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敬連見夏未言和老廖進來,連忙招呼。夏未言也笑著說道:“要說這北平城還真是地邪,說曹操,曹操到,說老廖,老廖來,哈哈哈。”說完就笑了起來。
幾個人坐了下來之後,先喝著茶水,不一會兒夥計就端了一個碩大的圓炙子過來,先架在了桌子中間。緊接著羊肉就端了上來,要說這烤肉季的羊肉,可是真講究,選用的都是羊上腿和後腿兩個部位,而且人家切肉也有獨到的地方,片的肉片是薄如紙,而且很均勻。羊肉醃製在用醬油、蝦油、香油、薑汁及醋等多種作料兌成鹵汁裡面。
夥計放好了炙子,又放好了羊、牛肉片後,卻並不下去,而是用眼睛看著夏未言,一副征求的樣子。
夏未言看見,說道:“你忙去吧,我們自己來,回去告訴老季,就說老夏感謝了。”那夥計這才一躬身,離去了。
夏未言等到夥計離去,伸手抄起了長火筷子,說道:“讓我來伺候兩位大爺吃肉。”
王敬連兩人都笑罵道:“別扯談了,趕緊坐下來喝酒是正經。”
酒是夏未言帶過來的,是市面上還算是差不多的蓮花白。算是北平本地的名酒,這酒的好處,就是喝了第二天頭不疼。
倒酒的事倒是不勞夏未言動手,王敬連站起身來,給大家倒上了。烤肉季吃的就是一個豪爽,所以喝酒的杯子也是大杯,一杯足足能裝下半斤,所以這種杯子就被稱作海杯。
王敬連倒酒,夏未言倒是沒有說話,老廖卻說道:“好家夥,這杯子估計我一杯就直了。”
王敬連和夏未言知道老廖酒量不行,聽了這話不由得都笑了出來。老廖見二人笑得開心,也笑著說道:“今天給老王來平接風,不醉不歸,就是喝直了也得陪老王喝好。”說完三人都又俱是開懷大笑。
三個人閑扯了幾句,夏未言的羊肉也烤好了,大家邊吃邊喝,老廖一本正經地說道:“老王,我想著你去上海那邊了,誰知道沒有,那你怎麽才來了。”
王敬連夾了一筷子肉,放在了門前的碟子裡,卻沒有吃,說道:“其實早就來了,我先找的馬漢三,不過他讓我先回去等甄別。要不是老夏,估計我現在還在保定呢。”說完端起酒杯,衝著夏未言說道:“來,老夏,走一個。”
老夏也端起了酒杯,和王敬連碰了一下,說道:“再說這個哥哥我可就急了啊,瞧我不順眼罵我一頓得了,天天謝我,擠兌誰呢?”說完衝著老廖一舉杯子,說道:“老廖你也別閑著,一起和老王走一個。”
王敬連喝了一口杯中酒,衝著老廖問道:“最近忙什麽呢?”
老廖吃了一口肉,說道:“那有能有什麽好忙的,現在正是和談時間,咱們乾這個活的不方面現在台前,只能背後搞一下小動作。”說完略停頓了一會兒,似乎在斟酌一樣。
夏未言見老廖欲言又止的樣子,馬上滿臉不屑狀,說道:“這有什麽不好說的,乾的都是一樣的活,無非是在”,話說到這裡,夏未言用右手比了一個“八”的手勢,接著說道:“設上幾個點,24小時監視罷了,不過這可是個苦差事。行動組的老葉,這幾天盯得是翠明莊,都瘦了好幾斤了。”
老廖笑著說道:“老夏就這點好,什麽複雜的事。到他那就是兩句話的事。你們情報組最近應該挺閑的吧。”
夏未言聽了廖清民這話,嘿嘿一笑說道:“老廖,你也不用套的話,這一段我可真心不閑,
忙的四腳朝天。” 廖清民一聽夏未言這話,不由得一怔,頓時感了興趣,忙坐直身子問道:“現在這個時候有什麽可忙的?”
