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情萬種楊柳腰,儀態婀娜玉釵俏。
這從南街轉進小巷,往姬二家走來的人,正是對姬二心心念念的美婦人徐氏,也就是芩花給他介紹的對象。
竟然有人能看上身有殘疾,身份低賤的姬二?
不相信吧?
這女人肯定又老又醜,不然就是為了找了精壯男子以陽續命,不然怎會有如此荒誕之事?
還真不是……
這徐氏是小南街賣酥餅,徐大餅的女兒,本是遠近聞名的大美人。被芩家小少爺看中,娶過門後原以為可以體面地做個富家夫人。
天有不測風雲,徐氏剛生下芩花五個月。
芩小爺與朋友聚會晚歸,因酒醉墜馬而亡,從此徐氏就成了一個寡婦。
這芩家小爺父母早亡,只有這麽一個獨苗,芩家的親戚趁著新喪居然乾起吃獨戶的勾當,叔伯強佔了芩家老宅,院內的財物被遠親一起哄搶,能搬走的搬走,搬不走的拆掉再搬走。
偌大的家產,家母反而隻勉強留下三畝薄田,這徐氏抱著繈褓中的芩花回到娘家,還得靠老父幫襯度日。
徐大餅死後,為了糊口,隻得徐氏接手酥餅店,沒有想到這生意比她父親在時更加興旺,一日勝似一日,日子也漸漸紅火起來。
老話說,寡婦門前是非多,自老父離世,狂蜂浪蝶尋蹤而至,麻煩和閑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等芩花四五歲大時,徐氏有了再嫁的打算,她托媒婆給自己說親。
這徐氏本就很有幾分姿色,加上還有些產業,不少單身男子十分中意於她。
不曾想,這徐氏居然連著嫁了兩次,連門都還沒有出,這準新郎一個橫死,一個暴斃……
後來,媒婆找到一個外鄉人,連哄帶騙,終於撮合成功,可結婚前夜,新郎得知徐氏前情,就像躲避瘟神一般竟然連夜悄悄逃走,從此再未露面。
這以後徐氏就有了“進門克一家,未嫁克一人”的名號,有人貪圖其美色,有人覬覦其錢財,但沒有人敢再有想娶她的想法。
徐氏隻認為是自己命苦,斷了再嫁到念頭。
再後來她的姨母認識一相士,幫她求了一卦,說徐氏只能嫁給獨夫,才能兩全。
可獨夫有三解:一曰天下一人的皇帝,徐氏做夢都不敢想自己能進宮,知道這是癡人說夢;
二曰單身男子,可之前三個男人亦是如此,可見此路也不通;
三曰身有異象之人,常人無,而他有之,如長角、如有尾,只要原本身體沒有的,多長出來的都算;或天生只有一手一腳等,原本偶數,現在變成單數的也算。
真是有男人長角,長尾巴的,徐氏也不敢嫁,天生缺胳膊少腿的,她又看不上。
當她知道,這條街有一個後生,他居然天生六指時,頗為新奇,又聽說這後生的親媽發瘋,一口氣將他四指給切斷,現在恰好剩下七指時,她來了興趣。
徐氏悄俏找人要來這後生的生辰八字,發現兩人相差11歲,而相士看完兩人八字,隻說,這普天之下怕只有這男人能降住她的命格。
至此以後,徐氏春心萌動,對姬二很是上心。
雖然姬二不論在任何方面都遠遜於他之前的男人們,與這些死鬼相比,姬二起碼是個活的……
徐氏知道也許這輩子只能嫁給這個男人了。
她不僅從未嫌棄他的職業,反而借故噓寒問暖,剛出爐的酥餅也常常親自送到他的家中。
這仇人眼裡出狗屎,情人眼中出西施,原本相貌平平的姬二,徐氏卻越看越喜歡。
起先姬二以為是芩花看上了自己,而讓他母親前來探看,後來越發覺得不對勁,這準“丈母娘”眼神有些不對,為何總是眉目傳情,暗送秋波。
直到一日,姬二回到家裡,見王老漢和徐氏相談甚歡,徐氏看見姬二反倒是羞得半頰緋紅。
王老漢對姬二說:“你小子有福氣啊!老漢我給你說了一門親事,保管你滿意。”
徐氏聽到這裡,低著頭轉身到了門外站著,屋內隻留下親如父子的兩人。
“這徐氏啊,雖然年長你幾歲,但是要樣貌有樣貌,要品行有品行。家裡有個酥餅小店,這你也是知道的,生日紅火得很。你真要是嫁過去……呃!真要是把她娶過來,你小子佔了大便宜,積了大德。你泉下爹媽也得為了你感到高興。”
姬二一聽王老漢居然想把徐氏說給自己,整個腦袋嗡嗡直響,壓低聲音,生怕門外的徐氏聽見:“什麽叫差了幾歲?不止十歲吧?她都多大了?”
