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封臉上一紅，起身就要發作，但想起蘇老前輩就在旁邊，便只能強忍著怒意，重新坐了回去。

　　“我倒要看看，你能下出什麽絕世好棋來。”錢封冷笑，抱著膀子冷眼看著徐樂。

　　徐樂的猶豫，落在錢封眼裡，完全就是一個新手的模樣。

　　毫不誇張的說，與這樣的新手對弈，他閉著眼睛都能下贏。

　　“有了。”

　　忽然，徐樂眼睛一亮，看著面前的棋盤，落下了第一子。

　　啪！

　　棋子與棋盤碰撞的聲音清晰的傳入眾人耳中。

　　待看清楚徐樂黑子所落的位置後，所有人都是為之一愣，面面相覷，默然無語。

　　“天元！”

　　沒錯，徐樂的黑子所落的地方，正是整個棋盤的最中心，天元。

　　錢封眉頭一皺，抬起頭冷冷的道:“你會不會下棋?落子天元?我給你一個悔棋的機會，你可以重新開始一次。”

　　圍棋中，素來有金角銀邊草肚皮的說法，第一手就下在天元上，相當於自廢一子。

　　這樣的人，不是棋力極為高深之輩，就是狂妄自大的新手，或者完全不會下棋的外行。

　　很顯然，在錢封眼中，徐樂屬於後者。

　　在二樓觀看的人都是百川棋社的精英，此刻眾人面對這樣一手棋，無不交頭接耳，有人搖頭輕歎，有人露出不屑，也有人深思不語。

　　蘇子義眼眸一動，這一瞬間，他似乎回到了年輕的時候，回到了那個他意氣風發，與二十位棋道高手聯手挑戰棋王林為誠的那個下午。

　　當日，林為誠面對每一個挑戰者，所下的第一手正是天元，給他們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終生難忘。

　　“天元椅勢法……”蘇子義喃喃自語。

　　“師傅，您說什麽?”一旁手執筆墨，負責抄棋的弟子聞言，詫異的看向他。

　　蘇子義搖搖頭，不再說話，目光再度投向了徐樂。

　　所謂天元椅勢法，它還有一個名字，叫做天地大同，乃是當年的棋聖所創之式，其勢如煌煌大日，堂堂正正，乃王道之棋。

　　據說棋聖創出此法之後，以棋子擊碎虛空，逍遙而去。

　　“不用了。”徐樂搖搖頭，淡淡笑道:“我就這樣下。”

　　“好，這可是你自找的。”

　　見徐樂固執己見，錢封冷笑一聲，拈起一顆白子，啪的一聲，落在了左下角的位置。

　　他所用的，乃是百川歸海。

　　這是蘇子義的成名絕技，也是這百川棋社的名字由來。

　　當著蘇子義的面用出百川歸海，錢封的算盤打得很響。

　　一來，可以博得蘇子義這位棋壇名宿的好感。而來，在百川棋社用百川歸海的擊敗戒色，他的名氣可以傳的更遠。

　　蘇子義人老成精，豈能看不出錢封的打算?

　　只是，他淡淡的瞥了一眼錢封，神色並無任何變化。

　　“黑棋為戒色，白棋為錢封，黑棋第一手……”

　　百川棋社外，無數人聚集在那巨大的棋盤前，仰頭眼巴巴的看著，懂棋的是想欣賞精彩對弈，不懂棋的則單純來看個熱鬧。

　　報幕人看著棋抄上，黑棋的第一手，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你倒是快說呀，黑棋第一手是什麽?”

　　“磨磨唧唧的，難道那戒色根本不會下棋，完全是亂下的?”

　　“八成是如此了。”

　　下方的人群催促起來，報幕人回過神，趕緊擦了擦額上的汗水，舉起一顆巨大的黑子，啪的一聲，落在了棋盤的最中間。

　　“黑棋第一手，天元！”

　　哄！

　　話音方落，台下的人群頓時嘩然。

　　懂棋的人看到那黑子所在位置，無不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天元?這是什麽意思?”

　　“這戒色，有點東西，他要麽是高手，要麽就是根本不懂得下棋。”

　　“落子天元，好大的氣魄，好囂張的態度，等著吧，錢封一定會給他一個教訓的！”

　　眾人議論紛紛，經過一些會下棋的人科普，大部分人都明白了，落子天元，相當於自廢一子。

　　“這戒色到底是真有本事，還是單純的狂妄自大?”

　　酒樓裡，巧兒低著頭，乖乖的站在李嫣然身後，淚眼汪汪，很顯然，方才是哭過一場。

　　聽到外面傳來的議論聲，李嫣然抿了一口茶水，喃喃自語道:“敢於落子天元，徐公子莫非連棋道也有造詣?”

　　“那戒色實在太囂張了，這是在打錢封的臉啊。”

　　“諸位，永樂賭坊在開盤，賭戒色與錢封棋局的輸贏，戒色贏了一賠十，錢封贏了一賠一，和棋一賠一百。想賺錢的快去啊！”

　　“什麽?還有這種好事?走走走，我押十兩銀子買錢封贏。”

　　“一幫窮鬼，老子出一百兩銀子買他們和棋，贏了就是一萬兩！”

　　“我靠，大哥高！”

　　“大哥硬！”

　　酒樓中頃刻間走了一大半人，顯然都是去永樂賭坊的。

　　“巧兒?”李嫣然顏色微動，忽然開口，輕聲的道。

　　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巧兒小臉微白，楚楚可憐的道:“小姐……你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李嫣然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噗嗤一笑，搖頭無奈一歎:“傻丫頭，方才只是我一時氣話，我怎麽會趕你走呢?”

　　“真的?”巧兒眼睛一亮。

　　“自然是真的。”李嫣然點點頭。

　　巧兒頓時破涕為笑。

　　“小姐，你方才叫我做什麽?”巧兒看著自家小姐，心情再度變好了起來。

　　小丫頭的臉，說變就變。

　　李嫣然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遞給巧兒道:“拿著這些銀子， 去永樂賭坊，全部買徐公子贏。”

　　“啊?這……小姐，這也太多了吧，萬一輸了。”巧兒滿臉驚愕，她粗略一數，發現竟不下五千兩。

　　“沒事的。”

　　李嫣然搖搖頭，笑道:“我相信徐公子，若是咱們贏了，這些銀子裡，有一千兩算你的，快去吧。”

　　“那……好吧。”

　　見自家小姐如此固執，巧兒也不好再說什麽，將這一疊銀子塞進懷裡，轉身出了酒樓。

　　李嫣然看著不遠處的百川棋社，此刻，那大棋盤上，黑白分明的棋子已經交錯在了一起，廝殺成一團，難分難解。

　　“百川歸海對決天地大同，有意思，真有意思，好久沒有見到這麽精彩的對弈了。”

　　另外一座酒樓的一間廂房裡，一行三人坐在一起飲酒，三人同時看著樓下的百川棋社，其中一人撫掌大笑，面色微紅。

　　如果徐樂在這裡，肯定會認出來，這三人裡其中一人，正是他曾見過的江南道鎮魔司鎮撫使，寇懷。

　　寇懷在此，其他三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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