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澤盯著她的臉看了幾秒，警惕地眯起眸子。

　片刻後，他沉聲道:“我會好好考慮，但首先你得告訴我，你是怎麽知道我有異能的?”

　何薇抬起下巴朝架子上的那盆小西紅柿示意，“你在向蘇君欣展示異能的時候，被我看見了。”

　李維澤聞言心念一動:何薇隻提到自己，也就是說她可能並不知道蘇君欣也是異能者...

　“你還認識其他異能者?”出於謹慎，他多問了一句。

　“當然，但我不能告訴你。”

　李維澤瞬間提起了心，“我們學校裡也有?”

　何薇翻了個白眼，輕蔑地嗤笑一聲，“你以為異能是誰想要就能擁有的麽?實話和你說吧，我目前在同齡人裡就發現了你是異能者，所以我說我們是一路人，合作是必然的。”

　李維澤聞言悄悄松了口氣，眸光微閃，“如果你保證不傷害蘇君欣，我可以答應你。”

　“既然是交易，我當然可以不動她。”

　很快，兩隻手握在一起。

　“合作愉快。”

　*

　第二天，心理輔導室內。

　“李維澤！李維澤?”

　幾聲呼喚將出神的李維澤喚了回來，他愣愣地看向蘇君欣，“抱歉，我剛剛在想些事。”

　蘇君欣瞥他一眼，“你今天看起來怎麽怪怪的...有心事啊?”

　他垂下眸，搖頭。

　盡管看出他心裡肯定是藏了事，但既然他已經說了沒有，蘇君欣便也不再追問，隻示意他躺進池子裡。

　“脫衣服進去吧，準備好了就叫我。”她轉過身背對他，面朝門口的方向。

　李維澤嗯了一聲，將脫下的校服疊好放在一旁，抬腿跨進容器中。

　“可以了。”

　蘇君欣轉身幫他合上蓋，坐在通風孔處，掌心剛剛凝聚起光團，動作卻突然頓住。

　猶豫一瞬，她還是開口道:“李維澤，我想和你說個事。”

　他的聲音從容器裡頭傳出，有些悶悶的，“嗯，你說吧。”

　她舔了舔下唇，斟酌著措辭，“你應該也看得出來，秦佑對我的態度有些...不太一樣，他這個人的性格比較別扭，對你也一直不算友好。但是呢，你們倆都是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我不希望你們的關系一直這樣僵著...他那邊我是沒法子了，但你了解更多關於末世的內情，也更能理解我的做法，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請你主動和他接觸，不求和他成為朋友，只希望你們不會像現在這樣...就全當是為了我，可以麽?”

　李維澤聞言沉默不語，就在蘇君欣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才終於開口。

　“...你知道秦佑喜歡你，對嗎?”

　聽見這“喜歡”二字，蘇君欣的心尖忽地微顫，指尖也跟著在容器壁上劃出一道細微的摩擦聲。

　她抿抿唇，輕聲答:“我知道。”

　“那我可以把你的對他的偏愛和維護，理解成你對他也有同樣的心思麽?”

　她微愣，下意識蹙眉，“你怎麽會突然問這個?”

　“沒什麽，只是好奇而已。”

　她並不打算隱瞞他，想著反正他早晚得知道，於是實話實說道:“我承認這段時間以來，我的確對秦佑有不少好感，而且因為一些無法說出口的原因，他對於我而言是很特殊的存在。”

　聽李維澤又不說話了，她屈指輕扣容器壁，“李維澤，你願意幫我這一次嗎?”

　李維澤眉心微攏，輕輕眨了下眼，藏好快要溢出眼眶的淚意，低低嗯了一聲，“只要你覺得好，我都可以。”

　聽見他肯定的回答，蘇君欣頓時如釋重負地長籲出氣，展露笑顏，“謝謝你啊，秦佑那邊我也會盡力去勸的，不會讓你太難做...”

　聽著她嘴裡一口一個“秦佑”，李維澤交握在胸前的雙手攥緊得指節泛白，忍不住出聲打斷:“我知道了，我們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蘇君欣被他這突然嚴肅下來的語氣驚了一下，困惑地眨眨眼，不由在心中暗道:半天沒見，李維澤這孩子究竟又遇到了啥，變得這麽暴躁......

