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覺又是半個月過去,黃飛右腿仍是一點知覺也是沒有,他越來越心驚,說:“羅荔,我的右腿究竟怎麽了,怎麽現在還是毫無知覺?”“彭醫生真的說你的傷腿沒有知覺只是暫時的事。”羅荔說,“也許你的腿傷得太嚴重了,以致要遲一些才能恢復知覺!再等幾天吧,也許幾天后就能恢復知覺了。彭醫生有事已回北京老家了,等他回來,再問一下他。”
“事已至此,也只有這樣了!”黃飛心想,可又過了五天,仍是如此,黃飛再也坐不住了,大聲叫道:“我的腿一定不能好了!”羅荔急說:“黃夜哥哥,你不要往壞處想。你的腿這種現象只是暫時的事,不久後就可以和以前一樣了。你餓了,我出去打一些飯回來。”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黃飛坐在床沿,呆呆的望著對面白牆,腦裡翻來覆去都是袁子夜的影子,明知她在不遠的家裡,可就是無法相見。他心如刀割,用左腿支起身體,沿著牆邊,跳到門口。正好陳護士從門口經過,見到黃飛,驚問:“你怎麽出來了?”黃飛說:“我找彭醫生,他在哪裡?”“在七樓辦公室裡。”陳護士說,“我扶你去吧。”“不用了!”黃飛說,艱難的跳著來到樓梯口。
從二樓到七樓,要是往時,黃飛很輕松便跑到了,可是現在靠單足跳行,每跳一步都要花費很大的力氣,隻上到五樓,便喉嚨發酸,虛脫無力,坐在樓梯裡。此時樓梯上下的人甚多,見一個衣衫襤褸的男子坐在樓梯之中,都投來奇異的眼光。黃飛無暇理會,氣息稍緩,又站起來,繼續向上跳。好不容易才到了七樓,黃飛全身如散了架似的,軟倒在走廊裡。一個護士正好從側邊經過,看見黃飛倒地,忙把他扶起,問:“同志,你怎麽了?”“沒……沒事!”黃飛想站起,可實在無力,又要坐倒,那個護士忙又把他扶起,問:“你要去哪裡?”“我……我……找彭醫生。他……他……他在哪裡?”黃飛上氣不接下氣。那護士向不遠處的房一指,說:“他在那邊,我扶你去。”“不……不用了!”黃飛扶著牆,竭力站起。那護士見黃飛如此,也隻好放開手,慢慢走開。
黃飛站在那裡歇了好大一會,才慢慢跳近不遠的房門。那木門虛掩著。黃飛正要伸手推門,裡面一個聲音傳了出來:“彭醫生,我最害怕的就是這個。”
黃飛心裡一怔:“是羅荔,她不是出去打飯了麽,怎麽會在這裡?”聽得彭德正說:“羅小姐,鑒於現在的醫學,黃夜這種病情,能達到如此的效果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了,要完全恢復是絕對不可能的!”羅荔說:“我也知道你已經盡了力了。我不求別的,只是想求你在黃夜他面前不要告訴他實情,要是他知道自己的病這麽重,他一定無法接受得了!”
黃飛心頭大震:“什麽病得這麽重?什麽無法接受得了?我的病究竟到了何種地步?”聽彭德正說:“羅小姐,這個請你放心,我一定會為你隱瞞這件事,在黃夜面前一定不會說實情,就說他的腿只是暫時性的麻痹,將來會徹底好的。”“那就多謝你了!”羅荔說。她長歎一聲,又說:“我苦命的黃夜哥哥,一個月前人還是好好的,但誰想得到他這麽不小心,出了這次車禍,弄了筋脈粉碎性斷裂,得了個半身殘廢呢!”
