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隨著楊震進到屋內,裡面的布置十分平常,楊震將一對女兒放了下來,招呼李信坐下,他的那個桓單妻子,將燒好的熱水端了上來,李信見只是白水,便從懷裡摸出一小袋茶葉來,道:“前輩,此茶那是商隊總管事趙百萬隻贈,晚輩借花獻佛,請前輩品嘗一二。”
趙百萬西州首富,他拿出來送人的東西,豈會差了,不多時便有陣陣茶香飄出,引得那兩個小女童側目不已,不過顯然楊震雖然寵溺她們,但家教還是非常隻好,見到父親母親都未出聲,也只是瞪大眼睛看著李信,小鼻子不時抽動一下,顯得可愛至極。楊震聞到李信的茶香後,似是陷入某種回憶之中,直到發覺屋裡沒了聲音,才緩過神來。
“讓將軍見笑了,這祁門紅茶的味道我已經多年未曾聞到,當年我家中有一片茶園,算是當地最大的茶商,楊氏的茶還是有些名氣的,不過我年輕的時候一心效法驃騎將軍,對家族的產業不甚上心,將其全都交給族弟打理,不想十年後還能聞到此茶之香味,倒是讓將軍見笑了。”小小的一碗茶,竟然還引出這麽一段故事,讓楊震這樣的人說出如此一番話來。
“楊前輩,那你與家中是否還有聯系?”李信問道,如果能從楊震這裡知道一些帝國的消息,那無疑是再好不過了。
“沒有了,大將軍回援之後,我就與家裡斷了聯系,在那之前我族弟楊簡每年都會派人來給我送一點這祁門紅茶。”楊震話語中不乏幾分緬懷。
“多謝前輩告知,剛才是我失禮了。”李信致歉道,楊震剛才明顯是沉浸在某種情緒之中,卻被李信打斷,是以李信才有此言。
“信將軍多禮了,不過一個將死之人思鄉情卻罷了。”楊震擺了擺手道。這回還不及李信答言,楊震的桓單妻子卻是不滿地嗔怪起來,楊震連忙示意是自己說錯了話,一陣安撫之後,他妻子才算罷休,叫上那兩個小寶貝,轉身出去準備飯菜了,夫妻二人倒是伉儷情深。
“我臨來時,節度使大人曾讓我此刀送於前輩。”李信從李桐手裡拿過那把郭雄給他的環首刀,遞到楊震面前。
楊震起身抽刀出鞘,仔細打量起來,身為武人難免對神兵利器喜愛非常,楊震也不例外,把玩了半晌後,才將刀還鞘,讚道:“節度使大人費心了,楊某愧領,奈何現在落魄得緊,沒有什麽拿得出手東西可以回贈,便就以此跤譜贈予將軍,權作回禮。”
楊震從懷裡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李信不敢怠慢,連忙接過,打開一看竟然是一本記錄著摔跤技法的圖冊,李信是馬上將,對於這種近身手段掌握得不多,但李信知道以楊震的為人,此時拿出來的東西必是好物,連忙誠謝。
“將軍莫要小看此物,當初大將軍郭威初來青烽之時,曾與我定下賭約,言我若能用任何手段勝得他一招半式,那他就允我繼續駐留青烽燧,如果不能則要加入西州軍。”楊震笑著說道。
打賭的結果很明顯,這一位至今還是一個燧長。李信一聽不由來了興趣,他是從小聽著《大將軍七戰定西州》長大的,在李信的印象裡無論在什麽情景之下,郭威就是無敵勇將的代名詞。當初在夜西連羅些人羅明讚西也要承認郭威的武力,沒想到竟然還有楊震這麽一出,如不是一番接觸之後,了解楊震的為人,李信是絕對不會相信他說的話,即便是現在也仍然有幾分懷疑。
“我觀將軍的衛士也是一個力壯之輩,不如讓老夫給將軍演示一番。”楊震看出李信有些不信,也並不介意,他此刻是真的願意將這門絕技傳給李信,便言道要與李桐演示一番,不待李信回應,楊震便拉著李信走了出去。
“爹爹要與人摔跤了嗎?”兩個小姑娘見到楊震出來,立即粘了上來,發現楊震去的方向是練武場,便興奮地問道,然後也不等楊震回答,手拉著手,大呼小叫的跑開了。
“爹爹要和將軍摔跤了。”
“爹爹要和將軍摔跤了。”
一下子引來好多人圍觀,有青烽燧的老軍、有使團的一乾人,不一會就將小小的演武場團團圍住。
老軍們想的是西州的李將軍得罪老大了?