　*

　李維澤的第二次異能進階很快便過去，沒有傳出覺醒時那樣大的動靜，也沒有“死亡”驚嚇，過程甚至稱得上是十分順利。

　等他重新穿好衣服後，蘇君欣才捧著早就準備好的小盆栽遞到他面前。

　“剛剛進階後的異能是最充沛的，讓我看看你達到什麽程度了。”

　他頷首，閉上眼睛，輕出一口氣。

　從他掌心中鑽出的光芒比之前更加耀眼了幾分，很快便將盆栽整個籠罩起來，散發出溫和卻堅定的力量。

　片刻後，他睜開眼，綠光也如潮水般散去。

　蘇君欣好奇湊上前，當看清盆栽中的景象時，不由驚喜地低呼一聲:“好漂亮！”

　那盆幾分鍾前還是綠油油的虎刺梅此時已經開滿了小花，深粉色的花瓣爭先恐後地從硬挺的綠葉中冒出頭，小小的一朵朵，可愛又喜人。

　李維澤的指腹蹭過其中一朵，若有所思地沉思片刻，道:“這次我的異能進階，更多改變在於對植物的效用方面，比如這盆虎刺梅，它的觀賞性很高，但本身的汁液有毒性，對人類的癌症有很大的誘發性。經過我的異能改造後，它的毒性被大大削弱，甚至可以忽略不計。”

　“這麽神奇的嗎?”蘇君欣接過它拿在手裡把玩，湊近鼻尖輕嗅，“香味感覺也濃了些，比市面上賣的那些都更好聞。”

　他看著她，眸光幽深，“你喜歡的話就送你了。”

　蘇君欣也沒和他客氣，“行，剛好臥室裡缺點綠色，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啦！”

　兩人處理完這邊的事，很快便各回各班。

　蘇君欣悄悄推開教室後門，見秦佑還趴在課桌上午睡，於是放輕聲音，躡手躡腳地在自己的座位坐下，將那盆虎刺梅擺在桌角。

　沒過多久，午休鈴打響，秦佑也從睡夢中緩緩蘇醒。

　他似乎沒睡飽，眉心還蹙著，微眯著眼，視線掃過來，落在小盆栽上。

　“這是什麽?”嗓音低沉微啞，帶著些不經意的撩人。

　蘇君欣托腮看他，輕笑:“虎刺梅，可愛不?”

　他盯著小盆栽看了片刻，唇角不悅地抿起，“李維澤給你的?”

　她詫異地“啊”了一聲，“你怎麽知道的?”

　秦佑伸手將虎刺梅撈到自己這邊，抬手擺在窗台上，語氣有些冷。

　“你不需要這個。”

　瞧著他這副傲嬌又別扭的模樣，蘇君欣忍俊不禁，伸手戳戳他的側臉，“秦佑，你怎麽連一盆花的醋都吃啊?”

　他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突然轉過頭，張開嘴用牙齒在她的指尖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蘇君欣登時愣住，猛地收回手，“你咬我幹嘛！”

　秦佑壓低眸子看著她，目光裡隱隱帶著些威脅，“你要是不收這盆花，我也就不會吃醋了。”

　“哎你真是......”她無奈地歎口氣，心念一轉，故意道:“之前有個人跟我說，一雙未洗過的手上最多會有80萬個細菌，你剛剛咬我的手，就不怕吃進去我手上的細菌麽?”

　秦佑沒說話，隻坐直了身子，一把拉過她的手。

　蘇君欣下意識要躲，誰知秦佑的力氣大得嚇人，她愣是沒掙開。

　他的手比她的大了兩圈不止，單手便輕輕松松攥住她的兩隻手腕，空著的那隻手從抽屜裡摸出濕紙巾，仔仔細細將她的十根指頭全部擦得乾乾淨淨。

　一被他放開，蘇君欣便趕緊將自己的手收了回來。

　她臉側微燙，摸了摸還殘留著秦佑灼熱體溫的手腕，撇嘴嘀咕:“你怎麽一點都不懂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啊。”

　秦佑轉身抬手，那團被用過的濕紙巾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精準無誤地落進垃圾桶裡。

　他歪頭看著她，一本正經道:“那假如真要以‘男女授受不親’為標椎，你也不該和李維澤走得這麽近。”

　蘇君欣一噎，說不過他便假裝沒聽見，轉過頭自顧自開始預習下節課的內容。

　秦佑安靜了一會兒，沒等太久便又湊了上來，手臂緊緊挨著她的。

　“君欣。”

　“幹嘛?”

　“我們認識多久了?”

　她聞言微頓，想了想，“差不多快一個月了吧，你問這個幹什麽?”

　秦佑的聲音壓得很低:“自從我正式認識你，就送給過你不少東西，傷藥、巧克力、小青蛙、風信子...可你連一次禮物都沒送給過我。”

　蘇君欣眨眨眼，“等等，你什麽時候給過我小青蛙了?”

