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高翔怎晚翻來覆去，一夜未睡，腦海裡總是浮現出一幕畫面:包在繈褓裡的嬰兒，在某個村口，被人遺棄。她的哭聲在這個路口，召來一位大嬸憐憫的目光。她抱起孩子，孩子的胸前有一張紙，紙上寫著她是誰，從哪裡來?

　　他不知道為什麽總是有這個畫面。又像在做夢。他被這種夢折磨著困惑著。雖然是美好的時刻，雖然處處都揚溢著喜慶的色彩，但是在他心目中總是有斬不斷的亂麻，理不清的頭緒。

　　我是誰?誰是我?從哪裡來?我到底是誰的孩子?這一聯串的問號緊緊梱劄著此時高翔慌亂的心。

　　凌晨三點多，山村被一陣陣開門的鞭炮吵醒。這裡每年都是這個鄉俗，誰家開財門早，今年就意味著發財早。鞭炮聲此起彼伏，而總有一幫撿爆竹的孩子東奔西跑，他們跑到放鞭炮的人家撿爆竹，還不能說沒有，要說很多很多，那些放鞭炮的人家才高興。

　　高大強怎晚喝醉了，無法起來開財門，洪大鳳叫醒了老三高學敏，要高學敏叫他二哥一起起來開財門。

　　高翔起來，穿戴整齊。全身新衣，他對著鏡子，讓自己高興起來。開財門是很嚴肅的事，不能半點對神明不敬。笑一笑，高翔努力讓自已打起精神。

　　吉時三點五十八分，整時點燃開門爆竹。

　　高翔家的爆竹特別響，唯一遺憾的是，再也沒有一幫孩子東跑西串了。高翔很懷念童年時光，那時的孩子很野，他們無需乘載太多的壓力，而高翔比別人唯一辛苦的地方，就是練武。爺爺教他武功，武德，教他做人的道理。父親長期在外，和他相處較少，高翔大了才懂父親，為了家，寧願自已守著孤獨。高翔打工三個多月，頓時就理解了父親，父親吃的一輩子的苦，做兒女的是三生三世也還不清的債。

　　天已放亮，洪大鳳早就把早飯做好了，洪大強也起來了，隻覺得頭還有些疼痛，頭暈腦脹。年輕時落下的病根，因為一場事故，差點丟了性命。好在福大命大，老來享福吧。他根本不記得怎晚的事，只是老婆告訴他，千萬不要跟老二說什麽?笑笑就行。高大強追問，大鳳又掄起拳頭打他，打得他傻笑著跪地求饒。大鳳告訴他怎晚的事情，高大強氣得自個扇自已耳光。

　　大年初一，新年是個好兆頭，外面下了一層厚厚的雪。踩著吱呀吱呀的雪，是農村拜鄉年最有情趣的日子，家家戶戶相互拜年。高明、高翔、高學敏一起去拜鄉年。先去爺爺那邊。高翔今天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問，隻拜年隻恭喜。見人就笑，見人就祝福新年。

　　一天時間就這樣無聲無息地過去了，一些好日子真想留住他，但有誰可以把他留下來呢?時間如流水，一去不複返。

　　初二是跟舅舅拜年的日子，不管你多有錢地位有多高，只要在鄉下，就要按鄉下的風俗辦。

　　今天奇怪，父親也要跟著去，說是走走親。說聲恭喜發財。自從外婆去世後，父親就從沒去過，今天是太高興。當然都是洪大鳳安排的，有些事不便明說。

　　各鄉各村，都是走親訪友，熟人見面都要拜年。高大強父子四人來到洪家村，村裡也是熱鬧非凡。家家大紅燈籠高高掛。

　　高翔舅舅見姐夫來了，甚是高興，讓客於客廳，擺酒迎接。大家恭手問好！小輩見長輩，單跪作恭，問安問好！舅舅見高翔面色有點差，便問高翔，幾時去外地?

