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小路靜悄悄的,兩人踏著碎步慢慢前行。李夢圓低著頭,上齒咬著下唇,偷瞧了黃飛一眼,見他也是低頭慢行,好象想著心事。她啟口想說什麽,一句話衝到了喉嚨,一下又咽了下去。
李達和鍾琴站在大門口,見黃飛和李夢圓回來,忙奔跑過去。鍾琴急問:“你們到哪裡去了,真是擔心死人了!你們沒事吧?”“沒事!”黃飛說,“讓你們受驚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李達說,“黃夜,我們要回去了,以後再談吧。再見!”“再見!”黃飛說。
第二天下午,黃飛把車開到辦公大樓樓下,等了一會,不見李夢圓下來,心中詫異。平時每天下午他都是在那裡接李夢圓回家的。
他又等了十多分鍾,李夢圓還是沒有出現。看了看表,已是六點鍾了。他打開車門,正要下車,一名保安走了過來,說:“黃總,李主管叫我交給你一封信!”黃飛把信接過,撕開信封,把信取了出來,只見字跡清秀,正是出於李夢圓之手,寫道:黃夜大哥,因有事,我已回家。語氣淡淡,沒有半絲溫情之意。自從和李夢圓相識,可是從未有過之事。黃飛心中凜然:“有什麽事?發生什麽事了?”忙用手機撥通李夢圓家裡電話。
“喂,找誰?”是李達的聲音。“夢圓在嗎?”黃飛急問。李達說:“她已出去買菜了。有事嗎?”“沒……沒有!”黃飛說,心中想道:“她根本沒有什麽大事。為何,為何她一下對我如此的冷漠?難道我昨晚說什麽得罪了她?還是其他什麽原因?”正自沉思不定,“笛笛”聲響,一輛小車在側邊停了下來,車窗降下,車裡的羅荔吹了一個口哨,笑說:“黃夜哥哥,我們到海上世界看看花市好嗎?”“好吧!”黃飛說,和羅荔各開一輛小車,一前一後飛快向海上世界駛去。公司離海上世界不是太遠,不一會便到了,只聽笙樂震天,各花商把偌大的一個海邊大湖都圍住了。
黃飛和羅荔在湖邊吃了一些小食。此時天色漸黑,遊人漸多。羅荔買了兩支冰淇淋,給黃飛一支,自己扯開另一支咬了一口,說:“黃夜哥哥,還記得七年前在這裡看煙花的情景嗎?”“記得!”黃飛感慨地說,“當時那邊站滿了人,你用冰淇淋嚇開眾人,鑽到前面去,後來陳開恩給你推下了水。幾年過去了,當年的海邊如今已被填成了陸地。”
“玫瑰花,新鮮的玫瑰花!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代表情人的一份心意。”一個大肚甸甸的花商在大聲叫賣。羅荔走過去,拿起一支玫瑰,問:“這個多少錢?”那個肥胖花商看了看黃飛,又看了看羅荔,說:“五塊錢!”“好,我買了!”羅荔扔了十塊錢過去,轉身走開。那花商急叫:“哎,還沒找錢!”見羅荔不再回頭,喃喃地說:“白撿了便宜!”黃飛說:“不便宜!”取了九支玫瑰走了開去。那花商伸了伸舌頭,也不好作聲。
羅荔見黃飛手中拿著一把玫瑰,心中暗喜,笑道:“好事成雙,給我一支吧!”黃飛說:“這些都是你買的,給!”把九支玫瑰都遞了過去。“我要一支就可以了!”羅荔從中抽了一支,笑問:“十塊錢十支,怎麽這麽便宜?”“本來是貴的!”黃飛說,“只是他太高興了,我瞧不過眼去,就拿了他九支!”羅荔回過頭去,遠遠看見那個花商還在那邊向這邊乾瞪眼睛,哈哈大笑起來。
兩人走了一陣,羅荔選了幾件手飾,戴在手上,燈光映照之下,閃閃發光。羅荔很是喜歡,
當即掏錢買下,忽聽前面一個聲音說道:“夢圓,試試這件!”羅荔順著聲音傳來方向望去,只見十米之外,一個典眼闊嘴的青年正拿起一個手鐲往李夢圓手上套,再一看黃飛,只見他已怔立在人叢之中。 “哎唷,夢圓姐姐,怎麽在這裡遇見了你!”羅荔走了過去,笑說,“這位大哥,想必就是夢圓姐姐常常對我提起的劉健哥哥了吧!”劉健鞠了一躬,說:“我名叫劉健,請多多指教!”羅荔說:“鄉下人就是鄉下人,竟象拜老爺一樣的這麽多禮數。”托起李夢圓的手,不由得歎道:“夢圓姐姐,這個手鐲戴在你的手中,簡直是太好看了。劉健,真有你的,挑了這麽好看的手鐲給夢圓姐姐,象你這麽知心體貼的男人,沒有一個女人能推卻的!”“別笑話我了!”李夢圓說,“這都因我小時的一句笑話。都將近十年了,他還記在心上。”羅荔嘖嘖嘴,笑說:“原來你們還是青梅竹馬!小時的一句話還記得這麽清楚。劉健,象你這樣重情重義的男人,天下再也無法找到第二個。加把油吧,相信夢圓姐姐這樣漂亮,這樣善解人意的女孩不會拒絕你的。”劉健只是裂嘴傻笑,李夢圓則心頭一痛,張口欲說,可一句話到了喉嚨,又咽了下去。羅荔瞧了李夢圓一眼,又瞧了瞧劉健,輕咳一下,說:“劉健,有錢嗎,要不我付錢!”“我有,我有!”劉健從衣袋取出一大疊錢,都是一元幾角的,數了好大一會,才把手鐲的十幾塊錢交上。