“誒!你看看你,你今年實24,虛25,晃26,毛27,望28,眼看著就30歲的人了,你和這徐氏也就差了六、七歲而已啊!常言道女大三抱金磚,你這一下就抱了兩塊金磚,你還不佔便宜嗎?”
姬二口算不好,只是覺得手指頭不夠用,明明自己才24歲,在王老漢嘴裡快奔進而立之年了。
暗忖,王叔這算術怕是跟放高利貸學的吧!幸好他沒有去放高利貸,不然人家問他借鬥米,他得讓人家賣房才能還得起。
“王叔,你這算帳真是有一手,明明我們二人差了十多歲,徐氏都可以當我媽了。”
“這孩子,怎麽還介意這麽個小事?你該知道的,當初你爹給你說了一個童養媳,比你也大十一歲,你爹若還在世,你的媳婦本就比你大十一歲。說來也有意思,雖然你家敗落了,現如今兜兜轉轉又繞回來,這媳婦還是大你十一歲,這就是你的命,就要娶個大媳婦。”
“大確實是大。可她年紀也大,而且她……可她還……”
“你別可是了!你娶了她,安心在店裡做酥餅,好好過你的日子,總比收夜香強,難道這苦日子還沒有吃夠嗎?”
“我也可以娶芩花啊!她女兒就不錯……”姬二心裡還是覺得芩花不錯,而且娶了芩花,入贅也行。
王老漢,眨巴眨巴眼睛,咂摸著姬二話裡的味道,微眯著眼睛說:“你小子有點無恥啊!你還想老少………”
姬二趕忙否認,雖然他也曾經想過,這總不能把心裡話說出來吧!
“可她……她嫁了幾次,都克夫啊!”姬二稍稍有些動搖,他也知道“年少不知富婆好,錯把少女當做寶,年少不知軟飯香,錯把青春倒插秧”的道理,但這年紀確實懸殊,他內心反抗得依然激烈。
“你別信這些鬼神之說,之前不是還說你天生六指,生不如死嗎?你現在不也好好的?而且這相士看了你們二人的命格,天造地設的一對。她雖克別人,但命裡反而還旺你,你說巧不巧?這就是唱詞裡說的——天作之合。”
王老漢也是玩雙標的一把好手。
王老漢講事實擺道理,說了半天,姬二還是不肯答應,急得王老漢都想親自下場,反倒是徐氏勸說王老漢,緩緩圖之……
這以後姬二看見徐氏,反倒先是紅了臉。
雖然暫時沒有成,徐氏不急不惱,猶如思春的少女還是常常來看望姬二。
紅日高懸,時至正午。
徐氏在院門外就聽見,王老漢問姬二:“今日怎麽又沒有去收夜香?一大早,你跑什麽地方去了?”
“去了趟文忠廟。”
“文忠廟?文忠廟?這文忠廟求姻緣還是問前程?”
“既沒有問姻緣更沒有問前程, 什麽也沒有問,就是去轉轉。”
“嗯!也對!你也該去這廟裡轉轉,你太需要神佛庇佑。對了!為何不去清虛觀,你求個護身符也好。不對!護身符都不管用,你得求個保命符才行。”
王老漢覺得,這姬二肯定流年犯太歲,三天兩頭都受傷,照這樣下去,保住小命就不錯了。
姬二沒有搭話,低頭收拾院內的馬桶,不停地向門口張望,似乎在等什麽人。
“昨日,你不是說李神醫給你了藥丸嗎?可按時服用?”
“快別提他了,昨天吃了他的藥,我的肝疼得直流汗……”
王老漢生平還第一次聽說肝髒能流汗的,他正要開口,徐氏進了門關切地問道:“二郎這是怎麽了?額頭有傷,怎麽臉也是腫的?吃的是什麽藥?”
姬二望向院門,只見徐氏倚門而立,配得上“風姿綽約”這四個字,雖然將近不惑,但歲月待她不薄,沒有留下太多的時光的痕跡。
有人喜歡清瘦的小雛菊,就有人喜歡怒放的大牡丹,審美這東西最沒有道理可講,正所謂各花入各眼。
放著這正值盛放的窈窕禦姐不要,姬二就喜歡芩花這含苞待放的鄰家小妹,本也無可厚非。
姬二看見這徐氏眼中的焦急和擔憂,更是看到她內心有一團熱烈的火,心裡只是納悶:她怎麽就看上我了呢?三天兩頭的來,是吃定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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