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天心區第十個站在高樓俯視深淵的人。
男人站在矮牆上,仰頭看著頭頂那碧藍的天空,那裡萬裡無雲,就像一片大海。
海面上行駛著有翼膀的鋼鐵輪船、大海裡遨遊著金屬組成的機體遊魚,不時的,還會有一兩隻五彩斑斕形態各異的水母飄過。
大海更深處,有一輪閃爍著刺眼光芒的……太陽?
“海裡為什麽會有太陽?”男人仰頭,眼眶的黑譚裡有著一個比例很小的白點。
海裡為什麽會有太陽?
……
男人翕動著嘴唇,俯首望向樓下,眼睛很縹緲地盯著下面不知道什麽東西。
“原來我站在天上!”
接著,男人緩緩抬起雙臂,腰部微微彎曲,跳了下去。
下墜中,男人望向腳下的海洋,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一頭只有骨架的鯨魚。
鯨魚發出極具旋律的淺鳴——優美、婉轉、清脆、脫俗,就像一首小提琴與鋼琴完美鑲嵌結合的歌曲。
鯨魚悠然暢快的遨遊在大海裡,身軀上下波浪起伏著。
男人感覺自己身體變得很輕,但又有些許阻礙,像是漫溯而上的鯉魚。
“砰……”一聲悶響,男人落地了,砸在人行道上,他的身軀血肉模糊,血水四濺。
“啊——”離他最近,萬幸沒被砸上的女人抱頭蜷縮在一旁,十分恐懼地尖叫著。
周圍人的行人見狀停下腳步遠遠站在一旁觀察,這之中有人立刻撥通了報警電話。
鯨魚還還在那裡遨遊,不知何時身邊多出了一條紅色的小鯉魚,他十分高興的甩擺著尾鰭,繞著鯨魚活潑地的遊來遊去。
緊接著,鯨魚淺呤一聲,向海洋深處遊去。小鯉魚重複鯨魚的行為,亦步亦趨地跟著呤叫一聲,尾隨其後遊向大海深處。
淺鳴的余音過後,它們消失的地方多出了一顆星星。
天心區接連有人自殺的事件引起了不小的社會動蕩,警方也開始著手調查,作為該事件唯一的生還者——奕羽禎被警察傳喚。
奕羽禎坐在辦公桌前,警察回放著奕羽禎墜落地面的監控回放。
視頻播放完畢,一個坐在辦公桌前,留著絡腮胡,兩肩耷拉背靠在靠背上,目不轉睛一直盯著奕羽禎的中年警察開口說:“你別擔心,我們只是簡單做個調查而已。”
奕羽禎抬眸和中年警察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
“你是唯一一個跳樓後還活著的人,我們想詢問一下你那段時間有沒有加入過什麽邪教組織,或者與什麽特別的人接觸過。”
奕羽禎低頭看著辦公桌面,思索了一會兒,抬起頭來,但還是沒說話。
“我知道不應該提起你的痛苦,特別是讓你回憶它,但是這已經不單單是你一個人的事情了……”
“我當時並沒有想過要自殺。”奕羽禎打斷警察的話。
坐辦公桌前中年警察坐直身子,輕拍了一下旁邊那位較為年輕的警察示意開始錄口供。
“當時我只是心情有些鬱悶,並沒有想過自殺,但就在這感覺之後,我就好像受到某種東西的影響,我感到無比的壓抑,空虛,陷入了無盡的失重中,就在迷離之中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召喚我,我不知道是什麽。”
奕羽禎手臂不自覺地比劃,努力回憶當時的情景和感覺。
“自從我產生自殺的想法後,我的腦海就被某個東西佔據了,滿腦子都是如何如何結束自己的生命,
我努力的去感受世間的美好,但是我只能看到罪惡。” “之後呢?”中年警察看奕羽禎停下,便提醒他繼續說。
“之後我就站到了天台上,仰望天空……”奕羽禎扭頭看向窗外,“不,那是大海,天上的飛行的客機變成海面上的輪船,但也像遊魚,我低頭看向樓下的車水馬龍,感覺那才是天空,我產生了對飛向天空的向往,然後我就跳下去了。”
“沒了嗎?”警察看著不在說話的奕羽禎頓了頓,問道。
“我下墜的時候,看到海洋裡有一頭只有骨架的鯨魚,它遨遊在大海裡,不停的鳴叫著。”
奕羽禎頓了頓,繼續說,“那鳴叫真的太動聽了,是我聽過最美的聲音,它讓我忘記了悲傷。”
“好吧,今天就到這裡。”坐在辦公桌前的中年警察站起來,向奕羽禎伸出手臂,“我姓廖,叫廖熊,你可以叫我廖警官。”
