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河把包袱攤在桌上,把散落一地的物件慢慢撿起。何霧遙牽著勃極飛燕的手,走了過去,指著茫河手中的書,道:“想必這就是師兄所作的《藥王篇》吧?”茫河道:“是的,這書務必要送到大白山處,交給青松道長。此是師祖臨終前所托,小侄未敢辜負。”
何霧遙暗想:“天狼看了此書,如癡似狂,才讓小丫頭偷襲得手。若非如此,以天狼的身手,不丫頭焉能偷襲成功?!也不知道此書有什麽深妙之處,引得那麽多江湖、官府人士爭搶。”忍不住又向那書瞧了幾眼,咽了一口饞涎。
忽然完顏貝提叫道:“河哥哥,過來看看,這是什麽?”茫河把包袱卷起往身後一掛,急步奔近,只見一隻紅色大螞蟻昂道挺胸,樣子甚是凶惡,道:“一隻大螞蟻,比普通螞蟻大一點而已,有甚稀奇?”完顏貝提道:“這螞蟻有筷子這般大小,我從未見過,大漠裡從來沒有這種螞蟻,這就是最讓人感到奇怪的。”提起竹杆,拍的一聲,把螞蟻打死。
完顏貝提笑道:“也許是我太多慮了,一隻螞蟻也感到新奇。”茫河道:“就是嘛,遇見怪事多,就處處留意了。”
忽見完顏貝提側耳細聽,神情甚是驚異,輕聲問:“有什麽情況?”完顏貝提道:“河哥哥,你聽,有異響。”茫河豎起了耳朵,靜靜細聽,過了一會,但聽沙沙之聲響起,越來越大,突然完顏貝提驚叫:“河哥哥,你看。”茫河順著她手指方向望去,只見黑壓壓一片,無數螞蟻快速衝來。
何霧遙大聲叫道:“蒼山紅蟻來了,快跑。”說著,向前躍出。勃極飛燕緊跟在後,茫河牽著完顏貝提縱躍跟隨。道清揚抱著他的侄兒從屋裡衝出,見到滿山遍野都是螞蟻,也飛步跟隨而去。
何霧遙急道:“此蟻從蒼山遠道而來,最懼硫磺,請跟我來。”說著衝進屋裡,眾人跟著衝入。何霧遙從藥架上取出幾盒硫磺,分發給眾人,自己也拿了一盒,首先衝出,手一揚,隨著一陣黃煙飄起,地面上灑上一線硫磺。只見他一邊快速奔跑,一邊揚灑。眾人也分開各處,揚灑硫磺,片刻也已繞了屋子一圈,眾人又灑了一圈,再灑一圈,一共灑了三圈硫磺,方始停下。何霧遙呵呵笑道:“此螞蟻甚是凶猛,但最怕硫磺。我們已經灑了三道防線。螞蟻可能可以衝破一道防線,但要衝破三道,決無可能。”但見黑壓的蟻群,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在硫磺邊上疊起了一道蟻牆,張牙舞爪,神情甚是可怖。
完顏貝提笑道:“藥仙何以知道得如此清楚?”何霧遙笑了笑,道:“此蟻是大理蒼山所獨有,何以幾千裡長途跋涉,聚集於此,一定是蒼山魔女到了,也只有她才能驅動得了這些螞蟻。”