使團的人也是一腦袋問號,居然要摔跤?
楊震對這些毫不在意,率先來到演武場中間,將外衣一脫,朝李桐招了招手。事到如今李信也不好阻攔,看到李桐正看著他,上前拍了拍李桐的肩膀,低聲囑咐李桐不要傷了楊震。
李桐確實沒有傷到楊震,因為根本不是楊震的對手,兩人每次交鋒,剛搭上手,李桐就被摔了出去,連著摔了四五回。看那架勢,李信便知是楊震手下留情,否則李桐根本就不能到現在還爬得起來。
場邊觀戰的人都善意的哄笑一團,李桐撓了撓腦袋,看著李信不知該如何是好,李信上前將李桐拉到身後,他現在是看出來了,楊震是實心實意地想要指教他一番,準備親自體驗一下。
還不等李信下場,有一人卻搶先一步帶到演武場上,對楊震拱手行禮道:“晚輩嘯風營百將王平,請前輩賜教。”
說話之人正是在東方城執行任務的王平,在按照預定計劃,了結了穆剛之後,他與胡金趕到了青烽燧,恰巧見到剛才的一幕。
楊震仔細地打量了一番王平,便知此人是個高手。不過楊震並不介意,他今年已經五十八了,對待武藝高低自然不會像年輕人那麽較真,揮手示意王平先行進攻。
王平也不多客氣,伸手向楊震的前襟抓去,被楊震用手隔開,楊震反手去拿王平的腋下,王平躲開後便準備還擊,不想卻是被楊震抓到一個破綻,www.uukanshu.net將王平的右臂抓了個正著,接著楊震上步擰胯,擠到王平懷裡,一個發力就將王平摔得飛了起來,幸虧王平反應得夠快,半空中腰上一使勁,一個空翻後又牢牢站在當場,王平稍微穩了穩心神又向楊震攻去。
這兩人過手,當然是精彩萬分,讓一乾看客過足了癮,李信邊仔細觀摩兩人的動作,邊拿出楊震給他的小冊子翻瞧,發現楊震自始至終都隻用了幾個基礎的招式,居然就能和王平逗哥平手,還隱約佔據上風。
又鬥了十幾個回合,王平主動退出結束了這場比鬥,觀戰眾人無不歡呼雀躍,李信也是上前將楊震剛才甩下的衣服遞上。
“前輩神技,讓我大開眼界。”李信稱讚道。
“信將軍過譽了,人老不以筋骨為能,如果是生死鬥,我亦不是這位王將軍的對手,將此法傳與將軍也是希望將軍能多一門防身的手段,神都之行困難重重非常人可想,將軍勿要保全自身。”楊震句句語發肺腑,李信聽了連連點頭。
看熱鬧的人群也各自散去,老馮來到王平身前,笑著道:“王百將,怎麽樣,夠勁吧!”
王平則是稱讚不已,他早年在武德司時,和神都有名的相撲高手學習過摔法,知道此跤法的厲害,是近身攻防的有效手段。昔年西南土司進神都,麾下勇士用昂拳著實打出了一番名頭,神都各路武林人士幾乎沒討到好處,最後一個不知名的摔跤師傅一戰將此人擊敗,摔跤之強可見一般,李信若能習得此法,必將受益良多。