羅荔拍了拍他胸口,笑說:“你老子已答應了人家,可不能買一個假的就算了,以後可要來一個真的,要不,是討不到女孩的心的,知道嗎?”劉健諾諾應著:“是,是要買一個真的!”李夢圓說:“羅荔,他沒有錢,你就不用挖苦他啦!”羅荔“哎唷”一聲,笑說:“你看,我隻說你一句,她就心疼起來!”劉健樂得手舞足蹈,李夢圓低頭不語。
羅荔回頭向身後的黃飛做了一個眼色,指著前面說:“那邊好熱鬧,我們去看看。”三人向前走去,一個尖嘴長舌花商正大聲叫道:“百合百合,百年好合,子孫滿堂,富貴安康!”羅荔拍手叫道:“好兆頭,好兆頭!劉健,今天是情人節,如果這花不送,真是太不成意思了!”劉健大喜,當即買了一支百合花,恭恭敬敬的送到李夢圓面前。
李夢圓狠狠的剔了羅荔一眼,轉身走開。“夢圓,夢圓!”劉健追了上去。“我不要,我不要!”李夢圓大聲的喊,向前奔去。此時遊人已多,李夢圓穿插幾下,便消失在人叢之中。
“夢圓!”黃飛急從人叢中鑽了出來,飛步追去。李夢圓此時已經跑得很遠,吵雜的聲音中隱隱約約聽到這個叫聲,她全身劇烈一震,怔立片刻,拔開小腿,跑得比剛才還快。黃飛撥開人群,飛步衝去,隻一會兒功夫,在一片草地追上了她。他抓住李夢圓的手,急問:“夢圓,你為什麽要躲著我?為什麽不見我?”“我……我沒有躲著你!”李夢圓結結巴巴的說。
劉健身體肥胖,奔跑不快,待跑近來,已是滿頭大汗。李夢圓迎了上去,柔聲說:“劉健哥哥,你買的這朵花真好看,戴到我頭上吧!”劉要大喜,把百合花插在她的發簪上。李夢圓整理一下頭髮,笑問:“好看嗎?”“好看,真好看!”劉健笑裂了嘴,露出滿口的烏黑牙齒。“大哥,你說呢?”李夢圓轉向了黃飛。黃飛聲音生硬的說:“不……難看。”“是不難看還是不,難看呢?”李夢圓輕聲的問。“是不難看!”黃飛止不住淚流出來,忙掉過身去。太突然了,先前他還急著要見李夢圓,現在倒是見到了,但她的冷漠卻帶給自己那麽多的傷痛。
“劉健哥哥,我們走吧!”李夢圓說,聲音帶著哭意。劉健說:“好。”回過頭來,對黃飛揮了揮手,說:“黃總,再見!”“再……見!”黃飛喉嚨卡塞的說。
羅荔跑了過來,笑問:“夢圓姐姐他們怎麽走了?”走到黃飛面前,驚叫:“黃夜哥哥,你怎麽哭了?夢圓姐姐有這麽一個愛她憐她的男朋友,難道你這個做大哥的不高興——”話音未落,臉上已被黃飛用力的摑了一巴。羅荔驚呆了,淚水如雨流下。自從和黃飛相識至今,黃飛雖常常對她有氣話,可給黃飛扇巴掌,這還是第一次。黃飛一時也呆在那裡,自覺自己盛怒之下,用力確實太大,眼見羅荔半邊臉面片刻便紅腫起來,心疼不已,流淚說:“羅荔妹妹,對不起!哥哥不是有心的,真的不是有心的!”羅荔哭道:“黃夜哥哥,我想問你,我在你的心目中,是不是很讓你討厭?是不是一直都惹你討厭,不想看見我?”“不是的,”黃飛說,“其實你處處關心我,愛護我。將心比心,我是很感激你的。有時你的脾氣古怪任性,那也是天性使然,是你小時候養成的習慣,也是怪你不得。只是今天的事,我覺得十分奇怪,百思不得其解。我想問你,是不是你對夢圓說了什麽,才使她這樣憎恨我,討厭我?”“我沒有,我沒有!”羅荔急說,“我只是昨晚和她說了一些話。那些話,你都聽到了。我承認,我不喜歡夢圓姐姐,打從第一眼在鄭州見到她時就不喜歡,但我決不在背後傷過夢圓姐姐。如果你還是不相信,我就對天發誓,如果昨晚離開你的大院後我再和夢圓姐姐說過什麽傷害她的話,我就不得好死,讓黃夜哥哥一生一世的討厭我,憎恨我!”
黃飛知道她對自己“不得好死”不在乎,可對“讓黃夜哥哥一生一世的討厭我,憎恨我!”無論如何也是不能用在自己身上的,看來不是羅荔對她說了什麽,可這又是為何呢?
羅荔說:“是你說錯了什麽,惹她生氣了吧!”黃飛說:“不可能,昨晚她一直都好好的。”“可能她真的喜歡她的劉健哥哥也說不定呢!”羅荔說,聲音帶著喜意,“你不聽她叫劉健哥哥麽,她叫得有多親熱。如果她不是愛他,能如此親熱的叫他嗎!”黃飛沉吟良久,長長的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