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夜郎腹地,天眼管理區會議室內。
工科男正在向由大國各地趕來的專家和領導匯報情況。
“電磁信號來自於銀河系大犬座天狼星附近,次數截止目前為一次,具有明顯編碼規律,總時長為3分47秒。系統自動將捕捉到的電磁信號模擬轉化為聲音,下面將為大家播放。”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聲音並不怪異,類似幾十年前諜戰片裡經常出現的發報聲。
會議室內所坐皆是術業專攻、處變不驚之人,聽到音響中所傳來的聲音,便知道所接收的電磁波有著明顯編碼的痕跡,絕對是來自未知世界的信息載體,當下一種不可描述的氣氛便在會議室中彌漫開來,氣氛中包括了強烈的期待、陌生的緊張,還有對未知的恐懼。
漢武帝時期,張騫出塞,開啟了鑿空之旅,絲路得以形成,東西方文明得以交融碰撞。
大航海時代,新大陸不斷被發現,各種殖民模式不斷產生,藍星不同文明之間得以兼收並蓄。
到了當代,隨著科技的日新月異,人與人之間已實現零距離溝通,不同文明無限趨同,人類的孤獨感變得越來越強,與地外文明交流的渴望與日俱增,但卻遍尋不得。
以至於費米提出了著名的費米悖論,發出了“如果它們存在,那麽它們到底在哪裡?”的呐喊。
終於在昨日凌晨兩點,困擾藍星文明多年的費米悖論,隨著工科男耳麥裡傳來的聲音,被一擊而碎。
隔壁辦公室內,一老者將手中信箋紙交與工作人員後,身子抽搐起來,開始是小聲哭泣,慢慢便開始聲淚俱下。
老者是資深的電報譯電員,上世紀九十年代後便覺得自己失去了價值,多年來心中一直為自己入錯行而懊惱不已。
不料今日清晨在省城家中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接著便被眾多人員簇擁至此。稀裡糊塗地成為了藍星文明與地外文明的第一個譯者。
“所有人注意,這是我們在永遠沉寂之前發出的最後一句呐喊。”
這是高盧海軍1997年停止使用摩爾斯電碼時,發送的最後一條消息。
這一刻,老者覺得這句名言絕對錯誤。“不是的,絕對不是。我們依然繼續呐喊,繼續偉大。”他在心中狂道。
會議室內,工作人員匯報道:“摩爾斯電碼版本為我國晚清至民國時期所用‘四碼電碼’,現將譯電後得到的文字內容投影出來。”
文明的分水嶺即將到來,室內空氣仿佛凝結了一般,伴隨著眾人加速的心跳,投影將譯文逐行展現出來。
“這是我們第一次嘗試與你們接觸,我們在此謹向你們所有人致以同胞的問候,並消除你們的不安。
我們早年生活於你們的世界,因不同的機緣巧合來到了現在這個世界,一個與你們隔世離空的世界。
時空的維度,並不如你們想象般的那麽簡單,也不如你們想象般的那麽複雜。
多維空間並非是簡單的在三維之上增加維度,而是由不同基本粒子組成的三維空間,在不完全相互作用下交錯迭宕演變而成。
在那個禁錮被打破之前,科技文明對此難以理解。
而生命的複雜性則遠遠超出你們的想象,不同生命於不同空間中開枝散葉,各自演化。
並各生歡喜、各生離愁;各生茫然、各生欲望。
在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世界中,
來自不同世界的生命因各種不同際遇,匯聚於此。 彼此之間,關系遠在愛恨情仇之外,不可表述。恐怖卻在意料想象之中,難以複加。
我們與你們之間的第一次接觸,原本時機未到,但我們被那個孩子深深地感動到了。
他在廣場中傳出的那一聲呐喊,代表著我們人類的一種覺醒,他是我們對付那些東西的唯一希望,是我們種族能否繼續存在的關鍵人物。
為此,我身旁的李將軍做出了巨大犧牲,使得此次溝通提前實現。
請將孩子送到我們這裡來,他將在這裡重生後並完成他的使命,這是我們種族甚至整個科技文明得以繼續存在的唯一希望和唯一機會。
因受相關你們不能理解的因素製約,本次溝通到此為止。關於將孩子送到這裡的方法,我們將按你們的時間單位,於24小時後進行第二次信息傳輸告知。
曾經屬於你們的唐代安西李康之,亞平寧半島馬約拉納致上。”
思緒收回,上將看著郭曉文。
“這便是今日與你印證李康之存在與否的原因。”
“將軍,第二天FAST天眼有沒有繼續收到信息。”事關趙欽文能否重生,郭曉文心中關切。
“第二天凌晨兩點,摩爾斯電碼如約而至,這次信號傳送時長共八分鍾,內容是教授如何將文文傳送到他們那裡,所用方法以現代科技的角度來看不可理喻,甚至有些玄幻。但卻不能不信。”
“摩爾斯電碼倒是簡單,用手也能敲出來,但是需要碼表對應,馬約拉納是西西裡人,如何會有我們民國時期的‘四碼碼表’。”郭曉文疑惑道。
“已調查過了,1905年西西裡人葛根斯協助北洋軍建立電台,他與馬約拉納是忘年交,馬約拉納在他處獲得過‘四碼電碼表’,1927年我國與歐洲開通越洋報務後常與水木大學友人進行電報聯系。”
“那我們接下來該如何做?”
“根據馬約拉納提示,泰坦星甲烷海洋之下恐有怪異, 他建議將文文傳送到他們那裡之時,將原計劃備份於泰坦星的數據及設備一同傳送過去。此事經龍國國家層面慎重考慮,已同意按他的建議來做。
按他所提供的傳送方法需要準備一些材料,要備齊這些東西卻是不太容易,有一定難度,大家覺得由你來籌備比較合適。”
“這些事不是有後勤和裝備部門來做麽?我丟三落四的不太適合吧?”
“後面傳來的八分鍾信號大部分是李康之的講述,他說傳送時需要用到六串手串,有一串他當年離開時從空中扔下給了你先祖郭昕,現應在你處。其他五串他能感受到大概方位,馬約拉納已用現代方式描述成了坐標。范圍雖小了,但也不好辦,所以便想到了你。”
“嗯嗯,這事便交給我來做。將軍還有其他吩咐麽?”郭曉文答道。
將軍看著郭曉文,眼神開始變得柔和慈愛起來,接著又變得有些回避和凌亂的樣子。
“我知道你們背後叫我‘老爺子’,我其實也是拿你們當子女看待。此次李康之和馬約拉納還提出了另一個請求,希望我們能派一些人才與文文同去,增強他們在那個世界中的力量,目的也是為了守護我們這個種族和世界。
我們作為後輩必須支持和滿足他們的請求,現軍中已經開始秘密征求志願者。此事無需我說,你定會決定與文文一同前去。
但此去一別後,我們這些白發人恐怕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將軍說完轉過身去,兩行熱淚竟從這位的老人眼中滑落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