　他朝她的抽屜裡示意，“你自己看。”

　她低頭看去，果然見自己抽屜的桌肚裡立著隻紙折的綠色小青蛙，腦袋上還畫著對大大的黑眼睛。

　她微愣，無可奈何地道:“秦佑，你這算不算是強行送禮物啊。”

　“強行送也是送啊，”他的聲音裡帶上幾分笑意，“那你呢，你打算給我還什麽禮?”

　她將小青蛙托在掌心裡把玩，抿唇沉思片刻後道:“既然是禮物，那當然要保密咯。對了秦佑，你的生日是什麽時候?”

　“1月11日。”

　“一月初啊，那就是摩羯座。”蘇君欣扭頭上下打量他，“都說摩羯座象征著冬天開始，是天使與惡魔兼並融合的星座...這句話對你倒是挺適用的。”

　秦佑聞言挑起眉梢，“是麽，你還知道摩羯座的什麽特質?”

　“嗯......”她似乎想到了什麽，緩緩勾起唇，露出意味不明的壞笑，“摩羯座的男生最擅長偽裝自己，追求女生很主動，但都不會太長。”

　他輕笑一聲，接著她的話道:“摩羯座不容易動心，可一旦真的動了心，他就會盡力做到自己的最好。同時他也有些固執，不達目的不罷休，所以只要是被他盯上的獵物，不可能有機會逃掉。”

　蘇君欣聽完這話後卻忽然危險地眯起眸子，“秦佑，你在把誰比作獵物?”

　秦佑退開一些，無辜地眨眨眼，裝傻道:“沒有誰啊，我只是隨便比喻一下而已。”

　她輕哼一聲，“最好是這樣，女孩子可不是能用‘獵物’這個詞來形容的。”

　“知道知道，是我剛才措辭不當了，抱歉。”見蘇君欣似乎有些不悅，秦佑心中下意識一緊，忙放柔了聲音道歉。

　他從口袋裡摸出顆糖放在她面前，“君欣，你別生氣，我絕對不是故意的。”

　蘇君欣倒也沒真生他的氣，剝開糖紙將乳白色的奶糖推入嘴裡，輕輕嗯了聲，“下次注意。”

　秦佑這才松了口氣，想到什麽，又謹慎地問:“那你還會送我禮物的，對吧?”

　看他的態度突然變得這麽小心翼翼的，蘇君欣又忍不住有些內疚，心道:剛才自己是不是太凶了?秦佑他心思敏感，要不要哄一哄?

　想到此，她抬手揉了把他的頭髮，“放心吧，答應了你的，我什麽時候食言過?”

　他垂下頭任由她動作，漆黑的眸底劃過一抹笑意。

　*

　第二天又是周五，上過一周課後的學生們都處在即將迎來雙休日的興奮狀態中。

　上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剛打響，秦佑便被薑如是叫了出去，蘇君欣便主動提出自己去拿兩人的午飯。

　之前一直都是秦佑下課後去拿午飯，這還是她第一次做這件事。

　剛走到教學樓門口，蘇君欣一眼便看見了那輛眼熟的黑色轎車。

　車門邊站著個身穿黑西裝的中年男人，他手裡提著保溫盒，見到蘇君欣後一愣，表情瞬間變得微妙起來，目光緊緊盯住她的臉。

　蘇君欣心裡有些困惑，但還是先禮貌地打了聲招呼，“您是秦佑家的管家陳叔吧，我是他的同桌蘇君欣，今天的午飯交給我就行。”

　陳叔聞言回過神來，並未說話，而是直接將保溫盒交到她手中，彎腰朝她鞠了一躬，很快便上了車。

　轎車緩緩啟動， 蘇君欣有些懵地站在原地，暗忖了句陳叔的舉動看起來怎麽這麽奇怪，不過也並未太在意。

　然而她剛準備轉身，動作卻猛地停住。

　視線一轉，落在轎車後車窗上。

　車窗貼了防偷窺的膜，蘇君欣看不清裡頭的情形，但直覺告訴她，車後座裡一定有人，而且那人還在盯著自己。

　那道視線中飽含的情緒太過濃烈，雖然蘇君欣並未從中感覺到任何惡意，但被人用這樣的目光注視著，她還是有些不自在地蹙了蹙眉。

　下一瞬，那人便像是感覺到了她的抗拒般，突然移開了眼睛。

　蘇君欣微怔，眼睜睜看著轎車駛離自己的視線范圍，慢慢抬起手，掌心靠在自己的胸口處。

　心臟有力地跳動著，頻率有些快。

　車裡的那個人，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