“也他娘的不知道是誰扯談,向上面搞了個建議,說什麽要特務全民化,你說這不是胡扯嗎?可是本部那幫人居然相信了這些鬼話,讓各行各業抽出人來培訓特務常識,訓練部居然設到了我們站,李若愚讓我負責這件事,我說我不管,結果老大打來了電話,說你必須管,這就沒轍了!天天對著那幫白癡,老子快煩死了!”夏未言口中的老大,他倆都是到是馬漢三。
廖清民和王敬連聽到夏未言吐槽,不由得一陣大笑。笑聲未落,夏未言就衝著王敬連說道:“你別笑,今天上午我說的合適你的大活,就是這個。明天是培訓北平城裡勤行裡各家店裡挑出來的那些人,這活可就交給了你,反正你在清河也當過教練!正好對口。”
王敬連連連擺手說道:“我不成,清河那裡盡管是偽軍,那也算是軍人,你這算什麽?好家夥,整個一個烏合之眾。”
夏未言收起了笑容,正色說道:“老王,說真的,這個法子說不好還真有用。明天培訓的這幫人不是飯店的跑堂,就是澡堂的堂頭,或者是旅館客棧的大夥計,這些地方可是消息最靈通的地方,要是在那裡安插一兩個眼線,有時候可能起到大作用!”王敬連見他這樣說,知道推不掉了,就點了點頭同意了。
老廖見狀也唉了一聲,說道:“還不是都一樣,我們處裡這一段時間怕大家閑的沒事找事,就把打擊黑市的活給攬下來了。這兩天我也是腿都給跑細了。”
王敬連說道:“這也好,雖然累點也算幹了點正事。”
老廖不屑地說道:“正事個屁,我們這邊抓,他們那邊放,抓的都沒有放的快,他們什麽心思我還不知道!”
王敬連聽了夏未言和老廖的話,心中漸漸清楚了。其實有時候情報並不都是寫在紙上的,也可能就在這種無意的閑談中,情報就蘊含其中。但是你必須得進入他們的圈子,這個很重要,但是進入圈子更重要的就是你需要又辨認、整理、綜合這些看似瑣碎的隻字片語,從中提煉出情報來。
比如從剛剛的談話中,王敬連就得到了許多的信息,比如說中統和軍統之間的互相防備,再比如說此刻軍統和中統都在乾著一件事,那就是發展外圍,擴充耳目,而且他們都把眼睛望向了社會市井之中,他們要在那裡結成一張網。軍統傾向於販夫走卒,也就說他們的網將會織的密,而中統則是傾向於幫會,那麽他們的網則會織的大。
這其實就是重要的情報,因為這預知著國民黨特務的未來走向。了解到了這些,我們的潛伏同志就可以對症下藥,規避風險。
這頓飯吃的很開心,一直吃了兩個多小時,快9點才散。王敬連告別了兩人,安步當車回到了宿舍。回宿舍的時候已經9點多了,已經過了約定收聽廣播的時間。
“明天,明天一定要找個時間去和組織接頭了。”
就在王敬連和夏未言三個人在烤肉季吃飯的時候,離他們不遠的南鑼鼓巷一條胡同口。此時的挑已經黑了,路燈卻還沒有亮,所以看不清胡同的名字。胡同口旁邊的宏泰大藥房,也黑著燈。
一輛黑色汽車緩緩開了過來,在胡同口停了下來。沒一會兒,車門開了,先下來的是一個胖胖的身穿中山裝的人,正是那天永定門火車站陪著陳彬的那個胖特務。緊跟著賴阿毛也下來了。
賴阿毛此時已經換了一身衣服,也顯得沒有那麽狼狽了,臉上的傷也刻意被頭髮遮住。
隨著賴阿毛下來的是特務科長陳彬,後面還跟了一個人。陳彬四人下車後,直奔宏泰大藥房而去。胖特務用鑰匙打開了宏泰大藥房的門,幾人推門而進。
陳彬打量了一下房間,說道:“還行,就關張了兩三天,變化不大。”
胖特務聽了陳彬這話,馬上接口道:“我專門交代弟兄們,這裡面一根針都不能動,看來弟兄們挺聽話。”
另外一個特務鄙夷地看了一眼胖特務,嘴上不說,心裡暗暗罵道:幹啥啥不行,爭功第一名。但是他也知道這個胖特務是陳彬眼前的紅人,所以只是腹誹了一句就算了。
陳彬衝著胖特務點點頭,說道:“小秦不錯。”胖特務滿臉都是諂媚地笑,說道:“那還不是跟著陳科長進步的快。”
陳彬轉回頭來,把眼睛輕蔑地看著賴阿毛,嘴角露出一絲譏諷的笑,說道:“賴阿毛,我說把你放回去,你死活不同意,看來你現在也沒有別的路好走了。”
賴阿毛恐慌的看著陳彬,連連點頭,但是嘴裡什麽話都說不出來。賴阿毛心裡苦啊,要知道當初多堅持一會兒,可能就不用當這個叛徒了,但是那鞭子抽在身上可是真疼啊。想到鞭子,賴阿毛又是一陣哆嗦。
陳彬似笑非笑地看著賴阿毛,接著說道:“既然不願意回去,那就得給你找個營生乾乾,要不然怎麽吃飯啊。”
賴阿毛這時才開口說話:“謝謝陳科長栽培,賞我口飯吃,給我補了個外圍人員的名字。”
“哈哈哈”,陳彬一陣大笑,揶揄道:“看來這鞭子沒有白挨,越來越會說話了。”胖瘦二特務聽了陳彬的笑聲,連忙也陪著乾笑了幾聲。
陳彬突然把臉一板,衝著賴阿毛說道:“從明天開始,正式下板營業,我倒要看看你說的那個重要人物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