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覺得我小名有點奇怪的時候,是我六歲那年。有次晚上實在嘴饞的厲害,偷偷去廚房尋吃的,那時還有女傭在打掃,正聊著天。
其中一人說道:“你說這天天嵬嵬,嵬嵬的喊著小姐,不膈應的慌嗎?哪有給人取小名,帶鬼字的,這嵬拆開,不就是山鬼嗎?”
“你可別胡說,你才來了幾年。”另外一人說道,“你是不知道,我們老爺姓神,夫人又是在小年夜生的小姐,所以乾脆取名神小年,但是啊,小姐生下來後,一直體弱多病,住家的醫生都好幾個,生怕小姐一口氣咽過去,夫人更是害怕的整晚睡不著,後來經管家提醒,便找了江湖中有名的道士,看看是不是招惹了不乾淨的東西。”
聽了這話,女傭汗毛都豎起來了,“都什麽年代了,還信這個?”雖然口頭不相信,但女傭心裡卻有些害怕。
“害,你不知道,越有錢的人家越注重這個,像這棟房子,老爺也是專門找了風水先生看過的,反正那老道看了幾眼小姐就說,是小姐鎮不住老爺的姓,才會這樣。”女傭已經坐了下來,放下手中的抹布,繼續回憶,“不過老爺這個姓確實實屬少見,你看哪家會頂著比人還高一級的神仙的神姓,莫不要得罪了神仙,反正那老道就說,小姐本是女娃,神這個姓對她來說太重,壓著她,所以體弱多病。要給小姐弄個小名,來緩解神姓的重量,聽說一開始還不叫嵬嵬,因為女孩本屬陰,小名帶鬼字,也不好養活,於是後來才加了一個山字,壓著鬼字,最後才成了嵬嵬。”
另外一女仆恍然大悟,這大戶人家果然講究。我偷聽著她們的對話,肚子也不餓了,跑去了媽媽的房間,她已經入睡,我爬上床摟著她道:“媽媽,媽媽,我要換個小名,我不要叫嵬嵬。”說著說著,我竟莫名的帶了哭腔,媽媽被我吵醒,看我一臉委屈的摸樣,趕忙問我怎麽了,我把我剛剛聽到的對話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
媽媽只是拍著我的背安慰著我,我哭一會便睡著了,醒來已是第二天,自那天以後,我就再也沒見過那兩名女傭,也再沒有人提過我小名的事兒。
我爸爸在帝都也算富甲一方,說不上有多厲害,但黑道白道也都要禮讓他三分,在帝都還算能說的上幾句話,也歸功於他的姓,很少有見過神姓,加上老祖宗們都是自己打拚出一番天地,才讓後輩們有了優越的條件。
而我就是我爸的獨女,名副其實的千金小姐,當真飯來張口衣來伸手,有屬於自己飛機和馬場的小公主,媽媽更是對我疼愛有加,要什麽有什麽,從不為什麽發愁。
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下去,結果到了十四歲那年,我爸把我叫到書房,跟我說了,家傳祖訓之事。
原來我們神家每到十二歲,就得自己出去靠自己的本事賺錢,不靠家裡的力量,等做出成績了,才被承認,被認可,接手家族資產。而我已經十四歲了,已經晚了兩年,當真拖不得了。
當時在我爸的書房,我媽也在,紅著眼睛讓我爸再晚幾年讓我出去,但我爸也無可奈何,隻說,“阿麗,我知道你心疼嵬嵬,我這個當爸的也哪有不愛自己女兒的,但是你還記得當年那個老道說的話了嗎,嵬嵬命中有大劫,化解之法唯有離開我們神家在外尋找。”
“我知道,可是...可是,那大劫不也說是在離開神家之後嗎,我怕...我怕我這輩子見不到我的嵬嵬了。”我媽說話聲都有些哽咽,
實在舍不得我,看的我心疼。 我道:“媽,這都科學文明世界了,你們怎麽還信神神鬼鬼的,我一定闖一番事業給你們看,再說我又不是不能回來。”
我爸沉思了一會,開口:“我以前認識一個老師傅,他還欠我一個人情,這樣,三天后你隨我出去吧,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社會險惡你還太嫩,先讓他教教你做人的道理。”
我爸說這話我很不愛聽,從小到大,各種領域的老師都來給我上過課,無一例外誇我聰明,小到讀書寫字,大到經濟學。還有什麽我不懂的。
我爸看出了我的不愉快,語氣有點嚴肅,“在家,是我們當父母的庇護了你,給你最好的教育,出去了,在這帝都還沒有幾個人敢得罪我們神家。一旦你摘掉了神姓出去自己闖蕩,你看看還有多少人討好你!”
“豈梁,你不要這麽凶,嵬嵬被你嚇壞了。”我媽立馬站起來擋住了我爸的視線。
我爸的語氣柔軟了下來,“好了好了,嵬嵬你出去吧。”
當我走出書房後,還依稀聽見我媽在跟我爸說,等我一個人出去後,要不要給我配點保鏢什麽的。
回到自己的房間,從小跟我到現在的女傭娜娜,已經幫我泡好了紅茶,抿了一口,溫度剛剛好,我讓娜娜出去並關上了房門。
其實我巴不得早點出去,我不想再叫嵬嵬這個小名了,越大越不喜歡,我媽以為我已經不記得小時候的那件事了,但其實我還記著。不過現在最重要的還有其他事情要做, 我是獨女,而且是豪門獨女,當我離開家的這段時間,萬一再給我生出個弟弟或者妹妹,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那我獨女的身份就會變為長女,這可不行。
所以,我得在離開的時候上一道保險。
晚間,我樂呵呵的跑去了媽媽的房間,躺在她的懷裡,撒嬌道,“我這幾天想跟媽媽睡,怕之後在外不能陪著媽媽了。”
我媽現在本來就不想我離家,被我這麽一說立馬又難過了起來,“嵬嵬,媽媽也不想你出去,但是這是神家的規矩,你爸也改變不了,不過沒關系,媽媽到時偷偷給你卡,裡面的錢夠你經營運作了。”
我搖了搖頭,“媽媽我不需要,有媽媽疼愛我就夠了。但是,媽媽你會不會等我離家後不愛我了?因為我也不知道我要多久才能回來。”
“怎麽會,媽媽會一直愛著嵬嵬的。”
我把頭埋在我媽懷裡,“但是,媽媽萬一有了弟弟妹妹怎麽辦,就不要嵬嵬了。”
“哪有那麽快有弟弟妹妹的,你看你都十五了,媽媽只有你這一個寶貝女兒呀。”我媽摸著我的秀發,又說道,“明天我就喊你爸先擬一份合同,等你回來之後讓他把股份都轉給你,我和你爸就可以過上退休養老的生活了。”
我猛的一抬頭,“真的嗎?”
我的反應讓我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原來我們嵬嵬是這個打算啊,不過這本應以後都是你的。睡吧,不早了。”
“嗯,最愛媽媽了!”我啪嘰一口親了我媽一口,躺下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