道清揚怒聲道:“蒼山魔女?”何霧遙道:“蒼山魔女李蘭英年青時甚是溫柔賢淑,但後來性格大變,變成了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不知是何緣故。”道清揚恨恨的道:“不知是何緣故?她就是癡戀我弟弟,被我弟弟斷然拒絕後遁入蒼山苦修數年,學成回來後,發現我弟弟已和我弟妹結了婚,並育有一兒。她悲痛欲絕,因愛生恨,當場把我弟妹打死。我弟弟自殺相隨。”
“當時我預先已有聽聞,魔女下山,對我弟弟定有尋仇,但我匆匆趕去,終因慢了一步,弟妹被她一掌拍碎頭骨而死,弟弟自殺,還有一口氣在,叫我一定要奪回他兒子,撫養成人。那時侄兒在魔女手裡,我也不敢輕舉妄動,待她不注意,
在她背心擊了一掌。我那一掌,她本來可以輕易避開的,但萬料不到,她不避不閃,反擊向我侄兒擊了一掌,只見她跟著躍起,帶著一線鮮血灑過,瞬間人已去遠,遠遠聽到淒慘孤立的慘笑聲,現在想來,還是毛骨悚然。” 完顏貝提歎道:“想愛又愛不到,她也是被逼成了這樣。”道清揚道:“誰說不是呢,但她愛我弟弟,而我弟弟不喜歡她,哪又能怎地?她把全部的愛與恨都遷怒在我侄兒身上,給我侄兒擊了一掌。當時我見侄兒倒不象中了很大的內傷,也不在意,沒料到自那以後,我侄兒每月都發作一次,發作之時,覺得萬蟻咬心,奇癢無比,無論怎樣抓撓,都是無濟於事。原來那魔頭給我侄兒種的是‘蟻毒掌’,讓我侄兒每月都被折磨三天,一世活在痛苦之中。”
完顏貝提駭然心驚,道:“萬蟻咬心般奇癢?那是怎樣的感覺?那不把皮肉都抓爛了?”道清揚把小孩的衣衫撩開,道:“看,被抓成這樣了!”眾人一眼,只見小孩前後肌膚顯出幾道深深的痕印,裡面的骨架全部顯露了出來。
道清揚繼續道:“這是他第一次發作時撓的,後來他每次發作,為了防止他再撓壞肌膚,我就把他手腳綁住,讓他撓不了。”眾人盡皆駭然,一次便把皮肉撓壞至此,可以想象癢的程度有多強。如果不是捆綁手腳,可能腸子都扯出來了。
道清揚恨恨的道:“那個女魔頭把我侄兒打成這樣,我恨不得剝她的皮,抽她的筋,吃她的肉。那時她的功夫不如我,但幾年了,不知她的功夫增長到何種程度。”
突然完顏貝提尖叫一聲,撲進茫河的懷裡,茫河緊緊把她抱住,見她身子瑟瑟縮縮,驚恐的向後指了指。茫河凝神望去,只見遠處的大樹上爬滿了紅蟻,綁在樹下的天狼,已經被強大的蟻群啃食乾淨,只剩下一副冷森森的骨架,形狀甚是恐怖。
天狼雖被完顏貝提點了穴道閉血,但紅蟻咬身,何其疼痛,無論怎樣也會蘇醒過來,但未聽見發出一聲,可見他是被紅蟻瞬間咬死狂啃,以致於連發出一聲的機會也是沒有。想他也是威風馳騁江湖半生,料不到到頭來,被螞蟻吞吃下肚,只剩下一副孤零零的骨頭,令人不禁惻然。
道清揚歎了一口氣,道:“天狼也是響當當的一號大人物,橫掃西域數十年,未曾遇到敵手,何其威風八面。是亦正亦邪的一個怪人,料不到到頭來,是這樣一個下場。”完顏貝提道:“如果不是我點了他的穴道,讓他不能動,他也不至於此。”何霧遙道:“如果你不點他穴道,現在被螞蟻啃咬不是他,而是我們了。世上的是是非非,善善惡惡,曲曲折折,誰又能分得清呢!”
