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人的痛苦結束了,而活著的人則帶著傷痕累累的身體繼續前進。
“呼哧...呼哧”李劍詩費力的喘著粗氣,嬌軀微微顫抖,“幫我一下。”李劍詩望向王尚,故作平靜道,她本不就是擅長戰鬥的類型,剛才的戰鬥如果加班人在堅持的久一點,恐怕站在這裡的就不是她了,現在她只能勉力支撐,連收劍回鞘的能力都沒有。
“家庭啊.....”
王尚沒有動,她沉默的看著那個人,那個想要爭取什麽卻又陷入悲愴氣氛中的那個身影...........
“數千年來源石已經成為這個世界的命脈,它誕生了利益,力量,痛苦,仇恨.........”李劍詩靜靜地對著王尚說道:“它誕生了無數的悲劇,加班人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朵浪花,這是一個詛咒,無數試圖從詛咒中逃脫的人,最終都沒有成功。”
“你並非救世主,這不是你的錯,就算沒有你我,他依然會死在這。還有,如果你不想死的的話,最好聽我指揮,否則連你我也要死在這了。”
“!!!”
監獄廣場安靜的可怕,一陣涼風吹過,豆大的汗滴從王尚的額頭劃過,“為什麽剛才那麽大的聲響,卻沒有人來.....唐明,鹿山難道.....”
一陣破空聲襲來,回應了王尚的猜想。
轉瞬間,槍出如龍,清冷的寒光點燃了漫天夜色。
那在槍尖綻放的耀眼,足以讓星辰在這一瞬間黯然失色。
王尚淡然以對,隻得看著那到銀光越來越近,在《五輪書》本能的預警下,他沒有選擇閃避,反倒沉腰坐胯,擺出了架勢,左手握拳,似搬似攔,盡是要硬接下這一槍。
槍芒在刺向王尚面龐時停住了,霎時間,風仿佛停止了流動,而十字槍的槍尖穩穩的停在他的面前。
“你?不怕死?”清秀的和尚背著一個染血的匣子饒有興趣的望著眼前的少年,東西已經拿到手了,雖然花了些功夫,看著王尚淡漠的雙眸,不知為何他有一種想和他談談的想法,他不介意再花些時間。
在寶藏院看來解決王尚不過幾個呼吸之間,他不介意和這個小老鼠聊一聊。
“如果死在這一槍下倒也不錯。”有種莫名的情緒在王尚心間醞釀,在他看來,他本就是已死之人,而他不過是多活了十年罷了,加班人死前的舉動喚醒了一段他一直不願回想的往事。
十多年的東躲西藏,在刻意的淡忘下,他對過去的自己已經模糊不已。
在夢中依稀的記得過去的自己並非如此。
當過去與現在相重合,走馬燈似的回憶映出他支離破碎的過去,以及他未曾見過的未來。
每當王尚被異樣的情緒所支配,當他想要做些什麽的時候,他的身體總會以與其迥異,截然不同的方式所實現,那是人格破碎,分裂的人格所泄露出的氣息,驕盛的回憶逐漸彌合。
王尚冷冷地看著這個人。
“哼....”
不等寶藏院開口,王尚直接打斷,他滿腔怒火終於從胸膛中燒出,聲音一下冷得像是刀鋒寒光閃爍。所有人都是一愣,不明白為什麽王尚的態度為何會忽然轉變,但少年怒喝道:“不要以為我不清楚你們的來歷——”
“自從足利第十代征夷大將軍以來,東瀛日益衰落,黑暗中的光明有若在混沌之中上下沉浮——晦澀而昏暗、時機好像一縱即逝。十年,你們抓住一切反敗為勝的機會,
像是賭徒一樣投入一切棋子,整個計劃精密、無情、看起來似乎符合邏輯,然而這一切無非是為了掀翻權傾朝野的豐臣氏。你們瞞天過海,不讓世人以為德川家康那個渾渾噩噩的老東西只是想要保住最後的一切。你們的助力還有誰,武田嗎?” 王尚的話像是一柄柄利劍刺入寶藏院義順的心中,年輕的僧人的臉色一時變得雪白。一時之間竟下意識地忘記了呼吸,隻來得及猜測這個年輕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王尚已經點明了他們一切計劃的梗概,他們相信這是一次神聖的孤注一擲的行動。一切的犧牲都是值得的,必要時甚至可以為之付出自己的生命,政治交鋒已經變成了一種狂熱的信仰。就像是王尚所說的,機會只有一個,只要抓住,期待反敗為勝的一刹那,黎明的曙光必將掃平一切黑暗。
這個傳奇的故事就有了一個傳奇的結局。可是他們並沒有想過這個計劃會落入一個陌生的年輕人眼中,甚至一絲一毫都不曾落下,這個計劃最早在十年之前定下,一些細節甚至連後續的參加者都不明真相。那麽眼前這個化名王尚的年輕人——
他究竟是誰?