　　高翔說，應該是過完元宵節吧！舅舅說，

在家多陪陪父母，老婆孩子也不錯哦。幾個外甥也都敬舅舅，本來高翔想單獨問關於洪嬌的事，到底和自已有啥關連，見父親跟著，也就不便多問。高翔想，去了海濱，再詳細請問林董再說。來日方長，總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他無數想過，如果自已就是自已千辛萬苦尋找的那男孩，那該怎麽辦?這世界真是千奇百怪，命運到底將怎樣主宰人的生命。

　　高翔這幾天都是無精打彩，麗花說去娘家拜年。帶著孩子，一大早就騎著單車上路了。還是那條路，她們足足走了2個小時，路上融著雪，路是很滑的山路，單車也粘了很多泥濘，融雪的天要比下雪的天冷得多，好不容易看到了麗花娘家了。

　　在村口，碰到了何晴。何晴瘦瘦的高高的，很白的臉。叫人一看就喜歡的那種。她跟麗花打招呼，問到何冰的時候，白白的臉，有些紅。不知是冷的還是害羞。她想讓高翔帶她去海濱，麗花有些不願意。何晴苦苦哀求，麗花才答應。因為麗花知道，她喜歡三哥。

　　進了家門，高翔給嶽父嶽母拜年，兩個老人非常高興。高秋婷可以叫外公外婆了。嶽父拿了一個大大的紅包給秋婷。小家夥也喜歡紅包，拿到手裡就不放。

　　又是一頓豐盛的午餐。高翔陪嶽父喝酒，他們邊喝邊聊。高翔問嶽父，那孩子到底去了哪?嶽父何板根兩杯下肚，又是滔滔不絕。

　　兩個孩子是龍鳳胎，女孩讓外地人帶走了，男孩得了一種奇怪的病。當時確定是無法醫治，後來交給了那個洪嬌，後來洪嬌一家都不見了，孩子不知是跟誰了?反正聽人說，孩子奇跡般就好了。何板根講著講著，突然問高翔，你怎麽對這件事這麽上心。高翔不想再瞞著嶽父，就把前前後後的事跟何板根一說，何板根，幌然大悟。

　　麗花又跟嶽母說起何晴的事，嶽母也知道何晴這孩子喜歡何冰，隔三差五來打聽何冰的消息。 麗花說，她要跟高翔去打工。嶽母也是深歎一口氣。

　　麗花一家要在娘家多住幾天，麗花和娘說，也想跟高翔去打工，問娘怎辦?娘說，你們小夫妻的事自已拿主意，按道理說，一定要跟夫左右才會心安。高翔也想把老婆孩子帶去，省得一心掛兩頭，無法安心工作。

　　高翔回到家，和母親商量，要帶老婆孩子去，母親害怕兒子去了不再回家，極力反對。高大強歎了口氣，對兒子說，不要聽別人的閑言閑語，你是爸媽的親兒子，你不能丟下爸媽。高翔心裡正難受呢！高翔說:“怎麽可能不管爸媽！我永遠都是你們的孩子，放心吧！”

　　母親洪大鳳也是極力勸說，高翔已橫下一條心了，誰也勸不了。

　　元宵佳節，一家人又圍座一起。今晚，沒有人再喝酒。洪大鳳買了些飲料，大家都低頭吃飯。高翔說:“爸媽，我們明天就要南下海濱了，請爸媽保重！”說完流下淚來。

　　“好吧！崽，在哪邊如果不順心就回家。”

　　這一夜，高翔久久不能平靜，回家來一幕幕在腦海裡展現。明天又要告別父母，告別故鄉。

　　高翔心裡平靜了許多。家鄉的夜晚，天異常的冷，好在高翔是練武之人，身強體壯。他不由自主，要在院子裡打了一套龍虎太極。龍虎太極是張三豐的太極拳和少林拳融為一體的新式太極拳，其中抖功，高翔就練了幾年，他現在是爐火純青。

　　此時，他感覺有些疲憊，幫妻兒蓋好被子，趟下後不久，便發出輕微的呼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