驀然,遠處傳來慘厲孤冷的笑聲,雖是笑聲,但聲中透著無際無盡的孤獨,悲涼。眾人只聽得背後脊骨冷風陣陣,禁不住打了一個冷顫。
聲音來得很快,閃忽已近了很多,抬頭望去,濃塵螞蟻翻滾之處,只見一團黑影如風一般飄刮而來,瞬間已到對面一塊大石上。
道清揚大聲叫道:“魔頭,你殺我弟弟,弟妹,傷了侄兒,拿命來!”扣緊一根竹杆,急縱而出,下落之處已是幾丈之外,他竹杆往地面一點,借勢向大石衝去,杆頭一提,大喝一聲,摟頭向蒼山魔女猛擊而下。蒼山魔女哈哈冷笑,衣衫一揮一帶,飄身下石落地,道:“還剩下這個小賤種,待我慢慢玩,豈容他死得這麽快。”道清揚怒聲高叫:“女魔頭。”腳趾輕蹬,向蒼山魔女直射而去,一招“百尺技頭”,直點她下巴的“承漿穴”。蒼山魔女往頭上輕輕一拔,拔下頭上的金簪,向道清揚眼睛直戳而去。那金簪有一尺來長,戴在頭上極其笨重,料不到竟是她的一根利器。
道清揚怒喝一聲,半空中無從借力,地上全是螞蟻,那是決不能踏上去的。眼見金簪已是戳近,竹杆改向地面一點,借力回躍,躍回石面。蒼山魔女噓噓吹了幾聲,眾蟻抖腿昂首,快捷向石上衝去。道清揚嘰嘰呱呱怒聲大罵,但不敢停留,點躍回到屋邊。
何霧遙道:“螞蟻太多,實在難纏。”道清揚恨恨的道:“這婆娘武功不是太高,但就是這螞蟻難以對付。”
蒼山魔女大聲道:“眾人聽著,我此次前來,一是為了《藥王篇》,聽說此奇書是藥神子畢生所編,書內詳細了各種奇病暗醫,千毒萬解。呵呵,我要此書,就是研究裡面奇毒,一樣一樣的用在那賤種身上,讓他受盡千毒萬毒。”說到最後,已是咬牙切齒。
茫河踏上一步,道:“蒼山魔女,他父母都讓你殺了,你就饒了他吧。他是一個無知的小孩,你已經擊了他‘蟻毒掌’,幾年裡受盡了折磨。有什麽仇恨,也應該過去了,怎……”話還沒說完,突突突三聲,三枚暗器分上中下三個方位急釘過來。
茫河冷笑道:“雕蟲小技。”抽劍一揮。從暗器發出的聲音可以知道,激射過來力度不大。茫河滿以為很容易把暗器削落,但揮削過去,如削無物。正疑惑間,完顏貝提驚叫:“螞蟻!”原來蒼山魔女投來的並非尋常暗器,而是幾把螞蟻,茫河的劍只是砍落幾隻,大量的螞蟻已落在他臉胸腿上。茫河慌忙揮打,但那些螞蟻很是凶猛,已有幾隻咬中了他,被咬之處登時腫起了一塊。
何霧遙急道:“快到屋內用清水泡一下。此蟻甚是厲害,少數咬了可以用清水去毒,多咬了沒藥可救。”
茫河急衝入屋內。完顏貝提內心關切,跟著衝入。茫河隻覺奇癢難忍,看到澡桶裡滿是清水,撲通的躍了進去。完顏貝提走近兩步,但見茫河解開上身,臉蛋羞得一陣通紅,忙退了出去。茫河狠癢之下也沒覺察到完顏貝提跟在後面,只是衣下也有幾處被螞蟻咬傷,要脫衣搓擦。
眾人已經把進入的螞蟻盡數打死,見完顏貝提出來,道清揚迎了上去,道:“宮主,我們出不去,有什麽辦法?”他見完顏貝提聰明過人,認為她自有方法。完顏貝提道:“她不敢進來,我們也出不去,這可有點難辦。”
何霧遙道:“她帶了幾十萬隻螞蟻過來,看似可怕,其實不能呆久,只要呆上幾天,便會餓死大半。”蒼山魔女哈哈笑道:“不是幾十萬,是幾百萬,更有源源的後軍來到。我的紅蟻雜食,並不挑食,無論是雞、鴨、鵝的美味,還是草皮、樹根、樹葉的粗食,它都能吃得下。幾百萬大軍,很快便變成了幾千萬,幾億,不用兩個月,便可以把你這個山頭啃光殆盡。”
