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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都諜影》第一十三章:接頭
  “和你聯絡的情報站是南鑼鼓巷東棉花胡同口的宏泰大藥房。安全標志是門口掛有’今日名醫坐診’的牌子。”

  “你在北平安頓住之後,要立刻和宏泰大藥房建立聯系,今後上傳下達的消息,都由這個情報站來送,備用聯絡方式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能使用。”

  王敬連腦海中像過電影一樣過著臨行前城工部劉部長給他交代的話。

  “南鑼鼓巷”,王敬連此時正坐在鼓樓前劉家燒賣小飯館裡面,目不轉睛地盯著面前的這份北平市區域圖。找到了南鑼鼓巷這個位置後,他的眼睛又向上移去。他的眼睛忽的一亮,又在地圖上找到了東棉花胡同。要接頭的宏泰大藥房,就在這個位置。

  王敬連並沒有用筆在地圖上作任何的標注,一個職業的特工不會在自己隨身帶的東西上留下任何痕跡。看似獨立的痕跡,相互之間沒有關系,但是痕跡留的多了,這些獨立的痕跡就可能會在有心人手裡編織成一張捕獲自己的大網!

  王敬連收起地圖,此時夥計的燒賣也端了上來。北平城中這種小燒賣飯館很多,大多都是張家口人開的。老北平人都愛吃口帶餡的,老吃餃子時間長了也煩,於是燒賣也就在北平城中立足了腳跟。王敬連嘗了一口,味還行,踢哩禿嚕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高聲喊了一聲:“夥計,結帳!”

  王敬連結完了帳,順口問了夥計一聲:“老鄉,咱們這附近哪有藥店啊,這幾天鬧牙疼,買點藥去去火。”

  夥計接過王敬連遞過來的銅角子,認真的向圍裙裡面塞著,聽了王敬連的問話,頭都沒有抬,說道:“揀直走,進了南鑼鼓巷,過兩個胡同口,東面有個藥鋪,叫什麽想不起來了。您去那吧。”

  王敬連點點頭起身,出了燒賣店,轉身就進了南鑼鼓巷。王敬連剛才故意和小飯店的夥計加了個對話,這是為了給自己的行動加上一層保護色。如果有一天真的有人調查他為什麽會在宏泰大藥房出現,那麽這個小夥計就可以為他證明,因為他牙疼。有些事,做到了前面,就會易於讓人相信。

  南鑼鼓巷是南北走向,而且相當的長,從鼓樓這邊進去,那邊可以直通地安門東大街。東西兩側不對稱的各有八條胡同,也就是說南鑼鼓巷上僅胡同就有十六條之多。而這十六條胡同,分別又通向無數的小胡同。所以北平人有句老話,說的是“條條胡同通鑼鼓。”意思是說你無論從北平城裡的那條胡同走,都可能一不留神就到了鑼鼓巷。也正是因為四通八達,交通便利,地下情報站才會設在了這裡。

  王敬連昨天才到軍統北平站報到,今天一大早又被夏未言拉了壯丁,跑去講了一上午課,還沒有來得及去領軍裝和武器,所以穿的還是便裝。剛才進南鑼鼓巷時,他又在胡同口買了頂禮帽戴在了頭上,看上去就像是個小地方人來北平觀光的一樣。

  東棉花胡同在南鑼鼓巷的東側,離得到是不遠,沒走多久就快走到了,王敬連已經清楚的看見“宏泰大藥房”的金字招牌了。

  王敬連沒有直接過去,而是環顧了一眼左右,他看見西側胡同口有一個茶水攤。這種茶水攤在北平城中很常見,幾乎每個胡同口都有,賣水的一般都是六七十歲的老人。過路的人走累了歇歇腳,喝不喝茶都無所謂。喝茶就給倆錢,不喝茶,歇一會兒抬屁股走人,老板也不會計較。茶葉也不是什麽好茶,只是用一把大銅壺沏了北平人稱之為“高碎”的茶葉沫子。

顧客喝的時候,就倒在一個大粗瓷茶碗裡面,為的就是一個解渴。北平人口順,就把這種茶,稱之為大碗茶。  王敬連走過去坐了下來,招呼茶攤的老頭倒了一碗大碗茶,慢慢地喝著,有一搭沒一搭的和老頭聊著天,眼睛卻望向了宏泰大藥房。

  這個時候剛吃過中午飯,街上的人並不多。宏泰大藥房正好位於東棉花胡同口處,三間門臉很是寬闊,看上去頗為氣派。藥房正門左右兩側,懸掛著一副對,上面寫著“但願世間人無病,何惜架上藥生塵”。左側對聯旁邊的牆上,赫然掛著的就是那面“今日名醫坐堂”的牌匾。

  此時正值中午,街面上的人少,但是時不時的也有一兩個人進去出來。藥房對面是一個賣鹵煮火燒的飯攤,鍋裡煮的的是下水和少量五花肉,鐵鍋上面的架子上,放的是燒餅。吃飯的人不多,但即便如此,老板看上去都有些忙不過來。

  王敬連搖搖頭,歎了口氣:現在的特務都這麽不敬業了嗎?那個鹵煮火燒的攤主,從他切肉盛湯的姿勢,眼睛滴溜亂轉亂看的神色,無一不在表明這家夥就是一個如假包換的特務!更離譜的是那兩個吃客,碗上都趴了好幾隻蒼蠅了,他們都不管,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宏泰大藥房的大門,仿佛生怕漏掉點什麽一樣,腰間鼓鼓囊囊的,不是武器又是什麽?

