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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都諜影》第八章:鄰居
  軍統北平站的汽車接走了王敬連。北平市警察局門口,翠明莊的汽車接走了沙文義。沙文義是被抬到汽車上的,他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地方。這個情況翠明莊已經考慮的非常清楚了,所以來接老沙的人,除了副主任之外,就是警衛參謀張童和衛生隊的副隊長薛正。

  沙文義被小心的抬上了汽車,不時發出痛苦的呻吟。今天一大早特務科的科長陳彬說要放自己出去,他不屑一顧,他不相信他們會有這麽好心,他始終認為這是個圈套,當他看見警衛參謀張童時,他相信了。他二人可以說是老相識了,早在1938年在上海,兩人就共過事。後來日本人快投降的時候,他倆一個回了延安,一個來了北平,沒想到二人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見面。見到了自己的同志,老沙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也不禁流下了眼淚。

  沙文義一上車,薛正就迫不及待的給他檢查,當發現他身上大多是皮外傷,身體還可以的情況時,這才松了一口氣。此時汽車已經快到翠明莊了。

  沙文義在薛正給他檢查的時候,一直再給張童說著要通知誰撤離的名字,張童也在速記著,最後沙文義黯然說道:“可能有一個同志無法通知。”

  張童一聽就明白了,問道:“單向聯系?”

  沙文義沉重的點了點頭。說道:“對方的單向聯系,在他覺得合適的時候和我聯系,我隻負責放出安全的信號等待他就行了。”

  “什麽時候的事?”張童問道。

  “就是三天前。”沙文義說了之後,稍微挪了一下身子,接著說道:“就是接受這個情報出的事。”

  沙文義,說完這句話,好像觸碰了傷口,疼得吸了一下嘴唇,張童看到後趕緊扶了他一下,罵道:“該死的狗特務!”張童看見沙文義還要說話,連忙說道:“老沙,別著急,咱們先回去把傷養好,再慢慢說不著急。”

  沙文義撐起了半個身子,著急地說道:“不行啊,要通知這些同志快一點撤離,不要再到這個情報站了。尤其是那位單向聯系的同志,一定要設法通知他,他這兩天就會到達北平,按照慣例,應該就在這兩天就會來接頭,關鍵的是這個情況賴阿毛知道,他已經叛變了!”

  張童聽了沙文義的敘述,眉毛突然立起來了,警惕地說道:“賴阿毛不就是個交通員嗎,按照紀律,這種情報他不應該知道。”

  沙文義歎了一口氣,說道:“這事要說怪我,我想著這兩天可能就會接頭,接頭的安全信號就是將’今日專家坐診’的牌子掛出去所以我每天觀察沒有情況後,就讓賴阿毛把這塊牌子掛出去,賴阿毛也是老交通了,他怎麽會不明白這個。”

  張童聽了這話,愣了一下,說道:“你也不要急,這事得向上級匯報,查一下是哪條線上的同志和你接頭。要盡快阻止。”

  地下工作的隱蔽性,使得很多部門交叉但是不同屬,雙方可能近在咫尺都互相不知道彼此是同志,原因無他,就是為了安全起見。現在即將和沙文義接頭的地工人員,僅僅知道他來自於城工部,但是不知道能否迅速聯絡上他。

  河北張家口華北城工部。如果不刻意介紹的話,誰也想不到那幾間普通的民房,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華北城工部。這裡是我黨華北地下情報網的中樞,無數條情報匯集在這裡,又從這裡發散出去。這裡還是連接國統區和解放區的交通站,無數進步青年和愛國學生,經過這裡到達解放區,

也有無數地工人員通過這裡走向各地去完成他們的使命。  劉部長腳步匆匆地從一間辦公室走出來,向著院落東頭最裡面的一間大辦公室走去。今天他要安排一家特殊人才前往解放區,一路上的衣食住行都要安排妥當才行。

  劉部長剛走了沒幾步,就聽見後面有人叫他:“劉部長,請等等,有封電報您給簽一下。”

  劉部長拿過電報,在收發單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電報是密電,劉部長又回到辦公室。電文譯出之後,劉部長望著電文內容遲遲沒有反應,仿佛是在長久的思考。

  北平城崇文門外東側與花市大街之間有四條呈東西走向的胡同。由於胡同比較長,這四條胡同就被分成了上、中、下各三段共十二條胡同。胡同的名字按照序列被稱為上頭條胡同、中頭條胡同、下頭條胡同,上二條胡同、中二條胡同,以此類推。