他有什麽企圖?
但王尚越說越怒,他站直了身體像是一柄刀鋒,聲音冷冽有如凜冬之嚴寒:“——你們以為你們可以代表背後那個皇室的正義,你們的劍為了這個國家的未來而戰!可惜,你們的愚蠢讓你們看不清一個事實,假設你們失敗了,你們還能心安理得地差遣他人去送死麽?”
我記得,在東瀛最光輝的年代。東瀛的武士們手持號角與飄揚的燕尾旗——當號角吹響,帝國之刃一往無前。我記得,戰場上是一片旗幟的海洋,上面繡著皇家的十六瓣八重表菊紋,上杉的竹雀紋,北條的北條鱗紋,雜合的三足烏,真田的六文錢,佐竹的日丸善。我記得那個時代的貴族們,還謹守著他們的誓言——”王尚笑了下:“還記得那個誓言嗎?”
所有人都是一愣。
“不記得了?”王尚眼中全是譏屑之色:“沒關系,我可以念給你們聽。”
“我在此劍之下立下聖賢的誓言!我立誓帶領我的子民——帶領他們遠離紛爭與殺戮,遠離帝國貴族的傲慢與貪婪;我立誓為了不再重複這歷史冷血的錯誤,我必將讓這個新生國家的貴族們謹遵武士的精神——公正而嚴明,正直而英勇,仁慈而寬厚,我立下這誓言,並以畢生之余力來遵守它!”
王尚鏗鏘有力地讀出這段話來,然後看著一時失語的義順。
“還記得是誰立下的這個誓言嗎?”他輕聲問。
遠在東瀛通過義順監控這一幕的武家貴族互相看了一眼,面上竟微微有些發燙,他們當然知道,他們怎麽會不知道。他們不過是忘記了而已。
“是的,”王尚點點頭:“這就是你們所有信念的來源,東瀛貴族精神的根本,你們的先王與賢明仁慈的君主,王國的第一代君王神武天皇在明神切下立下的誓言。你還記得他說過什麽嗎?若有朝一日,東瀛貴族們遺忘了他們的職責,那麽這柄劍從那裡來、就回到那裡去,不再庇佑這個國家。”
“你們還記得嗎?”
“你們不記得了吧——”
“那太可惜了。”
王尚輕歎,他的目光投向月光中。
午夜的月光穿透林地之間,這一刻,鎮撫司的監獄中竟第一次顯得如此的安詳寧和——
年輕人的話音久久縈繞。
每一個人都作聲不得,他的話切入了每一個心中最深處要害,讓他們忍不住低下頭去思考: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否真的如自己所說,那麽冠冕堂皇。即使是寶藏院這樣心志堅定之輩,也忍不住產生了一瞬間的動搖——是啊,那個光輝的年代,不正是東瀛的立國之本麽?但他們馬上穩固了自己的信心,冷靜下來。
“先王的理想雖然崇高,可今日時局已然不同,”在東瀛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微微一歎:“說到底,我們還是不能因為一個可能性,就放棄應該作的事——”
“理想不能改變現實。”寶藏院冷冷地答道。
“所以你們就以同樣的傲慢與冷漠去應對另一群傲慢與冷漠的貴族們,但事實上,你們並沒有什麽不同。”王尚以同樣冰冷的口氣回擊道:“這樣的你們,無論是皇室也好、貴族也好,都無法真正為東瀛帶來改變,因此你們的失敗是注定的。”
“你們戰勝了對手,你們能戰勝天魔麽?”
“廢話少說!”
