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達昌帶著手下回去了,
一路疾行,埋頭不語。手下王五早已忍了半天,
這到了外面可就再也忍不住了:“老大,咱們何必這樣,要我說,召集咱兄弟們……”
“閉嘴。”
朱達昌冷喝一聲,又往前走了幾步才道:“對方極有可能是為我們而來,我們自當要做好準備。”
話到此處,朱達昌腳步一頓忽然停下,冷冷的撇了幾個手下一眼接著道:
“是準備好,好酒好肉,美人美酒,不是刀槍,懂嗎!”
幾個手下連連點頭,朱達昌袖子一甩大步向前走去。速度飛快,快得仿佛他那一身肥肉都沒了重量。
牛二王五等人看得一呆,像是看到了十年前,朱達昌漫步橫掃水煙鎮的場景,當年那一人一刀,水煙鎮無一合之敵,而他事後卻說,“他的刀,在刀堂,不值一提。”
看著老大已然遠去,幾人急忙追去,同時他們心裡也似乎明白些了什麽。
一陣微風吹過,朱達昌遠遠的看著自家大院,看著院中那面隨風飄擺的刀堂旗幟,忽然間眼皮子一陣跳動,升起一股不祥之感。此刻,那面旗幟帶給他的不再是榮耀,不在是安全感,反而如一座大山壓頂讓他息窒,讓他心亂……
微風繼續吹拂,天色漸暗。朱家後院傳來了一陣“咚,咚,咚”的聲響,是一群人在那挖著什麽。
前廳裡,朱達昌正揮筆急書,寫一會還要想一想看一看,確認沒有遺漏之後交給身邊一直候著的牛二……
不久後,王五來到前廳在朱達昌身後說道:“老大,酒已經挖出來了,一共十壇,都好著呐。”
朱達昌轉過身來,望了一眼天色:“搬上來,全部打開。”
“全部打開?”王五怕是自己聽錯了,又確認了一遍,畢竟那都可是藏了十年的好酒。
朱達昌沒在言語,閉上眼睛,揮了揮手。等到王五走後,仰首一聲歎息,又喃喃自語:
“一切就看今晚了。”
夜色更深,朱家大院裡燈火通明,一行劍客也終於到來,朱達昌不敢怠慢起身迎去。
劍客一行來了五人,為首的還是那個面具人,依然帶著黝黑面具的面具人,只是他帶著這個面具能喝酒嗎?
大院裡,一張大圓木桌擺在那裡,菜已然備齊,旁邊並聯著幾張矮腳長桌,十壇美酒一字排開放在上面,並且每一壇酒的後面都站著一名女子,雖說不是個個美豔動人,倒也凹凸有致,媚意撩人。
在朱達昌相邀之下,面具人並沒有就此坐下,而是站在那裡注視著院子中那面旗子,那面明顯被刻意降下一半,沐浴在火光下的風城刀堂銀刀旗。
面具人始終再看那面旗子,場面一度沉默,氣氛有一些尷尬,更有一些壓抑。終於,朱達昌再此開口相邀:“公子,不如我們坐下來聊一聊,聽在下講一講這面旗子的來歷。”
似是被朱達昌的話語打動,面具人轉身走到大圓桌旁,隨意選了個位置坐下,而身後幾名劍客依舊抱劍而立。
見此情形,朱達昌便也獨坐一方,身後是帶著刀劍的王五王六等人,唯獨牛二不在此列。
碩大的圓桌上就兩個人坐著,朱達昌注視著對面那身著暗色衣衫的面具人,心中有一股說不出來的無力感,明明對方就坐在那裡,可在他的那身裝扮下,仿佛他已經和這一片夜色融為一體,而自己就像是一隻暴露在燈光下的野鴨子。
收回目光朱達昌不敢在看,
扭頭朝著擺著那十壇酒的方向一攤手說道: “公子請。”
面具人搖了搖頭:“該下去的都下去吧!我只是路過,順便來此喝一杯酒,辦一件事。”
朱達昌面無表情的揮了揮手,那些仆人,女人等逐步退下,只剩下他身後王五王六等人。
“不知公子從何處而來,又要去往何處。”
“從古玉,到風城。”
“哦,聽聞古玉城中孔家孔允城乃是江湖上一等一的豪傑,家中珍藏美酒無數,不知公子……”
“孔允城已死。”
此句話一出,驚的朱達昌身子一挺,狠吸了一口氣平複下,才問道:“此話當真!”
