連的陣地是在右翼,當地人稱龍兒齡的一個高地,從陣地正前方望過去,潮河水蜿蜒而來,流到山下向左折去,河水衝擊出一大片平灘,射界良好,是一處易守難攻的好位置。

  三連兵力87人,經過半夜的急行軍總算是搶在黎明前趕到了指定位置,不等喘口氣,馬上就地構築工事,一時間整個山包泥土飛濺,到處是撅著屁股拚命挖掘的身影。緩過神來的三連長蕭義此刻正提著他的MP18衝鋒槍四處巡視,步子走的很快,在掩體壕溝裡不時地跳上跳下,傳令兵陳二小和一排長呂長寬緊跟其後。

  “去打水的回來沒有?”蕭義跳進機槍掩體問道,機槍手滿城蹲在馬克沁機槍後面正在擺弄子彈帶,看到連長忙起立回答道:“我讓那三個小子都去河邊打水了,一次多弄點。”站立起來的滿城像頭黑熊,又高又厚的身板,大腦袋上一張大臉黑黲黲。

  “就挖了這一個掩體?”蕭義四周打量著問道。

  “蕭哥,你瞅這地上,全是石頭,工具也不趁手,太難挖了。”滿城胡嚕著他那大腦袋,咧著嘴說。這個重機槍陣地選在兩塊岩石中間,

地面略作休整,前面用幾條麻袋裝滿土石壘出了射擊孔,居高臨下視野很是開闊。  “白瞎你那大個子,就知道偷懶,萬一你這裡被釘死了,我全連都得跟著你吃掛落!”蕭義抬頭望著眼前的這個大個兒,有點無奈,轉身指向百米開外的長城:“你去那邊看看,那個敵樓二層能不能用,必須有備用陣地,轉移路線也給我看好了。”

  接著又望向傳令兵二小:“傳令二排長、三排長到此處集合。”二小稚嫩的臉上一臉嚴肅,應了一聲,抱起懷裡的中正式步槍便竄出掩體。

  “老呂啊,此戰非比尋常,這回咱們面對的是小鬼子的主力精銳,敵火力肯定會強於我,死守估計夠嗆,我想把敵人引上來,放近了打,第一個照面必須得給小鬼子打疼了,以後才好打算。我帶二排三排擋在正面,你帶你的排下到那邊。”蕭義指著陣地右前側的山脊線,說道:“鬼子慣用包抄戰術,這次地理位置不允許他們耍花活,倒是咱們有機會給他們來個狠的。現在就你的兵力最多, 一會兒從那兩個排裡多勻出點手榴彈,還有三排的那挺捷克式也歸給你。小鬼子突上來的時候,我會給放到200米距離再開火,等敵突到50米距離的時候,你給我從右側包抄一下,突擊要快要堅決,火力要猛,我想把第一波進攻的鬼子都給留下來!”蕭義面向山下,指點著地形,跟一排長商量著。

  一排長呂長寬嘬著牙花子,黑黢黢的臉上皺紋都攢到了一起。不用蕭義說,他也知道這麽打的好處,日本人槍法好,遠距離對射,自己根本佔不到便宜,只有放近了打才能有機會。

  “可是蕭連長,50米也太近了,萬一有鬼子衝上來......”呂長寬猶豫著,不肯把話說完。

  “50米可以,敵人是仰攻,只要防線不動搖,想跑完這最後五十米他們沒有機會,我在正面頂住,你們隱蔽工作要做好,出擊的時候堅決點。”蕭義目光盯著呂長寬,棱角分明的臉上漸漸嚴肅,語音裡卻帶了些鼓勵的意味。眼前這個看起來跟農民似的漢子,是個好排長,他怕死,所以他肯動腦子,在戰場上總是帶著自己的兵求活,歷次的凶險拚命,總是一排的傷亡最小。而這一回,他希望呂長寬能拚出去,帶著全連求活。

  上午十點,龍兒嶺上呯呯嘭嘭的挖掘聲終於消停了下來,雖然已經是初春三月,但山裡的春天還未到來,從口外吹過來的寒風吹著哨打著旋掠過山頂。天邊隱隱約約出現一個黑影,越來越近,一架飛機嗡叫著飛了過來,飛機飛的很慢、很低,低到機身上塗裝的紅膏藥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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