羅荔一句“筋脈粉碎性斷裂,得了個半身殘廢”猶如給黃飛當頭一擊,他一聲哀哼,倒向木門,只聽“嘭”的一聲,黃飛撞開房門,跌進屋內。
羅荔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景嚇呆了,
待見倒在地上的是黃飛,她瘋狂的奔跑過去,抱起黃飛,哭道:“黃夜哥哥!”黃飛一把推開她,自己反受其力,仰跌在屋角裡。羅荔淚流滿面,又要伸手去扶,又被黃飛推開,怒說:“原來你什麽都知道了!我的右腿筋脈粉碎性斷裂,再也無法正常行走,這些你一早就全知道了,但你把我當作傻子,一味的欺騙著我。你這一騙不打緊,還要叫別人幫你瞞住我!你究竟要騙我到什麽時候?”“不是這樣的!”羅荔面容癡苦,“我的病這樣重,我怎能告訴你?請你不要這樣待我好不好,我……我……”喉嚨哽咽,再也說不下去。 黃飛心裡怒極,掙扎著站起,向門外走去。羅荔大驚,急問:“黃夜哥哥,你到哪裡去?”黃飛冷冷的說:“到我該去的地方!”羅荔急說:“你的身體還沒有恢復,怎能到外面去?”黃飛淡淡的說:“我已是一個殘廢之人,身體恢復與否又有什麽分別!羅荔小姐,多謝你救了我,你的大恩大德,我以後再報!”羅荔臉色沙白,哭道:“黃夜哥哥,請你不要這樣對我說話好不好!你打我罵我都可以,請你千萬不要這樣對我說話。我知道自己欺騙了你讓你生氣,但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好!”“我一點也不生你的氣!”黃飛說,“我只是恨我的命苦,怎麽上天會對我如此不公,眼見生活剛有一點起色,卻又出現如此情況。”
說話聲中,人已到了樓梯。黃飛扶著圍欄跳行,跳了幾下,腳下一軟,就要跌倒,羅荔忙伸手扶住,黃飛一下把她推開,說:“不要扶我。我的心已死,你就讓我自生自滅。”
黃飛這心酸痛絕的話深深的刺痛了羅荔的心,她痛哭連聲:“黃夜哥哥,你千萬不要這樣想,你身邊還有我!還有我呢!”忙又伸手扶黃飛,黃飛又回手推羅荔,可一時用力過甚,手從羅荔身邊滑過,身體一下前衝,撲跌下去。此時他正在樓梯轉角之處,身體一傾倒,一下骨咚咚的滾落下去,聽到羅荔嘶啞著聲音驚叫:“黃夜哥哥——”可他已無法回應,隻滾幾下,人已昏了過去。
黃飛直到傍晚才蘇醒過來,總算他所滾下的樓梯不是太高,只是一時的昏倒,沒有傷到頭腦。
羅荔早已哭成了淚人,看見他醒來,哭道:“黃夜哥哥,請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你這樣折磨自己,倒不如殺了我來得好!我好怕,請你不要再這樣!我知道你心裡一直放不下子夜姐姐,我這就打電話給她,叫她過來陪著你。”黃飛剛醒過來,頭腦尚自迷糊,可是聽了這話,急忙叫道:“別……別叫她!”“你不是思念子夜姐姐麽?”羅荔淚流不止,說,“我叫她過來,讓她陪著你好了。始終我是一個不詳之人,硬是留在這裡,只有徒惹你生氣而已!”黃飛澀聲說:“我已經成了一個殘疾之人,連走路都成了問題,更別說照顧子夜妹妹了。如果留在子夜妹妹身邊,只有拖累她,再不能給她幸福。”說到這裡,喉嚨哽咽,再也說不下去。
羅荔已拿出了手機,正準備按電話號碼,聽黃飛如此說,一時住指不按,問:“那麽要不要給子夜姐姐電話?”黃飛長歎道:“給她電話作甚,如果她知道我受了這麽大的傷,只有給她以後的生活帶來無窮無盡的傷痛而已。她以前所受的苦太多了,不能讓我再給她帶來痛苦了,隻願她以後快快樂樂地生活!”
正說著,羅荔的手機“嘟嘟”的響了起來。羅荔按通了來電,把電話貼到耳邊,說:“喂,你好!”只聽她聲音突變,說:“什麽?不見了?好,我這就出去找找。都這麽久了,怎樣不告訴我一聲?好,好, 我知道了!”她斷了線,說:“是子夜姐姐來的電話,要不要再給她電話,告訴她實情?”黃飛淚水已經湧出,說:“我出來這麽久都沒有回去,子夜妹妹一定急瘋了。我知道的,她不是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是不會給你電話的。她身體那樣虛弱,這樣無休無止的尋找下去,何時才是個盡頭!我是不能讓她知道我傷成這樣,不能再回到她的身邊,可是怎樣才能讓她不再尋找我?”說著痛苦的抓著蓬亂的頭髮,十指指甲長長,已刺破了頭皮,鮮血從指甲縫中流了出來。
羅荔急忙抓住他的手,痛哭不已。好不容易才勸住了黃飛,她忙跑出去向醫生要來止血藥止血。
黃飛的指甲好尖利,十指抓在頭上都已破皮。羅荔把止血藥輕輕塗在他頭殼的傷口上,他卻木樁一般,不動分毫,臉上沒有絲毫疼痛之色。羅荔瞧在眼裡,又是心疼,又是心酸,想到黃飛已經一天沒有東西入肚,忙跑出去買飯。她不敢有片刻逗留,到了醫院外面匆匆買了一個盒飯就跑了回來,推開門,見黃飛已靜靜的睡在床上。她躡手躡腳走到床邊。黃飛臉向裡側,睡得正沉。她心中欣慰:“黃夜哥哥這麽久來都沒有睡過安穩覺,讓他多睡一會兒也是好的。”輕輕放下飯盒,拉過毛毯,想給他蓋好。被子剛被拉起,一個瓶子跌落在地上。她把瓶子撿起,猛然大驚:那是裝安眠藥的瓶子。黃飛入院以來,因思念袁子夜太切,一直睡不著,她為了讓黃飛睡得安穩,買來安眠藥給他催眠,可是現在,本來滿滿的一瓶安眠藥已變成了空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