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小飯館 ()”

南市所在的省份很特殊，因地理位置原因，不少北方人覺得它是南方，南方人卻認為是北方，時間久了，就連很多本地人都分不清自己是南方人還是北方人。

李複先夫婦的老家在本省最北的城市，工作後分配到南市，從北到南隔著崇山峻嶺，所以性格上既有北方人的豪爽，也不乏南方人的靦腆。

老教授李複先看著是個粗曠的建築設計系“粗人”，心思卻細膩的很;夫人侯琴生就一副溫婉的南方女子模樣，但是性格卻大大咧咧，沒那麽多講究。

夫妻二人都是很巧妙的融合了南北的特色。

作為不擅廚藝的人，侯琴這次購買的食材也是南腔北調，毫無章法。

基本上菜市場走一圈，看到什麽就買什麽了。

反正她想好了不下廚，應付老頭子而已，買來的東西就為裝裝樣子。

老教授帶著二人回到家裡時，侯琴攤了滿廚房的食材，正“手忙腳亂”的——擇菜。

她身後的水池裡劈裡啪啦的跳著一尾活魚，活魚旁邊的水盆裡是噗噗噗直吐白沫的大閘蟹，緊鄰著的那盆有蜆子、蟶子、花蛤等一堆貝類小海鮮。

地上還堆放著不少沒來得及打開的肉和菜。

侯琴上樓之前早和隔壁單元的好友說好了，等到他們一家出去吃飯，就讓好友過來把這些活物給拿走。

老頭子心細，又極其在乎這位久違的得意門生，所以即便是做樣子，也要做得特別逼真。

因為忙著“做飯”，侯琴連李複先等人進門的聲音都沒聽到，直到李複先過來廚房喊她，她才“手忙腳亂”的出來與他們打招呼。

“師母好。”李牧遙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

“師母您好。”唐沁也笑語盈盈的叫道。

“你們來啦?路上很辛苦吧！”侯琴笑吟吟的看著李牧遙二人，滿臉的不好意思，“你老師說呀，要在家裡好好的招待你們，這不，我在廚房忙著，都沒來得及去車站接你們。”

“師母您客氣了。”李牧遙更加不好意思。

侯琴雖然上了年紀，但一看就是從年輕時起就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高門小姐。李牧遙回來這一趟，不僅勞煩老師親自去接站，還要師母親自下廚，他簡直都不知該如何自處了。

李複先看了一下時間，已經是下午五點半了，廚房裡雖然擺滿了東西，侯琴也是全副武裝，但是爐灶上卻一點熱氣都沒有。

要是按照老伴的做飯速度，想要在家吃上這頓晚飯，起碼得三個小時打底。

侯琴一看老伴皺眉，趕忙扶著腰說道:“老李啊，你看我買到了陽澄湖大閘蟹，你是不知道，為了這幾隻蟹子我足足排了三個小時的隊呢。”

果然老李的表情直接變了，他板著一張臉道:“你怎麽能站那麽久呢?醫生的話你是從來不放在心上！”

說著趕忙向李牧遙二人解釋，“你師母啊，年前下樓時傷了腰，最不能久站了，這樣，我們出去找個館子好了，等我定個包間。”

“可是菜都買好了呀，”侯琴假意阻攔道，“這麽新鮮的大閘蟹，不做可惜了！”

“大閘蟹重要還是你的身體重要?”李複先不由分說，“就這麽定了，你快收拾一下，定個菜館子我們去好了。”

南市的物價極高，李牧遙看到滿廚房的活物，知道買這些東西就已經花了不少錢了。哪裡還好意思叫老師和師母破費，於是說道:“老師，師母，要不我來下廚吧?”

“你是客人你怎麽能……”李複先下意識地推脫，可說了半句就頓住了，

“你說什麽?你下廚?”“李教授，牧遙廚藝很好的，不比外面的飯館差。”唐沁笑著幫腔道。

“……”李複先的神情有點複雜了。

好好的南大高材生，這三年淨研究什麽了?廚藝?做飯?

“老師，我姥爺活著的時候就是開飯館的，我從小在他身邊長大，廚藝是受他影響。”李牧遙明白老師在想什麽，解釋說道，“其實我，從小就會做飯，只是一直沒跟您說過。”

“?”李教授似乎對李牧遙的話有點懷疑，轉頭看向唐沁，不知道怎麽，他倒是挺喜歡聽唐沁說話的。

“是這樣的，”唐沁也跟著解釋道，“我們公司的項目恰好就在他老家的村上，他一邊幫我研究老街改造方案，一邊複原祖上的‘王府菜系’，哪邊都沒有耽誤的。就像您之前教導他的， 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很顯然這種既有深度又有高度的口號確實是李複先這一代人常常拿來引用和教導晚輩的，所以李教授不疑有他，並且對唐沁幾番提起的“老街改造項目”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他笑呵呵的說道:“那既然這樣，我倒是想嘗嘗牧遙的手藝了。老伴兒，我看你也別忙活了，幫我們沏點茶，坐下一起聊一聊！”

侯琴心裡求之不得呢，但表面上還是客氣了一下:“我給牧遙打打下手好不啦?”

李牧遙道:“師母您歇著，我一個人可以的。”

唐沁上前幫忙把侯琴身上的圍裙解下來，乖巧的挽住她的手臂:“師母，您都這麽辛苦了，就別忙啦。我認得一位專治腰傷的老中醫，不如您給我講講您的傷怎麽來的，我看看能不能找他給您配幾副藥。”

“喔喲喲～”這番話說得侯琴心裡熨帖極了，她都要稀罕死這兩個小人了，“小姑娘可真貼心啊，又好看又伶俐的。你幾歲啦，比牧遙小吧?”

唐沁臉上的表情多少有些不自在，悄悄地看了眼李牧遙，咬著下唇沒好意思說自己都三十了，比李牧遙大五歲。

李牧遙挑了下眉，接口道:“師母，她是我高中時的學妹。”

“感情這麽好，一看就是從小的情分呢！”侯琴拉著唐沁往客廳去了，邊走邊道，“我跟你說哦，我和你老師就是……”

等到兩個人走遠，李複先倒是不急著過去了，他拍著李牧遙的肩，將他帶進了廚房。

闊別三年，師徒兩個實在是有太多話要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