面具人沒有理會,示意身邊的劍客去抱來一壇酒,而朱達昌一時驚疑不定不知是真是假,又繼續追問:“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沒有聽到一點消息。”
“昨晚。”
“怎麽死的?”
朱達昌的這個問題,面具人沒有繼續回答,而是在認真的看著剛才劍客給自己倒上的酒水,就像是在研究著什麽,看了一會後他忽然將那面,不知什麽材質的黝黑面具給摘了下來,盯著朱達昌說:“你,看到了。”
朱達昌楞楞的望著對面這張年輕的面孔,二十五六歲的樣子,那張臉正在火光的照耀下閃著紅光,而那雙眼睛正不帶一絲感情的看著自己。
朱達昌低下了頭。是的,他看到了,他不僅是看到了,他也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
終於他亂了,徹底心亂了,不想再做什麽無意義的事情,他隻想知道兩件事:
“你究竟是什麽人,要辦什麽事?”
面具人沒有回答朱達昌的問題,自顧自的喝了一口酒,他似乎很是喜歡“答非所問”,又或者確實是在喃喃自語,喝過酒後吐出這麽一句話來,“酒還行,可惜不是我喜歡的味道。”
把那張面具又戴在了臉上,
面具人忽然又開口道:“酒喝過了,該辦事了。”
話音落下,氣氛瞬間凝固,朱達昌這邊一個個小心戒備著,手上已經把住了兵器,但事情和他們想的似乎不太一樣,只見一名劍客漫步走到了那面刀堂的旗子下方,將旗子給取了下來,而起他人都不曾動過。
朱達昌很是疑惑,他們這是要做什麽,是要挑戰風城刀堂嗎?是在開玩笑嗎?
難道他們不明白,若只是殺了自己等人還不為過,但要是動了刀堂的旗子,那可就……
朱達昌的這心思是白操了,因為接下來他聽到了這樣一段話。
面具人:“你將旗子送回刀堂,告訴蠻刀,就說是我讓送回的。”
劍客抱拳,帶著旗子轉身離去。
隨後院子裡響起朱達昌和面具人的對話聲:
“你究竟是誰?”
“你應該猜的出來的。”
“是,我應該猜的出來的,早就應該猜出來的,只是我想不明白。”
“我在古玉遇到一個人,陳以寒。”
“是因為他?”
“不, 是因為刀堂的旗子,它不是這樣用的。”
“明白了。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看在我們曾經見過一面的份上,我,十三。”
“十三?你說我們曾經見過?”
“對,十二年前,老堂主的家裡,否則……”
……
明月高掛,劍客一行早已離去,此時,朱家大院就只剩下朱達昌一人,他獨自狂飲,他遣走了所有人。
他早就猜測過十三的身份,只是他不敢往那想,因為這裡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鎮子而已,隨便從風城來一隻小隊就能把他滅了,怎麽可能會來十三這種人物,可偏偏他就來了,不過也確實沒有把他放在眼裡,人家只是來拿旗子的。
陳以寒這個人朱達昌自然認識,又何止是認識,這偌大的朱家大院原本就應該是姓陳的,他朱達昌也不過是鳩佔鵲巢,他怎麽也沒想到此間因果會出在陳以寒身上,他竟然沒死……
想來想去又有什麽用呢?一切都已落幕,朱達昌抓起一個酒壇子,咕咚,咕咚,喝起這壇十年的陳釀像是喝水一樣。
嘩啦一聲,酒壇子被拋向空中,又落地粉碎賤氣酒花無數。
抽出一把長刀,朱達昌大喝一聲:
“刀堂的旗子不是這麽用的!朱某愧對刀堂,愧對老堂主厚愛!”
一聲悶響,朱達昌躺倒在地,望著滿天無數的星鬥,慢慢閉上了眼睛,在他最後的時刻,腦海中浮現出那位面具人的身影,在心裡對他說了一聲,
“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