寶藏院幾乎是發出磨牙齒一樣的聲音:“一個四分五裂的統治怎麽能夠抵禦外敵,何況這與你也沒什麽關系。”
王尚正準備講話。然而忽然之間他感到一絲震顫從心底最深處傳來,一個寬和的心靈進入了他的思想,那一刻仿佛黑暗中產生了一道最為明亮的光,而在這光中一扇大門打開了——
他仿佛穿過這扇門,看到上總禦曹司源義朝與平大相國平清盛左右佇立,他們以生前人類的形象向他點頭微笑,眼中滿是鼓勵與認同。
但這個幻覺隻存在了最為短暫的一瞬間立刻消散,王尚也終於清醒過來找到了那一絲震顫的源頭。寶藏院所背劍匣炸裂開來,裡面的東西爆發耀眼光芒朝王尚飛去,王尚下意識地伸手去按,想要阻擋,可晚了一點,他感到那東西擁有了生命似地在自己手中嗡嗡作響,然後一刹那——整個神都丘陵上空的雲層分開了。
這一天。
從靜謐森林至瓦爾登湖,從哈布斯堡到夏爾羅塔,甚至遠至布拉格斯,居住在這一地區的每一個人見證這一奇跡:湛藍的天空之上、白金色的雲層以東方某一點為中心——一瞬間,像是平靜的水池中投入了一顆石子——一層層分開了,向四周呈現放射狀同心圓的方式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蕩空了最後一絲雲影之後,湛藍的天空就像是純淨的藍寶石一樣透著瑰麗的淺紫色,一塵不染;鄉間的居民,行走在城鎮之間記錄的書記官,甚至驚動了教廷議會的紅衣主教們。遠在的死亡之海的弗萊堡巫師也在拉德羅記錄到了這一異像——須彌山的僧侶們傾巢而出,黑塔的煉金術師呆滯之下失手打落了自己手中的試管——***的朝聖者們忍不住跪下虔心虔意地向上蒼祈禱。
每一個人都抬起頭,看著東方那真空一樣的圓形天空,但只有少數人,才明白那裡真正發生了什麽。
神器反應——
林地之間的光線好像一下子變得明亮起來,陰翳一掃而空,王尚,李劍詩與面色劇變的寶藏院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看著天空。白金色的雲卷一層層散開之後,剩下那美得驚心動魄的紫藍色天幕之上,是一層層類似於齒輪一樣的壯觀而美麗的花紋,每一圈,直徑都要以近十萬千米來計算——這就是世界與魔力的法則的結界,也是現實世界的疆界之所在。
無論凡人從那一個角度來觀賞這個龐大而精密的結界,都會從心底感到一種近乎絕望的渺小,以及發自內心的壯觀的瑰麗。
一隻手緊緊抓住仿佛要掙脫一樣的劍刃,王尚忍不住抬頭看向天空。
結界美麗的邊緣正在蒼藍的天空背景之下一層層滑動,每一次滑動圓弧的軌跡都掃過數百公裡的天空;然而這代表法則的曲線與直線某一部分正在重新切合,當齒輪一層層切合,並將其中一個中心對準這一地區時——
森林靜了一瞬間。
一切的風都停了下來。
這一刻他感到汗毛直立。
他心中那種共振的震顫感這一刻終於達到了頂峰。
天空中的圓形真空領域的中心產生了一絲震蕩,但這震蕩擴散向四面八方時,一道白色光柱從天而降,遠在德羅拉的魔法師十二領袖之一的威廉.奧蘭多一隻手握著自己的魔法羽毛筆,筆尖佇立在寫滿了咒文的羊皮紙上久久不動,乃至於墨水都浸透了昂貴的小羊羔皮,在上面形成一個不大不小的黑點。
然後這位長者只是渾然不覺地盯著銀色的柵格欄拱窗之外。
海天一線之間。
一道銀色光柱筆直佇立。
“這……這是……明神切……”
……
一道光柱衝透雲霄,它在穿過現實的疆界的邊際時發生曲折,然後又垂直落向炎漢帝國的另一個方向——這兩道光柱在這一天夜晚的黑夜中,交相輝映,照亮半個世界。
這一刻,每一個人都失去了語言的能力。
但王尚卻只是一陣陣的想死,巨大的異象讓王尚恢復到了“正常”狀態,在他看來他不過是偶爾義正言辭地裝個逼而已,沒想到就陰差陽錯地搞出這麽大的動靜。
然而天地異像也是一閃而過,光柱持續了大約三到五秒鍾,隨後漸漸減弱;王尚一隻手按住的明神切漸漸停止了掙扎,最後完全消停下去,同時他感到自己心中留下一個記號,仿佛冥冥之中可以感到一個方位。他知道這說明他與明神切之間已經產生了感應,神器是具備這樣的能力的。
當然,這種聯系既有好處也有壞處——
好處嘛,自然是傳說之中的神劍。
壞處嘛,王尚看看對面目光叵測看著自己的李劍詩、寶藏院兩人……
其實他還不知道,還有遠在東瀛監控這一幕的武家貴族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