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老盯著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淡淡道:“長得挺漂亮的，卻一臉的假笑，一點都不真誠，想來一定沒好事！”

秋雅笑容一僵，但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語氣誠懇道:“范老不喜歡，那我就不笑了。”

“哼，曲意逢迎。”范老仍沒好臉色，板著臉道，“說吧，找我是很沒事?”

“其實是關於請貴樂隊來錄製伴奏……”

秋雅的話剛說了一半，范老就毫不客氣的打斷她:“你就是賈經理提到的那個流行歌手公司的吧?該說的話我已經和賈經理說過了，不行，不會，也不可能，別做夢了！麻煩讓讓，別耽誤我們樂團的排練。”

范老從座位上起身，經過秋雅身旁頭也不回地朝舞台走去。

“……”秋雅愣了好一會兒，果然和賈經理說的一樣，這老頭還真不好溝通！

人家連話都不想跟自己說，白白浪費了自己想好的一番說辭。

秋雅遲疑了片刻，才抬腳跟了上去，不管怎麽說自己也才剛來一會兒，不能這麽輕易放棄。

范老見她跟過來，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完全無視她的存在，自顧自的和樂團成員討論。

秋雅也沒有去打擾范老，而是在旁邊走走看看，偶爾和樂團成員聊上幾句。

盡管她在范老面前吃癟不受待見，可是憑借著樣貌氣質和音樂藝術上的見識談吐，很輕松的就贏得了不少樂團成員的好感。

經過一番了解之後，秋雅也摸清了情況，樂團成員其實對流行歌手並沒有偏見，畢竟都最大也就四十歲，放在二十年前也都迷戀過港台明星歐美歌手的小年輕。

愛樂樂團上上下下唯一的困難點就只有范老一個人，只要搞定了范老一切就都沒問題了。

秋雅經過觀察，最終做了一個冒險的決定，對方對藝術要求很高，那乾脆讓藝術來對話吧。於是她趁著范老不注意將《最初的夢想》歌譜塞進了對方的文件夾，只要一翻開就能看到。

既然語言無法說服，那就用音樂來決定吧。

《最初的夢想》是一首詞曲編皆一流的好歌，或許范老看了之後就會改變自己的態度。

做完自己能做的一切，秋雅在前排靠近過道的座位上坐了下來，慢慢等范老發現那份驚喜。

作為國內資深音樂教授，范老的音樂造詣毋庸置疑，在那個純粹的年代能被圈內一致認可的沒有一個是沽名釣譽。

和樂團裡的各個樂器組都講了一遍演奏注意事項後，范老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隨手拿起文件夾翻開，打算再看看樂譜。

這次排練的交響樂是大名鼎鼎的古典音樂樂章，國內外的簇擁粉絲很多，怎麽重視都不為過。

別說演砸了，就是演出得不夠完美，也是會影響愛樂樂團的名聲。

可當他翻開之後第一眼看去卻愣住了，隨即臉上露出惱怒之色，重重哼了一聲，抬手就要去將那份不是自己的歌譜給撕掉！

“哼，真是無孔不入，無所不用其極！”

正當他的手抓住歌譜紙準備撕掉的時候，目光不經意間瞥見了上邊的歌詞，動作不由一頓。

——如果驕傲沒被現實大海冷冷拍下，又怎會懂得要多努力，才走到的遠方。

“咦，這歌詞……有點意思。”

范老遲疑了一下，松開手，撫平被自己抓皺的紙張，順著第一句歌詞繼續往下看。

——如果夢想不曾墜落懸崖千鈞一發，又怎會曉得執著的人，擁有隱形翅膀……

“……最初的夢想絕對會到達，實現了真的渴望，才能夠算到過了天堂。

”范老越看到後面越是眼神發亮，這個詞讓他心中無限感慨。他不禁又想起了當年初出茅廬的自己遇上了十年動蕩，被發放邊遠山村再教育，無法在音樂上更近一步，只能以知青的身份在小山村裡給村民們拉破舊手風琴唱歌娛樂助興的時光。

經歷過一段時間的低落之後，他還是振作了起來，因為對音樂的夢想和初心從未更改，在這段艱苦的知青歲月裡，他走遍了當地各個村子，探尋當地民歌古調，為後來重回城裡任教研究積累了巨大的寶貴材料。

也正憑借著這份民歌的論文，他很快在重新起航的年代嶄露頭角，不斷獲得學習深造的機會，一步步向上，最終成為了圈子內數一數二的著名音樂教授。

“最初的夢想，最初的夢想啊……好名字，好歌詞，就不知道曲怎麽樣。”范老平複了心中因回憶往事而有些翻湧的心緒，又從頭到尾合著拍看了一遍歌譜。

正當范老翻看歌譜的時候，側後方的秋雅也緊張的盯著范老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禱著。

看完一首歌應該用不了多少時間，可是她等到樂團開始排練，也沒有見范老有起身的意思。

難道，范老沒看到自己放進去的歌譜?還是說根本就沒當一回事，歌曲沒能打動他?

整個樂團的排練過程中，秋雅根本沒有心思去聽去欣賞，而是反覆猜測范老可能的反應。

一個多小時後，樂團的排練總算結束了，舞台上的成員們開始收拾樂器和東西。

秋雅猶豫了片刻，才決定去找范老談談，正好以落下的歌譜為借口，雖然聽上去有些拙劣但也還算無傷大雅。

不過還沒等她有所行動，就看到范老居然主動朝自己的方向走了過來。

秋雅扭頭看了看身前身後，除了自己沒有別人，這才確定范老確實是朝自己來的。

范老走到她面前微微一停頓，面無表情道:“跟我出來，我有話要說。”

說完也不理會她答不答應，徑直往音樂廳二樓走去。

秋雅又驚又喜，難道放置的歌譜有戲了?來不及多想，趕緊邁開腳步跟了上去。

兩人來到二樓的露天陽台，外邊視野開闊，可以看到大片的綠地和遠處的球場、教學樓。

魔都音樂學院的環境還是不錯的，畢竟搞音樂藝術的對環境的要求比理工科高多了。

范老站在護欄前眺望遠處景色，秋雅來到他身旁，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主動開口:“范老您找我有事?”

范老瞥了她一眼，從文件夾裡抽出《最初的夢想》歌譜，拍了拍:“是你放進來的吧?”

“是的，我只是希望范老您能看一看，不要因為某些原因錯失了一首好歌。”秋雅點頭道。

“你倒是承認的爽快，哼，這種小把戲我見得多了。”范老扭過頭繼續眺望遠處，“你雖然做事的方法讓人討厭，但還有點眼光，這首歌確實還行，詞曲都非常不錯，就是編曲有點小瑕疵，不夠大氣，配不上詞曲。”

“呃……范老您的意思是?”秋雅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都是李路修創作的，還有什麽配不配的上之說?

“想要讓我同意愛樂樂團伴奏也不是不行，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這首歌的編曲我來重做。”

哈?秋雅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著名音樂教授范老要為這首歌親自編曲?您之前不是看不起流行歌手嗎?

“不同意就算了！”范老一副不是老子求你，是你們求老子的清高模樣。

“同意，當然同意！有范老親自編曲，那真是我們的榮幸！”秋雅面露驚喜，立刻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