廖熊手伸到奕羽禎面前時,奕羽禎才反應過來,站起來和廖熊握手。
“感謝你的配合,之後有事,可能還要麻煩你。”廖警官招呼奕羽禎走出辦公室。
奕羽禎走後,錄口供的年輕警察滿臉疑惑地看著廖熊,略微譏誚的問道,“怎麽不問他跳樓卻沒事的情況。”
“你相信有人從三十三樓跳下來卻沒事的嗎?”廖熊走到辦公桌前俯身翻看剛剛記錄的口供。
“這……”小鄧覺得這也不太可能,但是錄像就把這樣的不可能記錄下來了,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信,還是不信。
“小鄧。”廖熊看著筆記本電腦屏幕內的場景琢磨著,“不管多高明的犯罪,都是會遺留下線索的。你看到的往往都是,罪犯想給你看到的。”
“那你的意思是奕羽禎可能是犯罪嫌疑人?”小鄧問道。
“不排除這種可能,總之,多留意他。”廖熊回答。
“要不……我去跟蹤他?”小鄧問道。
“安排別人去吧,你還有事要做。”廖熊直起腰來。
“什麽事?”小鄧又問。
“去調查他們跳樓時的天台,看看有什麽發現。”廖熊回答。
“我馬上去。”小鄧從桌上拿起警帽戴上就離開辦公室。
今天又是周六,奕羽禎錄完口供就直接回家了。
剛打開門,奕羽禎就看到老媽坐在沙發上翻看著相冊。
見兒子回來了立刻背過身去,把相冊放到一旁,伸手擦拭了一下雙眼的眼角。
“兒子,今天回來得那麽早啊!”老媽擠出一臉微笑。
“嗯,我最近也沒什麽事,所以早早的就回來了。”奕羽禎坐到老媽身邊,抱著她的手臂頭靠到老媽肩膀上,“關鍵是想老媽了。”
“想老媽還要離開啊!”老媽拉著奕羽禎的手,自顧自的呢喃細語。
“老媽你說啥?”奕羽禎抬起頭來看著老媽。
老媽抬手把奕羽禎的頭又摁倒回自己肩膀上,“我說你什麽時候給我找個兒媳婦啊?”
“你好像不是這麽說的吧?”奕羽禎眉頭一皺。
老媽心中一震,但還是平靜溫和地回答:“不然我說的是什麽?”
“嗯——我沒聽清楚。”
“臭小子。”老媽肩膀微微聳了聳,奕羽禎會意地把頭直起來,“我給你做飯去。”
奕羽禎看著老媽的背影感歎:“老媽對我最好了!”
今晚的晚餐很豐盛,奕羽禎吃的很酣暢淋漓,老媽一如既往的就坐在餐桌對面,端著一碗米飯,看著兒子狼吞虎咽。
“你慢點吃,別噎著。”
“還不是因為老媽做得太好吃了。”
“臭小子。”
……
母子倆的聲音回蕩在廚房中,客廳裡、臥室內、洗手間、晾衣間,都靜悄悄的,僅剩電器發出的細微嗡鳴,好像除了廚房,這間屋子沒人居住一樣。
艾蘭莉坐在落地窗前打開一台軍用筆記本電腦,床頭櫃上擺放著三個針孔攝像頭,和兩個竊聽器,對於受過專業訓練的人來說,這種偷窺伎倆,顯得太幼稚了。
“調查得怎麽樣?”,又是那位年老的軍官。
艾蘭莉不慌不忙地戴上入耳式耳機,“通過和573的談話和觀察,我發現他很謹慎,而且有很強反偵查能力。”
“宗華那邊傳來消息,他們從醫院取來573的血液,化驗結果卻是正常。”老軍官歎口氣,“我不相信他們,就麻煩你去取一份573的血液樣本,和一點皮膚組織。”
“嗯。”
“那男孩身體很特別,注意要在宗國之前調查清楚他具體是什麽類型。”
“嗯。”
“那次能量波動可是引來了上級的高度重視,你務必要把此事辦妥。”
“宗華好像又出現一個目標物了。”艾蘭莉扭頭看向一旁電視上新聞正在報道的又一起天心區自殺事件。
“什麽情況?”
“我所在的這片地區已經接連有十一起墜樓自殺案件了。”
“怎麽說?”
“573是墜樓自殺案件中唯一的生還者。”
“宗華居然沒有和我們分享這個信息,太可惡了。但是話說回來,你怎麽確定這又是一起超自然事件。”
“直覺而已。”
“好吧!我會去安排,你處理好573的事就行。”
“嗯。”
通話結束。
艾蘭莉摘下耳機,走到浴室衝洗身體,奔波了一天,她有些累了。
月光灑落在天台上,九個體型不一的人影坐在矮牆邊上看著樓下的燈火通明。夜空中一片藍寶石般的黛藍色,無數的繁星點綴其間,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二姐,五兔子還是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