  王敬連此時是安全的,只要他不去接頭,那就沒人知道他是那個接頭的人。他可以不動聲色地一走了之,然後和上級啟用備用聯絡方式。

  王敬連考慮了一會兒,覺得自己不能這麽離開,他要繼續觀察,搞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他的腦子在飛快的轉著,不斷思考著幾個問題:這附近為什麽會出現特務?是特務發現了情報站?還是特務們並不是針對情報站,是由於其他案件,而恰巧讓他們出現在了這裡?如果是特務發現了情報站,那麽是特務發現了情報站,還是僅僅發現了情報站中的某一個人?看來情報站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因為“今日名醫坐堂”的安全信號還在那裡掛著。這麽明顯特征的特務都盯在家門口了,情報站居然還沒有反應?問題出在哪裡?不會是…?最可怕的就是情報站已經被特務們控制了!王敬連不敢再想下去了。

  王敬連既然打定主意留下來繼續觀察,再坐在茶攤前就不合適了,你見過誰在茶攤前一坐就是一兩個鍾頭的?肯定會引起懷疑。他左右看了一下,看見了胡同口大樹下面,圍了幾個人,在那裡下象棋,於是王敬連就慢慢地站起身來,踱了過去,現在人叢中裝作看下棋。這下棋的時間可沒譜,別說一兩個鍾頭,就是看一天也正常。作為經驗豐富的老特工,王敬連知道無論用什麽方式隱蔽行動,都要講究它的合理性。

  王敬連眼睛的余光,一直盯著宏泰大藥房門口,人進人出沒有一點反常,倒是鹵煮火燒的那幾個特務食客已經換了三波了,原來他們也知道在一個地方久坐會暴露身份。但是他們偽裝的太假了,稍有經驗的特工就會發現他們的破綻。王敬連由此來推斷,這些人既不是軍統,也不會是中統派系的特務,最有可能的就是警察局偵緝隊的人。那麽他們來幹什麽?難道是刑事案件?王敬連此時倒是有些疑惑了,這就更加引起了他的興趣。

  鄭運高急匆匆的向宏泰大藥房奔去,他是前門火車站行李房的搬運工人,長的五大三粗,孔武有力。他已經在火車站加了三天班,說是特殊運輸,必須加班加點乾完。運送的東西是什麽,誰也不知道,也沒有貨票,一個連的國民黨士兵監視著工人們的裝作,貨物據說是發往石家莊。

  這個消息太重要了,所以今天中午剛忙完,鄭運高連飯都沒有吃,就跑來找老沙匯報情況了。

  鄭運高走到大藥房門前,看了一眼鹵煮火燒攤,肚子條件反射的一陣嘰裡咕嚕叫喚,“太香了”鄭運高想到,先忙完正事,出來再吃。他急匆匆的就邁進了宏泰大藥房的正門。

  賴阿毛此時正在心急火燎地站在櫃台裡,他知道沙文義被翠明莊解救走之後,這個情報站就算是廢了,地工人員誰也不會再來這裡。唯一的希望就是那個即將和老沙接頭的人,但願他還沒有收到情報站暴露的消息,還能來這裡接頭,那自己可就立功了,到時候拿上一筆錢遠走高飛,隱姓埋名過完下半生就完了。否則以陳彬那說翻臉就翻臉的性格,怎麽會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賴阿毛整個上午都在這患得患失的心情中掙扎。他的心裡七上八下,他並不能肯定那個接頭的人一定會來,當然也不能肯定他一定不來,關鍵是這種情況還不敢給陳彬說,他心中的那份糾結,讓他坐立不安。

  賴阿毛正在坐立不安的時候,他看見了鄭運高進來了,心中頓時湧起一陣狂喜,想著人要是走運,可是什麽都擋不住,沙文義已經被解救出去兩天了,按理說他的這條線上所有人都應該知道這裡暴露了,可是這個鄭運高怎麽會過來呢?

  鄭運高進了藥房,看了看只有一個中年女人在那裡抓藥,櫃台裡站著的是賴阿毛,而不是平時的老沙,微微有點奇怪。

  鄭運高走過去,低聲問道:“老沙呢?”

  賴阿毛不能再按照陳彬所教授的套路來回答, 因為鄭運高和老沙太過熟悉,這個理由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鄭運高。

  “他有事出去了,晚上回來。”賴阿毛情急智生,隨口撒了個謊。

  “把這個交給他。”鄭運高看了一眼左右沒有人,拿出一卷紙幣遞給他,然後大聲說道:“那行,就來一兩菊花吧。”

  賴阿毛收了錢,遞給了他一包菊花,鄭運高接過來出門而去。賴阿毛看著鄭運高的背影,激動地手都有點哆嗦了,他的手胡啦了兩下,才抓起了算盤,然後用盡吃奶的勁,劈裡啪啦地打了起來。

  大藥房對面的鹵煮火燒攤上,老板已經看見了賴阿毛所發的訊號,衝著一個食客使了個眼色,那食客站了起來,大步朝著藥房走去,準備跟上這個三大五粗的漢子。

  誰知道鄭運高出門並沒有走,而是徑直朝著鹵煮攤就過來了。鹵煮火燒攤主嚇了一跳,想著難道他看出來了?他又看了一眼這個大漢魁梧的身材,心中更是害怕,瞅瞅左右,除了那個比他還瘦的特務之外,再沒有一個自己人,不由得把手摸向了後腰。

  “來兩碗鹵煮,要四個餅,湯寬著點,肥著點!”鄭運高人還沒有到攤子跟前,聲音已經傳了過去。

  “原來他要吃飯,”鹵煮火燒的攤主懸在半空中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好嘞”他也大聲答應著。

  這一切,都被那邊的王敬連全部看到了眼中,“不好,這個同志要被盯上了!”王敬連想道:“看來必須要出手了”。王敬連站起身來也向著鹵煮火燒的攤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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