  下三條胡同十九號,就是國民黨軍統北平站的宿舍。這是一個很大大院子,日偽期間是偽華北交通局的宿舍,光複之後,被軍統局北平站當做逆產沒收,據為己有,當成了站裡沒有結婚或者家不在北平,家屬也沒有跟過來的軍官們的宿舍。

  王敬連雖然已經結婚了,但是檔案中他的家屬卻是保定清苑縣縣屬中學的一名教師,教務繁忙,自然不能跟隨王敬連來到北平,所以王敬連要理所當然的住進北平站裡的宿舍。而這個宿舍,早在王敬賢還沒有到的時候,夏未言就已經幫他申請了。

  王敬連走在前面,田鵬幫他提著皮箱跟在後面。進了院門,當先是一塊照壁,上面浮雕著著壽桃和蓮花,象征著富貴吉祥的意義,老北平大部分的院子中都有這種照壁,起的是遮擋視線和美觀的作用。繞過照壁之後豁然開朗,沿著遊廊一圈房間,遊廊直接通向二道院門。

  田鵬提著王敬連的大皮箱,亦步亦趨地跟在王敬連的身後,繞過照壁後,說道:“王主任,您的宿舍是104號。”

  王敬連的級別要高於田鵬,但是也沒有擔任具體的職務,所以田鵬為了表示尊重,只能泛泛的稱呼王敬連一聲主任了。不過按照慣例,向王敬連這樣的上尉,擔任情報員的話,基本上也算是主任級情報員。以此看來,田鵬也倒是沒有叫錯。

  王敬連聽了田鵬說話,這才注意到每個房間的門額上,都釘著一塊小鐵牌子,上面是房間號。

  王敬連按圖索驥,找到了104宿舍,回頭衝著田鵬說道:“小田,今天謝謝你,就不留你坐了,改天和夏組長一起請你吃飯。”說完話,王敬連從田鵬的手中接過了皮箱。

  田鵬笑了笑,對著王敬連說道:“沒事,我就住在您的隔壁,需要什麽幫忙盡管吩咐。”

  王敬連點了點,從兜裡取出了鑰匙開了房門,居然還是暗鎖,看來是挺講究的。王敬連推門進了屋,隨手關了門。他打量了一下房間。房間不小,一明一暗,側面居然還有一個小廚房。讓王敬連唯一感到稍微不滿意的是沒有衛生間,這樣的話,一些痕跡的處理都要小心了。

  窗簾是拉上的,王敬連並沒有拉開,可能今後有相當一段時間,這個窗簾都不會拉開。這個房間看來就在不久前還住過人,因為它沒有那種久不住人的那種霉味。

  王敬連當下皮箱,開始檢查房間。檢查的很仔細,各個角落,家具的各處死角自己電燈燈罩上下。

  地工人員對環境的第一要求就是安全,而安全則是自己創造的。對待一個新的地方,必須慎之又慎,只有謹慎,才能走的更加長遠。

  王敬連細致的檢查完房間所有的角落,安全沒有問題。他這才放下心來,突然之間,他發現窗簾左下角猛地一按,王敬連心中一驚,大步上前,猛地拉開了窗簾,之間一個帶著眼鏡的禿頂中年人,正趴在外面窗戶玻璃的角上。

  禿頂中年人正在透過窗戶玻璃的角落窗簾未遮嚴的地方,使勁用眼睛往裡看時,猛地發覺眼前一亮,頓時屋中景物變得清清楚楚,緊接著他就看見了王敬連也趴在窗戶玻璃上朝著他微笑的臉。

  禿頂中年人馬上意識到是裡面的人拉開了窗簾,於是尷尬的笑了笑,衝著王敬連擺了擺手。王敬連打開了窗戶,禿頂中年人很是不好意思的說道:“你好,我是咱們站裡的書記員,我叫馬正國,看到這個房間來了新鄰居,就過來看看,沒別的意思,實在是不好意思。”

  王敬連笑著說道:“啊,原來是馬書記,你好,我是新來的,今天剛報的到,分在情報組,還沒有分配具體事務,進來坐坐吧。”

  “不了,改天,改天有空一定請您指教,先走了啊。”說完不等王敬連答話,就自顧自的扭身走了。

  王敬賢望著馬正國的背影,想著田鵬和馬正國這兩個奇葩的鄰居,他們身上會不會有負責監視自己的任務?尤其是馬正國,難道僅僅是因為好奇?看來是時候為自己準備一間安全房了。王敬連默默得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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