何霧遙被嚇得倒退幾步,臉色慘白,如果被啃得寸草不留,真的沒法活了。
完顏貝提笑道:“清揚前輩,你要出去,又有何難。”道清揚急問:“有什麽辦法?”完顏貝提道:“你知道西域有一種民族舞蹈叫踩高蹺嗎?”道清揚一拍大腿,叫道:“好辦法。”褪下布鞋,雙腳腳趾各夾一根竹杆,一蹬而起。完顏貝提笑道:“果真是一點就明。”
何霧遙叫了一聲好。道清揚跨步衝了出去,提起手中竹杆,向蒼山魔女橫掃而過去。蒼山魔女冷聲笑道:“神拳道清揚,一套‘神龍拳’打天下。神龍拳自是威力無比,不知棍法如何。”道清揚怒道:“打敗你綽綽有余。”蒼山魔女笑道:“這可要領教領教。”向後一翻,打了一個跟鬥,避開道清揚凌厲的一掃。在樹乾上托托托踏出幾步,輕輕一蹬,如箭一般直射而去,金簪閃著亮光,直取道清揚眉心的“神庭穴”。道清揚冷冷一笑,更不打話,待蒼山魔女撲近,杆頭一挑,直取她手腕的“外關穴”。在這電光石閃的一刻之際,蒼山魔女手一挽,金簪尖在竹杆頭上輕輕一拔,身子一彎,避開來杆,金簪直取道清揚雙足。道清揚料不到她中途變招,此時雙足夾著竹杆,身在半空,急切之下,向上一蹬。只聽托托兩聲,蒼山魔女擊向他雙足的金簪刺中了竹杆,端的是驚險萬分。
道清揚回杆便打。兩人出手極快,瞬間已拆了十多招。蒼山魔女以飄逸的輕功見長,道清揚精於穩定的基底,不善於變化。他本來善用拳法,但此時腳夾雙竹,身在半空,無從借力。拳法要發揮強大威力,必須根基扎實,竹杆力薄,實是無法施展拳威。蒼山魔女繞著他快速而轉,猶如一個風車一般,伺機進擊。 道清揚開始還跟著她轉著圈子,但他此次還是第一次用踩高蹺方法與人過招,極其不順,站立或者慢步尚可,但要快速轉著圈,極其艱難,有幾次差點給自己絆倒。蒼山魔女越轉越快,道清揚已是跟其不上。高手過招,節拍跟不上,極其危險,對方能從你疲於跟隨中尋找破綻,一擊要害。他乾脆不跟,馬步當地,耳聽八方,守護全身,任由蒼山魔女在自己身邊轉圈,隻待蒼山魔女出擊時,自己再還擊。
蒼山魔女轉了好大一會,見道清揚不再跟隨,放慢了腳步,金簪劃了一個圈,望準道清揚脖子直刺,道清揚橫杆一掃,心想你金簪軟身,一擊便折。但那是蒼山魔女虛招,簪尖一晃,改攻道清揚下盤。道清揚早預料蒼山魔女有這一招,左足抬起,夾著的竹杆,直戳蒼山魔女膝頭的“委中穴”,只要被擊中,蒼山魔女非跪倒不可。
道清揚夾杆擊打,甚是不順,去勢不快,料想蒼山魔女非避開不可。他是想逼蒼山魔女自防,自己還有下個妙招,沒料到蒼山魔女並未防避,金簪帶著一道亮光,直刺他的右足。原來蒼山魔女是拚著給道清揚擊中穴道,也要戳道清揚一下。此時道清揚左足已經抬起,只要右足被刺中,必定腳會到地。地面滿是螞蟻,蒼山魔女任意踩踏沒有什麽事,如果道清揚踩到螞蟻,必會引起群咬。
道清揚急把擊出的左足收回,右足一蹬,向後躍出數丈,避開蒼山魔女凌厲的一擊。一時立足不穩,身子一斜,將要跌倒,手中竹杆往地面一點,穩住身子,顯得甚是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